徐徐微風輕輕卷動,將四周濃重的血腥味統統泯沒。
雪白而又龐大的身軀,與長時間的恐懼積壓下,犬神的出現直接引動了在場所有人那深埋自心底的恐懼感。
原本就緊繃的神經,仿佛在這一瞬崩斷。
“啊”,隨著一聲淒厲瘋狂的吼叫聲,後方的人群內,一位面露菜色的民夫發狂一般連滾帶爬地向一邊逃竄著,那種感覺,就仿佛寄希望於自己薄弱的身體能從狼群中擠出一條求生的通道那般···可笑。
鋒銳的墨綠眸子裡閃爍起一絲怒焰,臉盆大的毛絨狼爪無情地舉起,揮動。
風壓爆響間,鮮血噴湧,單薄的身體無力地軟倒在地上。
‘咕嚕嚕’的滾動聲中,一顆帶著無限驚恐的頭顱滾到了人群裡,原本就戰戰克克的眾人更是噤若寒蟬,就連因為緊張而變得急促的呼吸都忍不住放緩。
碩大的狼首緩緩湊近,紅仁黑瞳的碩大眼睛直接湊至艾伯希臉頰。
巨大的漆黑瞳孔中映襯出了她的臉部輪廓。
身後的光頭大漢深吸一口氣,噌地一聲緊握野太刀一個猛撲上前,但還未等他近身,巨大的狼爪便直接抽中他的身體。
半空中咳出了一口鮮血,光頭大漢剛一落地,堅實的地面竟猛地冒出了無數藤蔓,將他牢牢捆住。
碩大的狼首露出了一絲不屑之意,隨後緩緩收回,並恭敬地垂下脖頸,露出了一位渾身披著兜帽長袍的瘦小人影。
望著莫娜那恭敬的態度,艾伯希的心中就猛地一緊,能讓此座山林犬神露出如此態度的,據她所知,只有鹿神而已。
“你很不安”
意外地,對方所發出的的聲調竟帶著一股怪異的童音,之所以說其怪異,只因為這這道語調中絲毫不帶有孩童的純真稚嫩之色,反而包含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滄桑成熟感。
深深吸了口氣,艾伯希盡力將腦中的思慮理順,並出口說道,“我只是擔心我死後,受我庇護的踏韝場會被他人所佔,我手下的民眾將會受到驅逐、凌辱甚至是殘殺”
“但這構不成你侵犯這座森林的理由”,童音淡淡地述說著。
艾伯希沉默了下來,自然與人類,如今根本就沒有調和的可能,即使再如何辯解,也無法否決眼前的現實,為了木材與鐵砂而進犯森林的他們,可謂是再明顯不過侵略者···
“離開這座森林,人類”
“什麽”,艾伯希疑惑地抬起頭。
“帶著你的人,離開鹿神森林的范圍”
“為什麽”,瞬間的驚喜過後,一身戎裝的女人驚異地出口問道。
“放過腳邊的一群螞蟻而已,需要理由嗎”,天柱淡淡說著,但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後方的人群中,突兀地閃過了一道火光。
此刻,艾伯希的驚訝還尚未褪去,光頭大漢仍在徒勞掙扎,莫娜眼中的猶豫尚未表露。驚駭而又機械地轉過頭,那具唯一舉起的石火矢槍口處仍升騰著嫋嫋的青煙,心中略微帶著一絲僥幸地將視線轉回,僅是呆滯片刻,臉上便瞬間攀上了一層恐懼的色彩。
神秘的兜袍下伸出了一隻手臂,那是一隻宛若孩童一般的手臂,細膩得讓人嫉妒,白皙得讓人心神搖曳。
但是,經歷過還算多的大風大浪的她,若僅是一隻漂亮的手臂還絲毫不到讓她驚慌失色的程度,一切的緣由,僅來自其掌心那一刻體積比雞蛋稍小,泛著金屬色澤的鐵彈。
他,竟徒手接下了石火矢射出的鐵彈···
即使是豬神拿格都因此而痛苦死去的鐵彈···
足以將百年老樹主乾瞬間炸碎的鐵彈···
即使是武家精銳也能使其黯然長歎的鐵彈···
在艾伯希心中,已然是新時代象征的強大武器,如今,卻被對方如同玩具般捏在手心。
細嫩的手掌微微攤開,厚實的鐵彈掉落在地面發出一陣悶響,略顯粗糙的鐵彈上,一道道細密的指紋清晰可見,而那只看似白皙的手掌上···卻沒有一絲傷痕。
“哎”,輕輕歎了口氣,仿佛是在為對方的不識抬舉而可惜,下一刻,天柱向著鐵彈的來源處伸手一指。
那位被頭巾包裹僅露出雙眼的石火矢隊員尚未來得及將臉上的驚喜與大仇得報的快意表情退下,手中木質的石火矢長柄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腐朽,一道道螢綠的光澤從崩開的木頭纖維中滲出。
此時,四周同樣心神巨震的眾人就像是躲避瘟疫一般逃離了他所在地,唯一留下的只有或許是至交兩位石火矢隊員而已。
幾乎就在開槍的石火矢隊員目光呆滯地望著四周,並下意識地朝手中的石火矢投去疑惑的目光時。
已經乾癟繃緊至極致的木柄瞬間崩扭卷曲,隨後鄒然炸裂,淡淡的,如同流轉水波一般的綠色光團,帶著絲絲瑩芒瞬間擴散至四周一丈以內的土地。
連同三位石火矢眾與五位倒霉而未逃遠的民夫在內,直接被那道看似無害的柔水輝光輕柔拂過,下一刻,那一雙雙眼白內竟擴散出無數血絲,露出的黃色肌膚亦同時攀上了密密麻麻的漆黑斑紋,並如同被烤乾的木材一般萎縮塌陷。
擴散至一丈之後,仿佛已經漲大至極限的水波光團鄒然回縮,並在光團圓心處凝結成了一顆璀璨的螢綠水珠,並輕飄飄地沒入地面。
原本焦黑的土地仿猛地掀起了一陣暖風,密密麻麻的綠色草木拔地而起,與四周的焦黑土地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比。
‘沙沙’的土塊篩落聲中,被光團所波及的八人竟在同一時刻變成了一地碎裂的乾枯焦炭。
一切僅在幾息之間便已完結,眼見對方竟敢對樹神動手的莫娜猛暴怒地咧開了大嘴,浸潤著瘋狂殺機的腥風將艾伯希臉部的肌膚刮吹得微微刺痛。 www.uukanshu.net
八條鮮活的生命在眼前終結的場景仿佛歷歷在目,一雙雙浸染著恐懼的眼睛紛紛將目光挪開,好似那被一地破舊衣物所遮蓋的漆黑碳色能夠將他們的眼睛都給灼傷似的。
“記住我說的話,踏韝場的主人,你只有一天的時間”
天柱那難以聽出喜怒的聲音再次響起,莫娜聽從著這傳自心靈的那道撫慰,按耐著怒火警告般低吼了一聲,便載著樹神轉身離開了。
之後,密集的森綠狼群亦如潮水般紛紛退回森林之中。
“艾伯希大人,您沒事吧”,將體表枯萎的藤蔓掙脫的崗山狼狽地爬起,滿是汗漬的面容帶著一絲擔憂出口問道,直到此時,艾伯希恍惚的精神才勉強恢復了過來,一點點涼意不斷從後背浸入。
冷汗,竟不知何時已經打濕了背脊。
“沒事了,把自家人的屍首整理一下吧”,艾伯希強笑著出口吩咐道,散落四周的屍首亦被士氣完全陷入低谷的民夫與石火矢眾紛紛收斂。
收斂屍首的過程中,所有人仿佛是產生了一種默契般,般紛紛避開了那八團覆蓋著空蕩衣物的漆黑碳土。
人類,紛紛退走,習風吹至,從山那一邊帶來了一陣蒙蒙的水霧,在水汽的滋潤下,一條條翠綠的新芽爭先恐後地拔地而起,將那焦黑土地上唯一的一抹鮮綠草木襯托得愈加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