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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掠奪者》第九章 第2顆心髒
  黑暗中,那道熟悉的折光再度閃耀,比起往常來,似是多出了一股無法言喻的親切感。

  那道不斷旋轉折射的輝光逐漸開始放大,那是他的意識開始接近。

  那是一塊多邊形的碎片,如同碎裂鏡子的某一部分,不知折射自何處的光芒將它的鏡面打得白茫茫一片。

  不知為何,這鏡片似乎對他產生了一絲吸引力,一絲好奇,讓他忍不住想要湊近,看看鏡子裡映照的東西。

  意識再次接近。

  碎片沒有因為他的靠近而停滯,仍舊以一股奇特的韻律旋轉著。

  但就在鏡片放大到某種極限後,它,停了下來。

  不對,比起停滯,更像是他的意識被鏡片所牽引捕捉,隨之轉動。

  光華逐漸退去,碎片其一角如同幕布般緩緩揭開,潔白發亮的表面,逐漸被這個世界內的一片暗沉所倒影。

  漆黑的鏡面內,倒映著一道模糊的小小人影。

  那人影出現的瞬間,卻似是如墜冰窖。

  恐懼,再次在意識內瘋狂流竄。

  那道小小的人影正在逐漸放大,接近。

  帝爾拚命掙扎,原本以破碎作為永恆結局的鏡面,如今竟因他的主動接近而產生了另一種可能性,龐大的牽引了,讓他更本無法逃離這片天地。

  人影仍在接近,極端的恐懼已經讓他產生了一絲茫然,冷意竄湧。

  那道人影已經在鏡子的另一邊停駐,他的體型並不那麽高大健壯,即使如此,那黑暗中所氤氳下的濃烈危機感還是讓他的精神戰栗抽搐,幾欲崩潰。

  那人影抬起了手,並將其貼在了另一面的鏡子上,氤氳的黑氣頓時散去,露出了一張潔白的手掌。

  此時的他靠得是如此地近,那一道道掌紋更是清晰可見。

  ‘啵’的一聲,就像是戳破了什麽,那位於鏡子另一面的手掌竟是將鏡面無損穿透,先是手掌,五指,隨後延伸出了臂腕,手肘。

  那隻潔白的大手就如同一座大山般朝他壓來,無比厚重的感覺,帶來的是一股喘不過氣的沉重壓力,四面八方,肆意擠壓他體表的每一塊皮膚。

  那感覺,就仿佛深處深海,澎湃的水壓好似要將他的身體碾壓奔潰似的。

  腦袋微微一沉,四面八方而來的壓迫感頓時如霧般隨風而散,它發生的是如此突兀,以至於之前的一切就仿佛是夢幻似的。

  “還太早”

  一道低沉的語調,自鏡子的另一面的存在傳來。

  一聲語畢,眼前龐大的鏡面竟開始飛速縮小。

  他,正以極高的速度被反向推離。

  他要離開了,並不是以往尋常的蘇醒,這一次,他或許再難回到這片空間內了。

  此時的他,心中產生了不知是可惜,還是慶幸的情緒。

  他奮力睜開雙眼,延伸感知。

  最後,隻捕捉到了一隻緩緩收回鏡子‘另一面’的手臂,以及那黑暗氤氳的人影上,那一雙璀璨如同寶石,似是貫連著宏偉天空的湛藍眼眸???

  再次睜開眼睛,帝爾隻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好,就連麻痹嘶啞的喉嚨都神奇地恢復如初,更別說酥麻無力的身體裡。

  雖然一身狀態前所未有的高,但帝爾的心情卻不是那麽美好,那種感覺,就好像丟了什麽東西一樣,心裡空落落地難受。

  最後晃了晃腦袋,一把揪下左手上戳著的輸液管,抓著辮子,把兩個還在睡覺的小娃娃拎起來掛到脖子上,然後翻開被子,就這麽穿著者白色的病服朝病房外走去。

  生物醫學部他雖然沒有來過,但也知道大概的位置,但其內部的走道卻是縱橫交錯,複雜得和迷宮似的,而且裡面的人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半天一個都沒看到。

  幽幽森冷的環境,開始帝爾的心情變得空前惡劣。

  忽然,一股癢癢的感覺開始在他頭皮上竄動,道道細如昆蟲嗡鳴般的聲音自他耳中回響,帝爾一愣,沒等他做太多準備,一陣如同地震海嘯般無數聲音參雜的恐怖嘯聲猛然席卷,如同風暴般侵入他的耳中。

  帝爾隻覺得渾身虛脫,面色發白地扶住了牆,隨著風暴般聲音的激蕩,他開始變得愈加難耐,最後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那感覺,就是有人掀開了他的腦袋,將其暴露在剃刀般的狂風中摧殘似的。

  男孩雙目瞪直,死死咬牙,以至於唇邊都流下了一道血漬。

  孩童的身體與精神相對於成年人來說是脆弱的,即使他經歷過之前的食堂內莫名其妙的昏厥而有所加強,但這並不代表他的意志強大。

  聲浪如同狂風暴雨般逐漸加劇,而他,就像是深處暴風中心的一片小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時間逐漸前行,他的意識也開始在這陣海嘯般的聲浪下瀕臨破碎。

  ‘咚’,沉鬱而又激昂,充滿了力量的聲道再次轟然響起,就仿佛是暴雨咆哮的茫茫大海中的一盞指明燈,讓他死死抓住這道光芒,投入了最後的希望,朝著‘它’靠攏著。

  ‘咚~~~’

  世界仿佛在瞬間肅清了下來,安寧的走道內,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男孩卷縮在角落,汗水津津,打濕了他的白發,打濕了他的病服。

  “喔~”“呀~”,兩個小家夥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左右肩膀,已經蓄起淚水的大大眼睛之中滿是擔憂,同時,那小手在他臉上摸著,揉著,好像希望這樣能減輕他的痛苦似的。

  帝爾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用掌心在兩個小家夥頭上摸了摸,示意自己沒事。

  此時的帝爾面上雖然還有些蒼白,但若是仔細看的話,便會發現一絲病態的興奮感。

  只見他緩緩閉眼,安靜的走道內,無數‘聲音’開始流轉,波動,比起之前暴動無序的狂風暴雨,如今更像是被馴服了的野獸,乖巧服帖。

  沉寂片刻,當他再度睜眼,整個世界好像都煥然一新,孩子那本就澄淨清澈的眼中似乎多了一絲特別的靜謐,而那藍色的眼眸中心,一點點光芒如燭般悄然閃動著,當他移動時,這點光芒更是隨之搖曳,拉出一條長長的光瑩於空氣中駐留片刻後,才緩緩消失。

  若有經驗豐富的將官在此,必會驚駭莫名,那一點淡淡的光芒,可是精神高度焦距而閃爍的流光,而那所代表的,卻是將官級以上強者才能掌握的力量,見聞色霸氣。

  小小的身影開始在走道內奔馳,迷宮般的複雜地形如今卻是如此無力,整座建築內擁有數十位科研人員以及工作中的機器,他要做的僅是捕捉這一道道聲音,借由這些聲音遇到固體時的折射進行定位,就像是利用超聲波捕食的蝙蝠一樣,但相對於後者單一的鎖定獵物以及躲避障礙物,他要做的卻是搜集回聲,並直接在腦中構建出這棟建築如同迷宮般的走廊地形,從而找出出路。

  借著不知為何靈敏得讓他都有些發指的聽力, 他就這麽一路前行,一路刻意地規避那些工作者,最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生物醫學部,陰暗冰冷的背景退去,久違的陽光再次灑遍全身,暖暖的,很是舒適。

  “喔~”“呀~”,胸前吊著的兩個小家夥更是在陽光照耀中歡呼雀躍。

  世界政府,海軍生物醫學研究部建立於距離本部不遠的一座高大建築內,帝爾剛一出來,便看到了隻屬於海軍本部,世界唯一合法暴力機構核心所在的那座龐大建築,世上最最難以攻破的堡壘。

  而之前那個蛤蟆博士曾說過的科技部,全稱‘世界政府海軍機械科技研究部’則坐落於海軍本部,馬林福德正下方的地底深處,不說別的,單是以坐落的位置來看,爹不疼娘不愛的生物醫學部無疑處在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兼之一直沒有什麽新的發明與話題,久而久之,就被去掉‘生物’兩字,單純地當做醫學部來看待。

  ‘但這和我有毛的關系’,似乎是在陰森冰冷的醫學部裡呆久了,剛一出來,帝爾便覺得心中積鬱轟然掃盡,原本表情臭臭的臉上更是掛上了笑容。

  男孩輕輕摸著胸口正中,那道千鈞一發之際助他控制那股突然覺醒的強大聽感,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已然如它的悄然出現般,又悄然沉寂。

  雖然如今對它的存在沒有絲毫感覺,但他卻明白,在他的胸腔中央,神秘的第二顆心臟正緩緩沉睡,靜等待,靜待著他能夠自如使用‘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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