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藍澄澈的碧色天蓋下,炙烈的炮火喧囂轟鳴,張狂的怒吼,鳴耳的刀兵相交聲編織成了一部無比慘烈的樂章。
忽然,一陣如同驚雷般的劇烈爆炸聲響徹天際。
一方歡呼高喊,一方絕望哀嚎。
時間漸晚,夕陽邊陲,不同以往,今日的夕陽似乎格外鮮紅,宛若嬌豔欲滴的血玉,將血色耀目的光芒灑遍半個天穹。
喧囂靜謐,大戰初止,以一方的完全毀滅為結束。
天空映徹的碧藍汪洋,如今也已被染上了一層鮮紅,不知是夕陽的紅光照耀還是鮮血。
殘骸、木桶乃至是漂浮發漲的屍體,讓腥鹹的海風帶上了一絲惡意。
遠處,幾艘龐大肥肚,船身以藍為主調的艦隊集結,它們殘破不堪,風帆破碎,有的甚至桅杆斷裂,船身甲板上那木怎翻卷的坑洞似乎成為了再正常不過的點綴,你甚至能從一些洞中發現一絲黑黝黝的光芒,那是沒入船身的炮彈。
戰爭結束,沒有歡呼雀躍的慶祝,沒有興奮激昂的高歌,有的,只是夜一般的靜謐,潔白破碎滿是鮮血的白色短袖繃帶堆積如山,一位位光著膀子,渾身綁著的繃帶甚至還在滲血的精悍男人就這麽倒在甲板上呼呼大睡,唯有少數強打精神站在瞭望台上警惕偵察著。
困倦,逐漸支配全身,腦袋輕輕點著,卻是一下失重,整個人從瞭望台翻下,如此高度墜落,絕對避不過骨斷髒碎的下場。
忽地,一道灰色的螺旋卷過,將那仍不知自己差點莫名其妙就這麽死去的士兵托起,輕輕放置於地後,旋風消散,似是從來沒有出現一樣。
“這次的損失實在太大了”,艦橋外的平台上,一位身材纖細,雙腿格外修長,如同一位貴族紳士般穿著一件圓領帶著**,披著一件鑲著袖章的金色大氅,面白無須,一頭金發扎成馬尾的金發男人滿臉愁容地出聲道。
“但我們剿滅了一個曾屠殺七十八座島嶼,四千六百二十三位盡職海軍,三十六萬七千五百位無辜平民,共有人數兩萬五千七百,大小船隻七十二艘的極惡大型海賊團,如果這麽想想的話,我們無疑是賺了”
金發男人身邊,一位身高過丈,高大如熊,同樣穿著大氅,光著的上身以及腦袋上盡皆布滿猙獰交錯傷痕,殘酷展示著自身百戰經歷的高壯男人深深吸了一口嘴裡只剩半截的雪茄,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冷峻堅硬地出聲道。
“哎,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金發男人愁容不改,語氣輕柔文雅,若不是他面上棱角分明,此等語氣姿態,完全就是個女人。
“空呢?”
高壯男人虎目掃過,惑然道。
窸窸窣窣的敘述聲,帶著一絲慌張甚至是哭腔,聲音來自極遠之外,模糊而又低沉,但卻能讓人感受到其中悲傷。
耳目靈敏異常的兩人心下一跳。
“竟然發生了這種事”,金發男人面色一變,兩道清淚於他面上留下。
高壯男子的情感表現雖然不像他那麽誇張,但黝黑的面上也是一沉,直入同狂風暴雨般,讓人忍不住膽怯。
良久,高壯男人才出聲道,“我去看看他”
說完,龐大的身體竟如同猿猴般騰空而起,身體空中蕩起一陣陣炙烈的氣波,朝軍艦不遠處的一塊似是即將沉沒的船隻殘骸彪去。
船身進水而翹起的船頭上,此時正坐著一位身穿漆黑背心,勾勒出分明有力肌肉,虎背熊腰,梳著奇特莫西乾頭的男人。
‘哢嚓’一聲,就仿佛是乾燥的蛋殼被一下捏碎的聲音。
高壯人影轟然落地,頓時將這艘船沉沒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不要把脾氣發泄到電話蟲上”,高壯男人嗡聲到。
“赫拉圖啊,有事?”,對方淡淡地朝後看了一眼,強自鎮定地說道。
“麗梓的事,我很抱歉”
“我還以為來的會是卡梅隆那‘娘們兒’”,他淡淡道。
“戰鬥之外,他就是一個沒用的‘娘們’而已”,高壯男人嗡聲道,頓了頓,又接著道。
“沒辦法了嗎,即使是醫療部的哈吉醫生也救不了嗎”
“你知道的,她的身體很弱,在我出生後還生了一場大病,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那個蠢女人還是想把我們的孩子保下來···”
男人偏過頭,聲線波瀾起伏說著。
高壯男人僅是歎了口氣,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再次踏著月步離開了,對方已經悲傷到極限,只能靠他自己從中走出來了。
“為什麽啊,你這笨蛋,孩子沒了,就再生一個啊”
男人咬牙切齒,面容緊繃,隨後還是忍受不住,老淚縱橫,涕淚直流,哭得稀裡嘩啦地,那樣子,就像是和親人走散,孤助無力的孩子一樣。
‘嘩啦嘩啦’,天色漸黑,同樣開始轉黑的海水中,一道道漆黑冷峻的影子如同死神,悄然開始在海面下遊弋,不時竄出水面,叼取那唾手可得的食物,偶然隱現的龐大身影,如同冰山一角,讓人遍體生寒。
忽然,水中的巨獸發出了一陣聽不出意味的嘶鳴,男人頓怒,身邊空氣扭曲,似是蓬勃的怒氣化為實質。
“吵死了!!”,一陣隆鍾般的咆哮,直接蕩起了一陣烈濤,海水起伏之中,竟是爆裂,道道漆黑的血漿飛濺,就好像水中有一隻大手將其擰碎擠爆了似的。
即使腥味滔天,但那道道黑影卻是忍住了饕餮般的食欲,避之不及般逃離了這片區域。
即使稍微遷怒那些倒霉的海王類,男人心下還是悲怒非凡。
“阿若阿,阿若阿”
靜謐的環境下,一道稚嫩的聲音輕輕在海面上蕩了開來。
男人渾身一僵,身體已是猛然豎立,雙眸若猛獸般環視四周,腦中一片冷清,耳目更是在瞬間變得格外敏銳。
身體縱飛,借力形成的氣流在海面上蕩起了道道激烈的波紋。
雙目於空中俯瞰而下,掃過那滿是船隻殘骸以及無數漂浮物的海面。
“阿若阿”
忽地,那稚嫩的聲音再次被他捕捉。
腦子一側,雙目所及之處,竟是一艘仿佛被一個掌刀砸得對半,兩根桅杆交錯,除了他們以外,唯一不掛黑棋骷髏頭的船。
那是一艘商船,也是他們的任務,但遺憾的是,在他們趕到之前,全船人都已經被海盜殘忍殺害,推入水中變成一具具浮屍,即使如今,還有許多泡得發白發脹的浮屍沉浮在商船四周,如衛兵般拱衛著。
於船隻殘骸中飛縱了數百米的男人落在了傾斜的甲板上,放眼而望,最後瞄向了中間桅杆上的那最多容納三人的小小瞭望台上。
身體飛躍,結實的指掌深深握入結實的木質桅杆,隨之如同猿猴般靈活攀越而上。
隨後,他的神色一怔,帶著一股腥鑿味的瞭望台內,躺著一位女人,一位潔白綢衣沾血的女人。
女人已經失去了聲息,背後三道猙獰的彈孔早已凝結成痂, 但她的懷裡,卻抱著一個孩子,一個白白胖胖的孩子,但最讓男人驚訝的卻不是這個。
嬰兒肚臍位置,竟然連著臍帶!!!
也就是說,這位母親忍耐著即將生產的痛楚,生生爬上了瞭望台,最後在無人照看,身負三處致命槍傷的情況下,獨自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那群海賊殘酷而又該死的愛好!!!
再望向她的面容,男人的面色已經變得格外鄭重肅穆,她的臉雖已蒼白死寂,但那失去了亮光的眼眸卻仍舊焦距在懷裡的孩子身上,微微翹著的嘴角更是帶著萬分溫柔慈愛的笑容。
心中那道幾天不見便已天人永隔的容顏頓時浮現,相互重疊。
男人心中發堵,念頭牽動,面上亦再次熱淚奔騰。
“阿若阿,阿若阿”,嬰兒輕舔著女人置於他嬌嫩的臉頰,已經帶上冷意的大拇指,親密的舔舐著。
滿是厚繭的雙手遞向女人的懷抱,想先將那孩子抱出來。
女人的臂彎卻是出乎意料地強健,若他硬要將孩子取出,除非將女人的兩臂折碎,否則勢必會傷到孩子。
長長輸了口氣,男人改為將女人連同孩子一起抱出,僵硬倔強的臂彎內,一雙明亮的藍色眸子靜靜注視著他,那是一位誕生不久的新生命,海賊的殘忍屠殺中唯一的一位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