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
漆黑的世界,帶著令人心冷的靜謐,針落可聞,唯有一道帶著莫名瘋狂意味的奇特聲音不斷響起。
‘哢嚓哢嚓’
就仿佛是咀嚼脆骨時那般,如此清晰,似那股酥滑的感覺就在嘴邊,讓人不禁回想其酥脆滋味。
但就是這種聲音,卻讓他莫名狂躁,莫名厭惡。
昏沉沉的腦袋似乎成了一團漿糊。
模糊中,記憶的最後一絲片段卻是停留在食堂裡。
‘我不是在吃飯嗎’
‘哢嚓哢嚓’
‘別吵了,給我閉嘴’,又是那聲音,令他如此狂躁,恨不得痛快地吼出聲來,扯爛那張嘴巴,讓這道聲音的主人閉嘴。
但似有一股力量,卻將這一切變成了不可能,他隻覺得自己的嘴巴堵塞,咽喉凝固,別說出聲,似乎連呼吸都無法控制···
他,已經失去了對整個身體的掌控。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不斷強迫自己冷靜,而冷靜從容,他也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強項,若是沒有···
‘哢嚓哢嚓’
嘈雜的聲音再次將他好不容了捋清的思路嚼碎,碾成無數粉末消散。
‘被困住了嗎’,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如今這一切都已既定。
他被困住了,困在了這個黑暗,且只有那種單調得讓他無法冷靜,似乎不斷在他心中潑油般的詭異聲音。
好似只需一點兒火星,便能將他燃成火炬。
莫名的聲音不斷響起,莫名的詭異想法也悄然浮現,就好像有人在他耳邊輕聲敘述著他所無法勃辯的冷酷事實一樣。
‘哢嚓哢嚓’
五感全失,唯一存在的思維卻似要在那道詭異如同咀嚼般的聲音中狠狠嚼碎。
詭譎的聲音不斷折磨著他,時間流失,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的精神逐漸麻木,本性逐漸沉入深淵的時候。
一道亮光···悄然從心底浮現。
那是一道閃亮的反光,就像是孩子用鏡子將陽光折入他人眼中的惡作劇一樣。
同樣的場景,他已經見過了千萬次,但不同於那千萬次的恐懼,如今,這道光芒就好像是一道信標,一根溺水者手邊的繩索一樣。
第一次,他第一次對這反覆了無數次,曾令他恐懼異常的夢境感到眷戀,如今的光芒,就如同一個希望,緩緩墜落···
‘嘩啦’,清脆的碎響聲,夾雜著道道光芒閃耀的奇異字符,正氣凌然,滾滾而來,就如同旱地驚雷,鬼神辟易,讓他猛地一蕩,心神震動搖曳,就仿佛置身於山崩地裂的世界中,好似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段都要被震得翻滾抖露,再次殘酷地暴露於陽光之下似的。
兩者相鬥只是一轉眼,一刹那,但就是在那刹那間,勝負已分,那詭譎的聲音更是在這股彭沛的巨音下摧枯拉朽般轟然擊散,他似乎都能夠聽到一陣不甘的瘋狂嗚咽隨風飄逝。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了他那小小的身體,黑暗的世界‘啵’的一聲,咧開了一條縫隙,溫柔的光芒,瓢潑而入。
迷茫的眼睛環顧四周,他隻來得及從周圍影影綽綽,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中捕捉到一張滿是淚痕的幼嫩臉蛋,以及兩張都沒他小手握拳那麽大,滿是迷茫無措的小臉後,才安心地閉眼,昏厥了過去···
“真是神奇,太神奇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奇特的存在,要不是食堂裡的海軍口徑一致的話,我都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科學部那群混蛋設下的又一個圈套···不就是為了政府的撥款嗎,我們生物醫學部每年的經費都已經快不到他們科學部的零頭了,你說,為什麽他們還能像豺狼一樣貪婪,覬覦我們這本就不多的小錢呢”
“傑裡科,我不是來這裡聽你抱怨的,告訴我,那孩子怎麽樣了”
“哦,請原諒我,這可不是我的錯,只要每一次遇到苦惱的東西,我的大腦總會忍不住和科學部那群混蛋串聯到一起,畢竟他們的經費···”
“夠了!!”
“抱歉抱歉,我保證不會再提任何有關經費的事了”
“那孩子到底怎麽樣了”
“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跡,好吧,這個世界上不科學的奇跡本來就很多,‘不科學的奇跡’,這真是一句不錯的話,或許下次可以用來反諷那些科學部的混蛋,誰叫他們敢打我經費···我錯了,我錯了,空大人,能請你先把我放下來好嗎,即使你這麽拎著我,你的孩子也不會馬上醒過來對嗎”
“好吧,好吧,你贏了,嗯哼,事實上,如果那群海軍的證詞無誤的話···”
“那幾個家夥不會用這個來開玩笑”
“好吧,總之,您的孩子身上發生了一種十分有趣的變化,如果您能夠容許我把他解剖的話···別動手,我保證,只要稍稍地開膛破肚而已,結束以後那孩子的絕大部分會被完整地送還···”
‘啪嗒’
“這裡就沒有可以正常說話的人了嗎,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哈,哈根,空閣下”,被點名的人明顯有些畏縮。
“哈哈根,你最好在我發飆以前把牆上那坨東西之前沒有講完的事情敘述清楚,不過很遺憾,我的耐心已經被那混蛋耗盡,所以千萬不要讓我生出‘打斷’你說話的念頭來”
“是,是的,空閣下”,原本還想糾正一下對方對於他姓名錯誤理解的家夥頓時乖巧如同小雞般小心翼翼地說道。
“根據憲兵隊的調查,以及在場海軍的口供,您的孩子昨晚在短短不到一個鍾頭的時間內吃光了數千人份的食物,但經由我們給您的孩子洗胃檢查,卻沒有從中發現任何與那千人份食物有關的殘渣,身體檢查的綜合評定也十分正常,甚至能夠打上A等優良評價,相對於他的年紀來說,可謂是無比優秀”
“雖然無法理解您的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多麽無法令人理解的奇跡,但按照如今來看,那孩子並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
“那他怎麽還沒醒”
“我只能說,如果昨晚一切屬實,您的孩子攝取了如此龐大食量,卻沒有從食物中得到任何能量補充體能,以至於腸胃枯竭式的過分運作傳導,並對身體造成了高度的體力衰竭···簡單來說也就是吃得累了,要休息一段時間,請,請您將我放下來好嗎”
“那他什麽時候會醒”
“最快今晚,最慢的話明天也該醒了”
“空大人,剛才那一下真的很疼啊,不過要糾正一下,我們這裡是生物醫學部,請不要把‘生物’兩個字省略好嗎,這對我們非常重要,對了,關於解剖···”
‘啪嗒’
“如果那孩子明天還醒不過來的話···最近政府那邊已經準備進行今後五年各部新一輪的經費分配,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明白了,空閣下”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接近,片刻過後,一道‘吱呀’的開門聲才隨之響起。
沸騰不息宛若河流般的血液流動聲,嘎嘣作響仿佛強弩上弦般筋骨韌動聲,一道道聲音,相互交錯,交相股勁,怦然勃發,轟然作響,無不彰顯著此人超凡的強大。
“臭小子”,粗獷熟悉的音調讓他顫了顫嘴唇,明明意識清醒無比,但身體卻絲毫都不聽使喚。
果真像之前聽到的一樣,過度的疲勞已經讓這具身體不得不暫時休眠了嗎。
男人稍微駐足了一會兒,便走了出去,離開前還不忘威脅一下醫學部的幾個教授(小受),不過奇特的是,之前那位口口聲聲要把他解剖,之後聽‘聲音’明顯被一腳踹碎,糊得滿牆都是的院長,如今仍舊活蹦亂跳,談話間口口不離有對‘科學部’的詛咒、惡罵、羨慕。
只是對話中卻是無不關聯經費、經費還有經費什麽的。
好似不死一般的屬性還真有些詭異,難道醫學部裡有一位自然系果實能力者?不過想想,之前破碎的‘聲音’中,好像也有一些奇特,至於多麽奇特,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
時間緩緩流逝,他的身體也在緩緩恢復著,過程中,他唯一‘存活’的意識也曾休息了一會兒,沒想到剛一恢復,床上便多出了三個家夥,兩個小家夥趴在他胸口輕輕打鼾,余下那個則躺在他右手邊,緊緊抱著他的手臂,身體卷曲,放松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