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逐漸騰飛,他好像穿透了濃濃的潔白雲層,那終點,似乎是星光璀璨的繁朔黑暗,但意外地,撥開最後一層雲幕後,出現在他視線中的卻是一片綠油油的廣袤大地。
原來他不是在騰空,而是在下墜。
墜落,或是說飄落,他腳尖輕輕觸地,撚起一撮柔嫩的草葉,松手,讓它們隨風翩落。
這是夢境嗎,但為什麽如此真實。
他獨自漫步於一望無際的綠色海洋中,感受著舒暢清風的吹拂,遙望著劃開天地邊境的遼闊地平線。
廣袤,無窮,堪稱完美的舒適世界,但卻少了一絲生機。
從小到大,在他的認知中都只是那棟高大如山的龐大堡壘,那座堡壘以外的世界也從來不曾接觸,也許正因為這個,他才如此反感入伍,即使只是訓練營都不行,或許說,他惶恐卻又期待著外面的世界,唯一缺少的,卻是那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草原、森林、湖泊、水澤,一切,他只能從書中閱讀想象,於簡單的插圖中拓展暢想。
於是···
我的草原是這樣的:
那裡牛羊遍地,馬群奔騰,晴空萬裡。
下一刻,這個世界扭曲了,茫茫綠海之上,開始有白與黑的色彩點綴,無數生靈暢遊奔馳,無憂無慮地在這片碧翠的土地上生活著。
他笑了,並開始不斷潑墨,雕飾,點綴著這片簡單與白紙無誤的世界。
就在他自由揮灑想象力的時候,一道刺目的紅光猛地探入了他的視線中。
那感覺,就好像是域外魔王的視線,冰冷,殘酷。
他抬頭一看,天空的溫暖的驕陽不知何時變得鮮紅一片,就仿佛是一顆滿是血腥惡意的眼睛,殘酷地注視著他這個入侵者。
他隻覺得渾身冰冷,好似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臟被緊緊攥住,一股無法形容的揪心痛苦遍布胸腔,那無形的大手正緩緩收緊,似是要將他的心臟捏爆。
沒等他感受這股噬人的壓迫,那神奇的第二顆心臟再次跳動,不同於往常,這一次,卻是帶著被入侵的憤怒,如同一陣雨點般的急鼓狂震。
天空的血眼陡然暴睜,揮發出了萬丈刻毒的血色光輝,天空一片血紅,大地腐化,無數生靈融為了血水。
生命的凋零如此迅速,如此殘酷,他憤怒了,那顆神秘的心臟似乎被他的怒火所帶動,萬丈光芒潑灑,並非鮮紅,而是森冷肅殺的金屬色。
天一邊,光牆湧動,如同極光墜地。
另一邊,血海翻騰,如同海嘯撲湧。
潔白的馬匹,森冷的甲胄,鋒銳的槍尖,無情的冷眸,那是一位位人馬具甲,秩序竟然的冷酷騎士。
另一邊,則是一位位身形扭曲龐大,半羊半人,青面獠牙的凶戾惡魔。
他的身上披著光芒,落地後直接化為了一位身穿白芒鎧甲構成甲胄的高大騎士,一匹渾身批甲的高頭大馬於光芒下披靡而來。
他翻身上馬,千萬鐵騎侍立左右,構成了一片茫茫無際的鋼鐵防線,旌旗林立,肅穆蕭殺。
他高聲呼喝,千萬鐵騎伴隨左右,如同是一波金屬色的鋼鐵堤壩,所向披靡,縱橫無敵。
遠方的惡魔發出怒吼,巨斧巨刃高舉,軍容混亂,如同奔騰的紅潮,洶湧而來,其陣容雖然雜亂,但卻氣勢洶洶,凶戾滔天。
就在雙方即將接觸時,鐵騎左右開始降速,並以他為刀尖,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入了一片鮮紅的血肉之中。
鐵堤與紅潮碰撞,頓時濺起了大片血濤。
長槍輕易洞穿了惡魔的胸膛,巨刃卻只能將鐵騎一斬落馬,就仿佛他們不僅身穿鐵甲,就連身體也是由鋼鐵澆築似的。
鐵騎錚錚,含怒衝鋒,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鮮紅的惡魔軍團開始節節敗退,帶著惡臭的魔血浸染了馬蹄下的每一片土地。
每一次踏落,都有無數血花濺起,即使如此,鐵騎仍舊鋼色森然,沒有一絲雜色,似乎那些肮髒的血液更本無法玷汙他們鋼鐵般的意志。
他的鎧甲更是耀耀泛光,刀劍所指之處,魔軍無不潰敗逃亡。
鐵騎踏過,即使完好的屍首都化為肉糜,與大地融為一體,他們一路且行且殺,直到天邊,鋼鐵騎兵如同洪流卷過,萬惡肅清。
惡魔汙穢的血肉似乎被這大地化為了濃鬱的養料,草木開始抽芽,血空開始放晴。
又有牛羊駿馬疾馳,整片天地再次恢復了原有的顏色。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樣,但卻又有些不一樣。
歌聲···
風兒卷過,竟隱隱有歌聲傳來,似乎遠在天邊,又似乎於耳畔清唱。
這好似那大地的高歌,為了解放這片土地的英雄而唱。
鐵騎錚錚,傲立馬上,槍如林立,旌旗飛揚。
北風卷過,千萬鐵騎如同沙塑,化為粉塵,直揚而上,化為億萬星辰,點綴蒼穹,靜立於天,俯瞰大地,待著邪惡再度歸來,他們便會再度化為鐵騎,踏碎一切汙穢。
望著空蕩蕩的世界,他的心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惆悵,忽然,有光芒如絲綢般纏繞周身,他的身體也變得也越來越輕,越來越輕,似是有人在呼喚他。
使命已經結束,是時候回歸原來的世界了。
身體騰空而起,白茫茫的雲壁如同一扇巨門,將眼前一切關閉,封鎖。
雲層重重而退,他隻覺得渾身一震,再次睜開眼睛,仍是一片潔白···
‘好奇怪的夢啊’,帝爾想要舒展身體,卻發現自己並不以身體而存在。
夢境,竟然還未結束?
他舉目四望,這是一片黑白構築的世界,潔白的牆壁,潔白的床單,熟悉的感覺,無不彰顯著他所在之處,竟是一處病房。
‘我和病房還真有緣’
但這白,卻帶著一絲晦暗,一絲陰鬱。
病床上,此時正躺著一位少女,黑發垂肩,可憐無助。
她的床頭放著一個相框,玻璃框面上,映照著的正是病床上的少女,少女被兩位高挑女人所擁抱,雀躍地笑著,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但若是視線上移,就會發現, 那兩個女人的面容卻被一團白光所打散遮蓋,無論他如何變幻位置都無法將其面容看清。
似是發現了他的注視,那女孩睜開了眼睛。
鮮紅似血,光耀如火,亦讓他忍不住想起了那顆立於天際的血紅魔眼。
少女面上似乎有些疑惑,隨後又有些激動,她朱唇輕啟,但就在他發音的一瞬。
‘哢嚓’
這片黑白的世界仿佛被一錘打碎,煥然一新,白色、綠色、藍色、紅色,百般顏色爭奇鬥豔,散發著繽紛的豔麗生機。
眼前的場景竟然又變了,如今的他,處於一座鮮花滿布至天邊,似是了無盡頭的無限花海,天空,鮮花,似乎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
他再次張望,遠處,一位少女正蹲在白花之中,還是那位少女,還是那雙寶石般的眼眸,但如今,卻讓他想起了日出的朝陽,豔麗明晰,生機勃勃。
她甜甜一笑,隨後起身,淑女地撥拉著裙上的花瓣,緩緩向他走來,那張豔麗嬌媚的容顏逐漸湊近,湊近。
她似乎說了什麽,他卻沒有聽到絲毫,眼前的景象卻又再次隨之模糊。
‘又來了,接下來要去哪兒’,帝爾心下有些無奈。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了,天地似乎都在眼前倒轉,眼前的容顏似乎開始重疊,更添成熟,妖媚,鮮紅的嘴唇嚅囁,雙眼亦是滿是瑩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