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火光,震耳欲聾的炮轟,以及刺鼻厚重的硝煙,構成了眼下這個世界的全部。
蔚藍的大海上,此時竟正進行著一場曠世大海戰,海戰雙方盡皆武裝著讓他目瞪不已的龐然巨艦,望著艦身上令他著迷的鉛灰厚重,帝爾驚詫地發現,這些軍艦竟是一艘艘完全由鋼鐵構成的鐵殼子。
沒有風帆,沒有桅杆,沒有笨重的艦身。
那斜斜指向天空,與他見過的軍艦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巨大炮塔帶著令人驚歎的機械動力美感緩緩轉動著方向,一隻隻口徑大得他不由得發顫的巨大鋼鐵炮管隨之發出一陣陣滾雷般的轟鳴。
劇烈的火浪層層有序地瓢潑而出,整艘巨艦都猛地朝炮擊相反方向猛然一震,下方的海面亦在炮彈出膛的轟鳴震動中朝外蕩起劇烈的波紋。
一道道雪白的浪花如山峰一般炸起,又旋即濺落,那一炮之威,竟足以輕易夷平一座小山,只需一艦炮口齊射便能夠將一座小鎮化為廢墟,整隻艦隊齊射的話,他甚至懷疑馬林福德能不能承受這種令他心驚膽顫的正面火力覆蓋。
海戰結束,雙方的交戰點相距甚遠,炮彈的命中率自然也低,但每一炮都帶有著如同噩夢般的破壞力。
特別是一眾巨艦中體格最為龐大,炮管格外粗大的艦種,那一炮的威力,竟直接將小他一號的一艘鋼鐵巨艦轟得直接斷成兩截。
沒有熱血沸騰的接舷戰,沒有激動人心的強者交鋒,有的,只是更加殘酷可怕的火力覆蓋打擊,一炮命中,往往就代表著數百條人命的消逝,比他所熟知的海戰還要更加果斷,更加準確,也更加致命···
帝爾轟然起身,後背竟已被汗水浸濕。
最近一段時間他老是做夢,而且做的夢雖然各種各樣,場景、地點、人物、時間皆不相同,但卻有一個可怕的共同點,馳騁於海上的巨艦,摧枯拉朽的恐怖巨炮。
相比之下,如今海軍的戰鬥雖然同樣熱血,殘酷,但卻沒有夢境中那般恢弘,如同神話史詩般絢爛。
很難想象,明明只是一群肉體實力連世界政府海軍尋常二等兵都不到的家夥,但在操縱那些戰艦後,竟帶有著能夠輕易抹去一座島嶼的恐怖破壞力···
廣闊的大海上,幾座平頂的漆黑高山一座座聳立著,濃密的漆黑濃煙滾滾而出,沒入雲層,並將天空染成了一片壓抑的灰黑之色。
波濤起伏的海面上,一支三十艘軍艦構成的海軍艦隊緩緩行進著。
幾道高大的人影筆挺地立於船頭。
感受著腥躁溫熱中又帶著一絲令人不適的粘膩濕潤的海風,鶴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心下隻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細細思量,又仿佛被一股迷霧籠罩,各層線索根本就無法串聯起來。
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頭,一個鬥笠卻在此時罩在了她的腦袋上。
“怎麽了,格列芬大將”,鶴有些驚疑地抬頭。
卻見那男人伸出手,一片如雪般飄落的灰色棉絮就這麽落入掌心。
“這是”
“火山灰”,握緊了拳頭,一雙褐色的眼睛此時竟射出了一道凌厲的神光,就仿佛是一柄劍,穿透了天頂的那層陰霾。
‘轟隆隆’,滾滾的雷聲於天邊傳來,本就陰暗的世界,無數色彩更是開始逐漸消逝。
“暴風雨要來了”,大將緩聲說道。
“還要繼續搜索嗎,我總覺得有點不安”,鶴壓了壓頭頂上的鬥笠,語氣中,竟帶著說不出的嚴峻。
“卡普,安普凡那邊有消息了嗎”,格列芬轉首問道。
“沒有”,此時,即使是一向孩子脾氣的卡普也露出了一臉少見的嚴峻面孔。
詭異的感覺不斷索繞在他們幾人周圍,就仿佛是一道無法抗拒的暗流,牽動著他們引向一道不知名的深澗之內。
卡普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在一座島就要把那兩個小鬼放下的。
“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忽然,卡普懷裡的電話蟲叫了起來。
“中將大人,前方十二海裡發現海賊船殘骸”,卡普掏出電話蟲,一道粗獷邪異的聲音頓時從中傳出···
“哥哥,你醒了”,一聲弱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帝爾一愣,轉頭,卻看見優子正用被子裹著腦袋,唯一露出的明媚小臉上,卻帶著一絲慌張。
帝爾有些疑惑,旋即響起的炮火轟鳴與艙內震蕩頓時將他從大夢初醒的迷蒙,蠻狠地拽回了如今情況突變的現實之中。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昨晚軍艦已經開撥,那如今他們與之戰鬥的又是什麽人。
“優子,喔醬呀醬就交給你了,好好呆在這裡,不要亂跑,知道嗎,迪拜,照顧好優子”
“我知道了”,大猩猩悶聲說道。
“哥哥你去哪裡”,優子頓時有些驚慌地拽著他的衣角。
“我出去看看,很快就回來”,帝爾摸了摸女孩的腦袋,安撫了一下,便拿過船邊的吼天龍,朝外躍去。
優子雙眼泛紅,撅著嘴好像就要哭出來的似的,但很快就又被他緊緊收住,心下卻是升起一股堅定來,‘以後不能再拖哥哥的後腿了’
帝爾將吼天龍插在昨天武器庫裡搜到的一個刀鞘內,並用麻繩緊緊綁在背上。
此時的船體猛烈顛簸,但對於身手敏捷海上生活已快一個多月的帝爾來說卻是如履平地。
猛地一股劇烈的威脅臨身,見聞色的霸氣頓時如同急鼓般顫動,發出致命的警報,尚在走廊內的帝爾隻覺得腦中一陣清醒,眼前景物刹那間變得清晰而又明亮,男孩頓時一個前撲,準確避開那恐怖的威脅感。
幾乎是同時,一陣劇烈的震蕩傳入身體,震得他的腦袋如同漿糊,幸好見聞色的力量維持著精神,不然他估計會就這麽昏聵了過去。
忍著痛楚,咬牙轉身,入眼卻是艦內走廊一側的某個巨大豁口,隨手撥拉掉扎在體表,至少有拇指長短的木刺,帝爾抗拒著腦海中的昏厥以及震落他渾身氣力的震蕩,身子小心貼著牆,見聞色散播,確認沒有危險以後才探腦出去查看。
那巨大的豁口竟是呈現漏鬥型,由外至內,由強至弱,深入艦內的豁口不過半人高,但戰艦船舷外的缺口卻至少有一丈寬大,而被撕開的豁口外,卻是一片海浪激湧,暴雨淋漓,洶湧的雨幕以及海浪幾乎完全蓋住了他的視線,讓遠處幾道仿佛被白色水霧氣流纏繞的詭異船影變得愈加模糊不清。
朦朧中,他似乎能夠聽到卡普憤怒的嘶吼聲,以及道道出膛轟鳴以及撕裂空氣的重響。
咬了咬牙,帝爾再次發足狂奔,剛剛打開通向甲板的大門,便有爆裂的氣勁將半開了門蠻橫推開,密集的雨幕旋即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臉上,生疼異常。
一手抓著門把,一手抓著門框,帝爾奮力將小小的身體探出,甲板上此時已經亂成一片,一道道往常熟悉的人影在甲板上奔走,中間桅杆兩側的兩個巨大炮塔更是不斷轟鳴,潑灑著致命的火焰。
這就是戰場。
感受著天際轟鳴的雷霆,一股熱血幾乎是瞬間便騰地一下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