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桐無順著那一道由深至淺的劃痕最後靠近旗艦墜毀處後,那艘足有十多丈長,集合了這個大陸無數工藝的龐然大物也是支離破碎,船首處完全碎裂,並深深鏟入松散的地面,床尾在前行力的作用下高高翹起,但因為斷裂的龍骨以及結構整個破損的船身更本無法承受這種重量,這艘重艦也如同餅乾般於中‘哢吧’斷裂,以至於到最後,船尾部分勉強保持著最為完整的樣子,當然,這僅是基於外觀上來說。
聽著那一道道逐漸消弭,或是不斷掙扎的‘聲音’,桐無遠遠地站在旗艦不遠處,冷冷看著。
沒過多久,一道身穿被鮮血已經灰燼熏黑的潔白教袍,滿身狼藉的人影於將船身剖成兩半的那道裂口內掙扎蹣跚地走了出來,最後一個立足不穩,狠狠摔倒在地,即使渾身氣力耗盡,這道人影也沒有放棄,兩臂奮力向前,抓撓著松散的沙土向前攀爬,最後攀上了一顆焦黑的岩塊後,卻是翻過身體,滑躺在了上面。
異色的眸子斜斜仰望著眼前本該宏偉華麗的旗艦,朱力歐痛苦地捂住了腰腹,面上卻是露出一道笑容來。
他想要說些什麽,但不斷從胸腔湧上喉嚨的鮮血卻是讓他無法做到。
最後,他拔出了腰間短劍,顫抖地將其扎入了胸腔,極其冷靜地將其一旋,從而將傷口擴大了些,引導著腔內鮮血不斷順著劍刃湧出。
劇烈的痛楚下,朱力歐卻是語氣愜意地道,“這下···舒服多了”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提起一口氣,宣泄著本就幾盡枯竭的生命力。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裡”
桐無沒有隱藏,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望著眼前這位生命即將凋零的家夥。
“和我···預想中的,有些不一樣”
“她已經死了”,桐無淡淡地說道。
他的話,卻反而讓朱力歐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看來你能聽到我的話’
對此,桐無只是點了點頭,‘聽’到智慧生物的想法並不簡單,想要輕松聆聽地話,卻是需要大致幾種獨特的先決條件。
對方很單純(就像是希爾菲德那樣)、對方瀕死(死亡前因為生命力的極具消耗,相對應地,依附生命而存在的精神波動也會變得無比強烈),或是···對方對你有著極度的信任(當信任達到某些臨界點以後,對方便會完全對你敞開心扉,一點都不設防,但凡與精神掛鉤的事物,卻都不會像字面上的意思這麽簡單,極度信任,真正能夠辦到的雙方,被稱之為奇跡也不為過)。
‘對於她的死,我表示歉意’
“不用,我們並沒有彼此相欠”
‘那就好’,聽到他的話後,朱力歐頓時松了口氣,但或許是這口氣松的真的太大了,胸腹傳來的劇痛再次讓他呲牙咧嘴。
“你好像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嗯?’
“你之所以不欠我什麽,只是因為你注定會死,對於一個即將死去的家夥,我暫時還沒有任何遷怒的打算”,桐無一臉平淡地說著,
‘為什麽,數萬人的生命還不夠平息你的憤怒嗎’,朱力歐異色的雙眼內透著一股焦急。
“我也不知道,或許只有羅馬尼亞徹底毀滅的那天,才能讓我稍微舒服一下吧”
桐無微微蹙眉,並蹲下身子,左手掌貼在他的額頭···少年那如同水波般冉冉擴散開來,極具救贖感的思維,讓他十分不舒服。
‘放下仇恨吧,到頭來你什麽都不會得到的,你所想要的慰藉、救贖、安寧,到最後只會化為一道將自我吞噬的空洞,收手吧’
即使知道自己死亡臨近,少年還是沸騰自己的思維,不斷在心中呐喊著。
“如果我們早點認識的話,或許會成為不錯的朋友···至於你所說的,我不指望得到什麽,知道嗎,現在的我,就已經失去一切了”
輕聲說完,桐無沒有去理會少年的噴薄的想法,忽然,他愣了一下,按著對方額頭的左手背上,原本只是一排的刻印,如今卻是由一大一小兩行緊密連結構成,微微搖了搖頭,青年左掌一震,一道細微的力量鑽入對方腦顱,並輕松地將眼前人搖曳喘息的生命之火掐滅,最後左掌順勢俯下,蓋過他很可能睜著的雙眼。
不知道為什麽,他並不像看到那雙眼睛。
轉過身,桐無默然離開了這裡,之前旗艦殘骸內那一道道斷斷續續,且極其微弱的聲音,已經在兩人的談話過程中紛紛熄滅。
所謂的迫降成功率···他們似乎全都賭錯了···
當他回到之前安置兩個女孩的地方後,一頭龐大的霜龍也已經在半空中拍騰翅膀。
霜龍背脊上,一位身著教袍,頭戴三重冕,手握一柄金色錫杖,滿頭金色長發垂地的溫雅男子也正默默注視著他。
最後,那位羅馬尼亞教皇只是用錫杖指了指下方的兩位女孩,又指了指遠處一座高丘,意思很明顯···找個合適的地方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雖然是敵人,但兩人之間卻仿佛有一股詭異的默契流淌。
桐無點了點頭,左手遙遙朝著那道冰晶結界攤掌,最後猛地一握,原本僅有阻隔‘燼火瘴氣’等有害物質功效的結界頓時多了個禁錮的功能。
就在他將左手抬起來的同時,裡面的女孩仿佛已經知道了他要做什麽,露易絲一下掙扎起身,費力往結界外跑去,但最後還是在他五指緊握之後,撞在了堅固的壁障上。
聽著女孩的哭喊哀求,桐無沉默,只是曲腿飛躍,率先朝遠方射去···
“這個東西是你的嗎”,桐無將之前那顆‘封印’了那道金色光輝的冰晶球上下甩了甩,朝著站在他對面的男人問道。
“是”,教皇毫不掩飾地點頭。
“那就對了,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左手抽出了背後的長劍,無色的火焰順著手掌攀沿,並將劍刃包裹在熊熊火焰之下。
對面教皇見狀,左手持握的錫杖頓時光輝萬丈,並形成了一面橢圓形的平面壁盾,他的右手高舉虛握,大片璀璨的金光匯聚於掌心,並一次性拉長成了一杆光芒聚斂,卻有著極度焦灼感的長槍。
當長槍成型的瞬間,桐無的眸子便已經眯了起來,身體緩緩彎曲如弓,最後又如同箭矢一般電射而至,穩重的慢,到極致的快,連貫的轉變竟給人一種舒適的視覺享受。
‘哐’的一聲,手中長劍劈砍在對方的金光大盾下竟是哐當作響,霸氣纏繞後的長劍,足以輕易撕裂崩碎精鋼大盾,對方面前的壁盾亦是瞬間破裂,卻也勉強攔下了桐無這一下斬擊,但那壁盾破碎的碎片飛濺,並在過程中化為無數光屑,如同鐵砂般朝桐無湧來,但青年的移動速度在‘剃’的加持下卻更本無法用肉眼捕捉,幾乎在光屑飛濺而起的瞬間,他便已經爆退到距離教皇兩丈遠的位置。
見聞色霸氣悄然潑灑而出,對方的一切信息都被他輕松地‘聽’到,身形如同遊魚般流轉,最後抓準時機,猛地從對方側後方逼近。
‘刷拉’,刺目的光芒從對方身上炸裂開來,桐無隻覺得那光芒極其濃鬱,如粘稠的泥水一般有著極其柔韌的實質,見狀,桐無亦是毫不猶豫地抽身而退。
光芒微微退下後,那道金色的人影卻是再次出現在他眼前,只不過他的背後卻是多出了一雙羽翼,一雙金黃美麗的羽翼忽然其後背展,同時,金黃錫杖前的那一面早已恢復完整,如鏡一般的光芒壁盾卻是脫離,並一分為三,盤旋環繞,宛若衛星般護持在他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