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內澎湃的仙力開始一點點被抽離,最後幾盡枯竭,但如今的他,僅憑借布滿血液的龐然神性加持,僅是肉身也能發揮出極其可怕的力量,但仙力的流失還是讓他有些不適。
這一次的穿越十分順利,或許說順利得有些過頭,就仿佛穿過了一道完全隔絕海水的海地通道,即使視線內的虛空之力如何凶殘湧動,也傷不了他分毫,身體外層的昏黃壁壘微微閃耀著黯淡的光芒,但他絕不會因此而小瞧它的防禦力,越是在如今這條路上前進,他越是能感受到身前這低調壁壘的不凡與恐怖,他無法想象,到底需要如何強大的存在才能將其撼動。
很快,眼前的一片黑暗的深邃光景便到了盡頭,光亮,充滿視野。
他正位於廣袤的天際,上空,是一片汪藍乾淨的天空,腳下,是大片純白起伏的雲野,任憑身體下落,穿越了厚實的雲層,一片仿佛入了深秋似的荒涼山脈連群,遙遙延伸向遠方。
聽感觸絲隨之蔓延開來,自由地編制起網絡,灑遍眼前的這一整片天地,他就仿佛是一頭編織天羅地網的巧匠蜘蛛大妖,將這片天地的每一個動靜都囊括在他的指掌之中。
身體還在緩緩下落中,最後,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片聲音較為熱鬧的土地,身上的羽織頓時鼓滿氣般膨脹,載著他,如同風箏一般朝著遠方飛去。
那是一片靜謐的山谷,谷內寬闊,且有一座連通地下河的內湖,河邊不遠處,是幾顆矮小的松樹,剛剛入秋的季節,金黃的茅草地上,一條卵石鋪就的土路連通不遠處,坡丘上則建有幾座石磚壘成,木板為頂的小屋。
見狀,天柱如同一頭純白大鳥,悄無聲息地飛入了谷內一側的森林中,橘黃的落葉鋪滿林地,天柱擦過一顆高大的樹木頂端,於半空翻轉了身子,身體呈盤腿打坐狀,輕柔地落在了鋪滿厚實秋葉的林地上。
微微閉上眼睛,雖然初入半神,但深知自己生命悠長的他也在漸漸習慣一種如龜一般緩慢卻又堅實的步調。
深深吸了一口氣,血脈中充盈著的生命力悄然逸散開來。
沙沙作響聲中,周邊厚實的秋葉漸漸出現了一道道鼓脹的凸起,就仿佛有遊蛇蚯蚓在其下翻滾蠕動似的,最後,橘黃的枯葉中,卻是冒出了一顆顆鮮嫩的翠芽兒,如此嬌豔欲滴的綠色,在秋林中,竟是顯得如此動人可愛。
綠芽兒繼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著,最後由四面八方湧向中心的男人身下,交織在一起,先是撐起了一道如同蓮台般的草台,隨後緩慢地將男人推攘著,朝天空攀行,草台下,枝葉開始延展、抽枝,並在最後,化為了一顆鶴立雞群的蔥鬱大樹。
龐大的綠冠將周圍的大片土地都遮攏了去,那一襲白色羽織的男人更是早被龐大的綠冠所遮蔽。
冷酷的北風微微吹息而來,將枝葉掃得嘩嘩作響,葉面翻動中,原本蔥鬱的綠色竟仿佛被無形之力潑灑上了一層豔麗的金橘色,短短幾息之間,便披上了一層燦金的外衣,完成了由初春到深秋的轉變。
控制著巨樹的根須,悄然延展,並將整片森林內的無數高大樹木連成一體,隨後,天柱則不緊不慢地開始恢復被抽乾的仙力。
時間緩緩流逝,仙力很快覆滿的天柱開始緩慢地抽動著十尾的力量。
對於對時間的概念開始變得愈加模糊的天柱來說,一個月與一年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差距。
但比起之前的一段時間來說,今天,卻是微微有些不平常,一頭渾身滿是黑色長毛,牛犢大小,似是被圈養過,類似犛牛的生物踢躂著厚蹄,一頭扎入了林子裡,這裡嗅嗅,那裡嘗嘗,竟是使勁兒地在這片不知何時步入初春的林子裡拋開四蹄,愉悅地撒著歡。
天柱所駐扎的這片林子物種可以說是匱乏,別說是肉食性動物,唯一算得上龐大的竟是一群有人類小腿大小,型似黃鼠狼,但著實肥厚的懶散老鼠。
沒過多久,繼那頭犛牛之後,一位年齡大概只有八歲左右,粉雕玉琢,身上穿著墨色平凡連衣裙將她一身肌膚承托得愈加純白若雪,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中閃爍著焦急之色的小女孩走到他所在的森林前,神情上微微猶豫了一下,才邁動小腿,走進了林子裡。
小女孩一邊走著,一邊將兩手置於嘴旁,作擴音器狀,哞哞地呼喊著什麽,看那樣子,竟是急得快哭出來了。
由上而下俯瞰,自覺得挺有意思的天柱暗地裡湧動仙力,並控制林中的灌木,悄然引導著小姑娘朝著他所‘駐扎’的巨樹方向前進。
沒過多久,從一束自然拉開的灌木中邁出,面上焦急絲毫不減的小女孩微微抬起腦袋,孩童的面容稚嫩純淨,尚不知如何掩藏心中想法的年紀,心中想法幾乎都刻在了臉上,但這之後,原本的面色很快就被驚詫與茫然所覆蓋。
不為其他,僅因出現在她眼前的一棵樹,一顆僅是樹幹部分便遠超周圍樹木的超級大樹。
‘你在找什麽’
慈祥溫和的語句由心中響起,讓人忍不住心中浮想起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形象來,心思純潔的女孩微微有些疑惑地四處看了看,直到天柱再問了一次,她才仰起頭,疑惑地盯著龐大的樹冠,脆聲回答道。
“小哞丟了,我沒看好他”
這麽說著,小女孩似乎才想起自己還未找到那牛,白嫩嫩的小臉上頓時又帶上了讓人心疼的擔憂之色。
之後,那道聲音便再也沒有出現,原本還懷著一絲希翼的女孩頓時有些失望,但沒過多久,一陣年幼的牛叫聲卻是從樹後傳來。
女孩面上頓時露出了一絲欣喜,隨後小跑到了樹後,卻見自家小牛正歡快地啃食著巨樹根上一簇鮮嫩的小草,女孩握著小牛幼嫩小巧的牛角,孩童氣力本就弱小,即使與出生不久的牛犢相比也是一樣,推攘了一下,沒有拉動,女孩最後也只能無奈地坐在樹根上,雙手將腮幫撐得鼓鼓的,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小牛吃完,最後才溫順地被女孩拉著走了。
邁出那龐大的樹蔭之前,女孩卻是回過頭感謝地擺動著如同蓮藕一般胖胖白白的手臂,“謝謝你,樹爺爺”,之後才帶著牛犢離開。
“樹爺爺嗎”
樹冠上的天柱微微一笑,對於那位年紀小小但卻相當懂禮貌的孩子多了幾分好感,這之後,蓬勃的精神再度陷入半睡半醒的沉眠入定之中,緩慢將十尾的力量抽動。
之後一段時間,小女孩不時都會跑到林子裡,坐在樹根處靠著樹乾,兩手撐在腦袋上自言自語般說話,自那次之後,天柱就沒有再和她說過話,但小女孩卻是樂此不疲,不論是開心的,難過的,瑣碎的,無趣的,一股腦兒地朝他傾訴。
對此,天柱倒是當做消遣般安靜地聽著, www.uukanshu.net孩子的心靈本就純潔無垢,加之清脆的嗓音,倒是沒有讓他感到絲毫不耐,反而在心中浮現出了一股淡淡的欣慰感。
精神一直在森林下串聯的根須內遊移,至於他那無時無刻不在編織散布,如今已經將半個世界囊括在內的‘聽感網絡’卻不太受他待見,畢竟有些時候,事情看得太過清晰明了,反而泯滅掉了諸多樂趣與驚喜。
當他再次從悠閑的休眠中睜開眼睛後,那有力的左手掌上,已經多出了一顆如同翡翠般散發著美麗光芒的綠色光球,但其包裹下,卻不是一位位天真可愛的木精靈,而是一種有著尖尖長喙,靈動雙眼之間有著一道如同第三隻眼睛那般鮮紅紋路,拖拽著七道美麗宛若孔雀般的翎羽,體型卻若蜂鳥一般極其小巧,喙略長尖銳的翠色鳥型生物,不斷撲騰的翅膀竟相互交織,構成了一片絢麗的幻影。
自五尾、八尾、九尾的相繼分割出來以後,終於是輪到了第七尾,當初六道仙人為了自己死後,神樹不會禍害世界而將他的力量殺雞取卵般完全抽乾,從而化為九大尾獸。
而如今的天柱,卻是逐漸分裂出九大尾獸的力量,比起前者來,速度與成長速度方面或許慢了許多,但卻不會損傷神樹根基。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片翎羽,今後,你就叫夢廉吧,七尾夢廉”,赤發男人微笑著朝光球中的鳥兒說道,後者立刻歡快地環繞他飛了幾圈,朱紅的小爪緊緊抓在他的指上,昂首而立,脆聲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