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眾人見事有轉機,又怎能罷休,當下紛紛起哄抗議:“宋大俠,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咱們江湖中人哪個沒有不在同一門派親朋好友?”“沒錯、沒錯,更何況全真教的趙白小子滿天下交遊,我這徒兒還和他喝過許多次酒呢!”“可不是麽,咱們這好多徒弟都跟趙白有過交情,若依宋大俠所言,這武也不用比了!”“就是就是,咱們江湖中人好不容易有個三年一次新秀大會,哪裡定下那麽多鳥規矩,豈不是太不痛快?” 所謂眾口鑠金,宋遠橋也非執拗人物,又聽一旁的師弟們和衝虛道長相勸,言道眾怒難犯,勿要墨守陳規雲雲,於是便改了心意,向前說道:“那便依各位英雄說的吧!”
群雄聽了,當即震天價地叫起好來,說道:“兀那雲超小子,我們這些前輩幫你求了這麽一份大人情,你也快和虛空比劃比劃,讓我們看看你的本事!”
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個個豪爽直快,雲超聽了半晌,既覺好笑,也感到十分的有趣。他又重新轉過身來,面向虛空,抱拳一敬,正色說道:“虛空師兄,請指教。”
虛空只要在此次大會上表現出色,便可獲得進入戒律院的資格。不論上前挑戰者是哪個門派的傑出弟子,他都一視同仁,既不輕視對手,也不會有任何怯意。他面沉如水,雙掌合十,一直拜了下去,正是韋陀掌的起手式“靈山禮佛”。這一招原本是禮敬對手的姿式,但虛空將其使得勢沉如山,儼然是一副內家高手才有的氣象。
雲超記得韋陀掌乃是少林寺中最為粗淺的功夫之一。少林弟子拜師入門,第一套學羅漢拳,第二套學的便是韋陀掌,然後方可進階研習七十二絕技之中的般若掌。他見虛空依然以韋陀掌對敵,也不管是輕敵還是試探,自己單掌平平向前舉出,便要使出天山折梅手中的高深掌法。
虛空禮敬過後,隨即又是一招“山門護法”擊出。雲超忖道:“好,我來試一試你的內力。”於是也不變招,雙掌對了上去,兩人身軀皆是一震,虛空登時倒退三步;天山折梅手原本不以掌力見長,意在化招,不宜硬拚,故而雲超雖然試出自己的內功強過虛空,也不得不倒退一步,消去“山門護法”的掌勁。
同樣的一招“山門護法”,孫克被震飛出去,雲超卻能將虛空震退三步,場邊一眾英雄俱都驚異不已,沒想到這默默無名的少年當真非同凡響。
兩人互探根底之後,虛空已知不能再以力壓人,他雙掌自左向右劃下,仍是韋陀掌中的招數“恆河入海”。雙掌向雲超擊來,力道沉厚,但招式變化也未免太過簡單,雲超不知虛空是否仍妄想以韋陀掌對招,他身形閃動,已繞過虛空招法,一掌向對方的左肩拍去。
虛空也意想不到雲超身法如此飄忽,他原想以招數平平的韋陀掌令對手心生大意,然後再以少林絕學出奇製勝,眼見雲超單掌擊來,心道:“避不過了!”卻不作防備,左手五指向雲超面目抓去,竟想硬挨掌力,以招換招。
這一抓來的迅疾凌厲,雲超早對虛空的後著有所防備,但他掌勢已成,豈會無所建功,這一掌實實在在地打在虛空的肩膀,隨即展開“九天雲龍步”,輕巧從容地退出了虛空這一抓的范圍。
場邊眾多武林高手,哪個沒對少林絕藝有所見聞?雖則大部分人都沒親眼目睹,但道聽途說,反而將少林絕藝愈加傳得神乎其神。眼見虛空這一抓探出,雖然未竟其功,但群雄情緒為之高漲,
紛紛大呼出聲:“龍爪手!是龍爪手!”“大名鼎鼎的少林七十二絕技,這虛空小和尚竟已練得啦!”“不得了,那雲超只怕要輸了!”眾人有的喝彩,有的對少林絕學暗自豔羨,也有的往座上的空性大師看去,猜測是不是這位高僧將成名絕技親傳給虛空的。 空性貌相威嚴,手握佛珠,面無表情地看著場中正在比武的二人,心中卻想:“這雲超何許人也?”他看得明白,場邊那些成名高手、掌門人物自也看出來了,雲超那一退中所含步伐,比虛空那一抓還要高明許多。
虛空一抓不中,左肩處卻是火辣辣地生疼,他忍痛運勁,身形向前一撲,左手變抓為肘,撞向雲超胸口,右掌微微作勢,隻待雲超閃避左肘,便要斬他腰脅,若然再次不中,左手便往雲超的“氣戶穴”抓去,這一招正是龍爪手中搶珠三式“沛然有雨”。
龍爪手一經抓出,便能衍生出兩三記後招。此時攻守之勢互易,虛空已覺得勝券在握。雲超也從滿場的響聲當中得知虛空所使的便是龍爪手,他不慌不忙,依舊施展“九天雲龍步”閃退自如,叫虛空這一招“沛然有雨”盡都打在空處。雲超之所以不立即回擊,意在要將三十六招龍爪手全部引將出來,見識一下這門上乘武學的威力變化。
虛空連招不中,不禁一呆,終於發覺雲超步法的詭異之處,他無暇多想,第三抓、第四抓、第五抓如影隨形,呼呼的向雲超打去,端的凌厲狠辣,連綿不絕。雲超叫了聲:“好功夫!”卻仍是不住地往後退去,並不回拆一招半式。
一連三招抓出,卻再次全數落空,虛空心中驚怒,但仍想:“他只不過仗著輕功比我高明,一味躲閃。我再加緊攻勢,看他還能躲到人群當中去麽?”他縱身欺近,雙手自腕至指,伸得筆直,龍爪手源源不斷地使出,捕風式、捉影式、撫琴式、鼓瑟式、搶珠式、批亢式、搗虛式七式連環,疾攻而至,快捷無比。雲超連連後躍,並未露出手忙腳亂的敗象,反而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
兩人始終面對著面,相距不過兩尺,呼呼爪風之中,一個撲擊,一個退躍,從廣場東邊打到西邊。虛空越打越是心驚,滿以為下一抓必能命中,卻總是功虧一簣,他更是猜不到雲超會在這躲閃之時仍不住心想:“這一抓還不夠火候……我若如何如何出手,便能破解得了上一抓……”目不轉睛地將虛空的連環妙抓瞧得一清二楚。
兩人打到了場邊,虛空七招使完,終於停下攻勢,喘出一口濁氣。原來這龍爪手終究是七十二絕技之一,沒有三四十年的苦練畢竟難有成就,虛空不過二十來歲,龍爪手只是初有小成,一連打出七招,便算是他的全力施為了。此刻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對方只要察覺出來,便能輕易反攻得手。
雲超身後的許多人也都看出這小和尚破綻大露,紛紛叫道:“少年,快趁機還手啊!”“再退下去,可要退回老家看大妹子啦!”“你小子是在比武還是在練輕功啊?”“這麽個比法,太陽都要下山了!”“我看不如讓宋大俠判給虛空勝利得了!”
雲超非要將三十六招龍爪手的奧秘全部探清,此節於他提升天山折梅手的威力有重大意義,群雄起哄擠兌,他隻當作耳邊風過,說道:“虛空師兄,再來!”
虛空說道:“你仍要再逃麽?”其實他腳下的功夫早已敗得慘不忍睹,但依舊堅決認為雲超只是賣弄輕功,並不敢接他的龍爪絕技,因此要以言語相激,令雲超不能再東躲西閃。
雲超臉不紅氣不喘,回道:“假如剛才虛空師兄再打出兩招,我要躲也躲不了了。”
虛空一想也是,自己武藝練不到家,怎能怪對手輕功太高?真正遇上敵人之時,可沒有道理叫對方不要逃走。當下心說:“好,今日叫你知道,我這少林虛字輩中第一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他重振精神,突然大喝一聲,再度猱身而上,只是雙手抓去,又被雲超輕飄飄地繞到身後,單掌探出,虛空回手招架,卻撲了個空,原來是一記虛招。兩人又是一追一逃,退回了廣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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