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很奇怪,走到屋簷下,才看到是阿四爺。
阿四爺看著我,一臉寒意。他是個神棍,據說還是個過陰人。
所以,多數小孩子都挺怕他的。我也不例外。
阿四爺從來不上我家來的,但是今天他竟然站在我家的門口,而且凶狠狠地盯著我。
你這個臭伢子,哪裡不好去,亂去地方。不知道厲害。阿四爺嘴裡罵道。
我撐著小肩膀,像是受到挑釁的小公雞,頂道:管你什麽事,我就愛去了。
其實我頂他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理解他話中的意思。隻是當他走了後,我才意識到一個很令人驚訝的事情。
沉伢子,你去哪了,不吃午飯了?害你四爺爺擔心你。爺爺在旁邊也是瞪著我。我有些委屈,我哪裡也沒有去啊,我去釣魚了。
我想起來,那個魚塘是陳皮子家的,陳皮子按村裡的輩份要喊阿四爺一聲叔。那個時候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解釋。要不然,拽酷炫的阿四爺怎麽會沒緣沒故的跑來我家呢?
這個阿四爺,在村子裡的影響力,比村長還大。
連村長都隔三岔五的給他送好酒好煙。不過,阿四爺這個人脾氣臭硬的很,別說村長的禮不收,就是村子裡面那些成精的老家夥的面子,都是愛看不看的。
可是,所有的人偏偏還都敬著他。
阿四爺見我要硬闖,也不攔著,反而跟著我進了屋。
我皺著眉頭,認為他是要訓我的。我把釣魚杆豎在過檔屋角下面,進堂屋去了。阿四爺也跟著進來。這讓爺爺跟爸爸非常驚訝。
阿四爺站得像松樹一樣,他的眼睛明亮凌厲。他說,你跟四牙子見面了?
我歪著腦袋,他很少對人用這麽和藹的語氣講話的。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眼睛一瞪,說,你又點頭又搖頭是什麽意思?
爺爺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把汗,他擔心我惹惱了阿四爺。
在村子裡面,阿四爺的脾氣一向是喜怒無常的。經常訓斥人。但是就是有好多人,想聽他的訓斥。
真是不明白他們這些大人的世界。
我對阿四爺說:我是跟他見了,但是我並不想跟他見面。他好可怕的。
阿四爺終於是笑了,說道:你終於知道怕了。
我說,他那個鈴鐺會響。
阿四爺的臉色忽地一下子就綠了。我覺得他變臉時候特別滑稽。但是接下來阿四爺的面色就恢復正常了,他說,果然是改變不了的嗎?
我問他:四爺爺,你說什麽改變不了?
他對我招了招手,拉著我坐到板凳上,並且正色地對我說:小子,你今天可算是惹了大禍了。
爺爺一聽,臉色嚇得就白了。爺爺說過,這個阿四爺,是個過陰人,經常從冥府聽說些明間的命運生死,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要不是當年黃河改道的時候,這個阿四爺違背了河龍王的意思,救了一村子的人,他比現在還要厲害。
最少也是明間裡面,鐵口直斷的角色。我聽不明白,隻是知道,大人們都認為這個阿四爺是個很牛叉很拽很酷的人物。
爺爺嚇得不清,我卻是絲毫不在乎。
難道他說我闖禍就闖禍了?除非老師說我,沉伢子,你又闖禍了,才能讓我有點畏懼。 我問阿四爺,四爺爺,你說我闖禍了,是什麽禍?
阿四爺沉默了起來。不知不覺的,屋裡在半上午就黑得像入夜了。
今天這天真奇怪,烏壓壓的,可是老不下雨。外面有人在講話,吵吵嚷嚷的。
阿四爺結束沉默,對怪異的天氣卻沒有任何驚訝,好像早有預料似的。
隻是,他的眉頭鎖著,深深地在憂慮著。
阿四爺問我說:你願意跟我學習嗎?
聽到阿四爺的話,爺爺卻是激動的很。
阿四爺擺擺手說:聽他的意見。
我搖了搖頭,眼角卻看到遠遠的松樹下面,站著四牙子。
四牙子背靠著樹,神情戲謔地看著阿四爺。他看到我發現了他,立時就消失了。
四牙子?我嘀咕著。 阿四爺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我對他說,我不想學這些東西,你找別人吧。
我闖什麽禍了?我反問阿四爺。
阿四爺撫著下巴下的一撮灰胡子,眯著眼睛,打量著我。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你闖的禍不小,但是現在不能說。
爺爺卻是急了,問道:四爺,沉伢子不會有事吧?
阿四爺看了爺爺一眼,說道:暫時不會有事。
我想起書中講的,江湖老八門中的飄門騙子,都是用這種語氣講話的。
阿四爺卻是吹胡子瞪了我一眼,說:我豈是那種下驚門的小道騙子?
我驚訝他是怎麽知道我心裡想的呢?阿四爺在我腦囟門上敲了三下說,傲氣和小聰明,都不是王道。說完就走人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隻是剛沾到枕頭,就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了一樣,眼皮子打著顫地睡著了。
在夢境裡,我看到四牙子遠遠的站著,頭仰著像在觀察什麽。他給人的感覺,好像是被類似牆壁似的東西給攔著了。觀察了一小會,他就雙手摸索,然後猛地將面前的屏障撕開。可是,我卻看不到他前面有什麽。
之後他雙腿跨了進來,並且笑著說:就這種小東西,現在怎麽攔得住我。
我並不知道自己在作夢,說道:都這麽晚了,你不睡覺我還得睡呢。
他攤了攤手,說:你不就是在睡著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