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山間少年

　　時間:後太古時期(注:禪眠書中的時間劃分為:上古時期、太古時期、後太古時期)

　　地點:幻世大陸、玉峰山

　　當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微白，一個中年人，就快步走進一間竹葺的小屋中，將還處在沉睡中的一名少年給叫醒了。從那位少年的表情來看，他顯然對那位中年人的做法，表示強烈的抗議和不滿。可是，這樣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十年來，他似乎每天都是這樣渡過的……

　　他好像不記得了，或者說是早已經麻木了，好像是從他五歲時起，這樣的惡夢就一直伴隨著他了。天還未亮，師傅就會叫醒他，先讓他在那竹林中打坐內修二個時辰，然後再叫他練習一套名叫“始龍訣”的功法。

　　與別的孩子相比，眼前的這位少年是孤獨的、可悲的，童年飽受摧殘的，在他的記憶裡，除了師傅和那套功法，他很少接觸過別的什麽東西，就連的他父母，也是幾個月才來看他一次。

　　現在這位少年已經十五歲了，他也開始有自己懵懂的想法了。每當他回首往惜時，他甚至都記不起自已以前的形象了。因為在他記憶中，真的沒有發生地什麽能激起他回憶的漣漪。眼前的一切，都如同十年前一樣，改變的隻是師傅的蒼老和自已的成長，還有父母那渴望的眼神。

　　“我為什麽要每天拚命地這樣做?”

　　這是十年來，在這個少年心底發出的第一個問號，同時也決堤他叛逆性格的開始。師傅每天向他灌輸的什麽使命啊?責任啊?家族的榮耀啊?傳承啊?祖訓啊?此時此刻，在這個少年的心中，都變得一文不值。去你媽的狗屁，老子要做回自已，要重新找回自已曾失去的一切。少年的這種想法，就猶如肆意的猛獸一般，早已將他的意志撕得粉碎……

　　“為什麽還不起床?師傅在問你話呢?”一個中年人，看著賴賴地躺在床上，絲毫沒有任何舉動的少年說到。

　　“我為什麽要起床，還要每天這麽早地起床?這是為什麽?為什麽……”一個少年，發瘋似的對著那位中年人叫嚷到。

　　刹時，那位中年人僵了足足一分鍾。他沒有說任何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他就那樣靜思著，靜思著……慢慢地就成了一道風景。

　　他還清晰地記得，少年剛出生時的那個情景。當他的父母將一種企盼的目光投向他時，他卻在那時差點驚得失態起來。一道龍形胎紋赫然將那個嬰兒纏身繞起，一個清晰的龍首，在他胸前猙獰欲出。難道先輩口中的那個後人，已經誕生了。雖然自己也是生有龍形，可是他左臂上的那個龍形胎紋，根本就不能與眼前這個嬰兒相比。自己的那個龍形胎紋，隻有拳頭大小，看上去似龍非龍。而眼前的這個嬰兒，則是被一條巨型龍形胎紋，繞身纏起，龍首之處顯於胸前。

　　一個在沈家傳承和十萬年的血脈，難道真的要這個嬰兒的身上實現了嗎?一個讓沈家後人企及的命運，難道真的要降臨在這個嬰兒的身上了嗎?一個隻存於傳說中的傳說，難道真的要轉化為事實了嗎?那個中年人，看著還在繈褓中的嬰兒，想到了很多，很多……多到，他自己都無法相信了……

　　隻到，那個嬰兒的血滴到香爐裡的那一瞬間，他才如夢初醒，原來命運之神，真的看上了這個嬰兒。

在沈家後人中，那個代代相傳的人，終於出現了。在沈氏的祖祠中，讓那個中年人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那個嬰兒所擔負的責任和使命。　　他是幸運的，那個中年人經常這樣想。沈家曾失去的榮耀會在他的身上重新被找回，他的名字將會被後世的人永遠牢記，他將成為這個大陸上與神話比肩的存在。而他又能為他做點什麽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早點豐滿他那稚嫩的翅膀，讓他飛向更的殿堂。所以，這十年來，他才會對他那麽地刻苛和嚴厲。因為，他將來要走的路，是他永遠都無法達到的地方……

　　“因為你身負著我們沈家的傳承……”

　　當那位中年人，剛要說出他那些不知重複了幾千甚至幾萬遍，而且還是老掉牙的借口時。那位少年，卻突然更加地憤怒了。

　　“為什麽是我?我不想身負什麽傳承……我隻想像其他人一樣，有父母疼、有人跟我玩。我不想每天起來，看到的都是這個破竹林，還有那套破功法。我不想打坐……再也不要了……我要回家。”

　　那個少年，半裸著上身，將床上的被褥扔到屋裡的一角，痛聲而憤怒地向那位中年人叫囂到。然後，他便奪門而出，跑到那，他熟悉得再熟悉不過的竹林中，將滿腔的憤怒，積怨成一股強勁的內氣，朝竹林中的一塊巨石上發泄而出。隻聽到一聲，地動山搖的裂石之響，那塊巨石卻早已化為飛灰，青竹也被他折裂數十丈的方圓。

　　“我討厭這山林……我討厭這花草……我討厭這裡的一切……”

　　那個少年，看來真的是發瘋了。他在那山間快速地疾跑著，叫喊著，隻到他沒有力氣，癱倒在一處山林間。可是，那討厭的鳥兒，依然像往常一樣鳴叫著。他似乎都快忘了，這十年來，他真的一無所有嗎?不，他有這片山林中的一切，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如他兒時的玩伴一樣，親切，讓他難以割舍。還有那林中的小鳥，不是他每天都省下自已的一份口糧，帶來給它們，和它們交朋友還談心事的嗎?

　　曾經那個懵懵的山間少年那裡去了?為什麽他會在一夜之間，變得失去了自我?他的師傅沈天，開始在內心思考著這一切……也許是時候了……十五歲對他來說，已經足夠承擔一切了。想到這裡，那位中年人，不由得為自己顫笑了一下。

　　很多時候，我們也許忽略了一個少年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長輩們用世俗的眼光，看待著這個世界，把他們想法強加到一個少年的身上，卻又從不肯蹲下身來，用少年的眼光去看淡那個世俗的世界。他們反而認為，那樣是對少年呵護和關心。他們的這種關心和呵護，就難免會與那少年心，產生絲絲的抵觸。我們可以向那位少年，灌輸我們的思想，可是我們卻不能為他們插上心靈的翅膀。在守舊的天空中，看不到新飛的靈光，在這種默守十年的山林中，沈天根本造就不出，他希望的那個少年。而那個少年的心，在多年碰撞之後，最終會尋得自己的一扇門窗，飛出師傅和父母的庇護，在那自由的天地間，尋得一個方向……

　　成長吧，少年。十年的作繭自蛹，終會迎來你化繭成蝶的一天。無論你曾經失去過什麽，也不要問自己曾流過多少淚，更不要去耿耿於自已曾犯下多少的錯。外面的天空，總是有著和這山間不同風景。朋友、玩伴、親人、致愛，一切都會在你勇敢的心中獲得最大的收獲。也許在那裡的天空中，你曾失落過、迷茫過、走失過、放棄過、奮起過、成功過，但最終你會感動折翼的天使，它會在上帝那裡，祈求給你一片屬於你的天空……因為，天使就在人間。

　　那個少年，在那山林的中樹下，靜靜地躺了一天。而他的師傅沈天，也並沒有去打憂他。因為，他實在不知道，在那時，他要說些什麽。雖然，他確定他能承擔起家族的使命，可是把那麽沉重的一個擔子，讓他一個人獨自去擔擋， 那需要恐怕已不僅僅是勇氣了……

　　在傍晚時分，那個少年清醒了過來。他懷著忐忑的心，依然回到他熟悉的小屋。

　　“師傅，我錯了。你懲罰我吧……”

　　“不，你沒錯。是我們錯了……”

　　“師傅?……”那位少年此時，早已眼含熱淚，就在師傅刻意回避他眼神的瞬間，流了出來。

　　“這十年來，真的是難為你了。家族的重擔早已把我壓得喘不氣來了。更何況你這個毛頭小子呢?是師傅太過偏激了，沒有為你考慮過。”

　　那位少年的師傅沈天，在此時忽然變得輕松了很，這也是十年來，他難得一見的和藹和慈祥。過去，那個老實繃緊著臉皮的沈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慈祥長者的形象。

　　“不，師傅，是訓兒不懂事，這次真的不該頂撞你的。我想了一天，其實這十年來，無論是師傅還是父母，不都是希望訓兒出人頭地，能為沈家做一些事嗎?”

　　“不只是為沈家，而是為整個大陸上的人們……”

　　“師傅，你說什麽?為整個大陸上的人們?訓兒沒想那麽多，訓兒隻想為了師傅、父母和沈家做點事……”

　　看著天真般的少年，在那沈天的臉上，又多出了另一種表情。師傅算什麽?沈家又算什麽?孩子，你可知道，你的存在不只是為了某個人，也不是為了某個家族，你是為整個大陸上的人們而存在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