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呼嘯,北地的夜一如既往的寒冷,就像此時此刻山上負手而立之人的心情; 一千余人,甚至更多的騎兵啊!
其行進速度遠超出步卒,如果在走出山脈,邁向平原的那一刻,雙方交戰,捫心自問,林文覺得這仗還有的打;
假使袁紹身邊有人提點,並不急於交戰,而是步步為營的跟在自己的隊伍後邊,每日襲擾不斷;
時久,軍心浮躁,不攻自破,那樂子可就大了;
間或,等黑山軍征集糧草回山之際,突然襲擊・・・
不管怎麽算,山林險阻之處自己或許還佔有一定的優勢;
可要是一馬平川、無險可據的平原大地,兩條腿的人是乾不過四條腿的畜生的;
隨著晨曦的光芒於東方衝天而起,林文那雙細長的雙眸眯成了一條縫隙,抿了抿嘴唇;
他感覺到了身後有人,於是,聲音沙啞的問道:“敵不動,如之奈何?”
身後的人是張白騎,他是前來請示林文是不是要出發的;
聞言,愣了半晌,結結巴巴的說道:“軍師?啥,這啥意思?我聽不懂!”
“敵不動,我先動!”;
林文像是想通了,長籲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我們的糧草補給還有幾天的?”
“約莫四五天是夠的!”;
張白騎道:“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身子骨皮實,若是節儉著點兒,七八日也是可以挨過去的!不知軍師是何意?”
“沒什麽!”;
林文擺了擺手道:“上路吧!今日少走些,二十裡左右就差不多了,但速度要快一點兒,告訴弟兄們,快點兒走,有肉吃!前方是有一條河來著,對嗎?”
“有!那河不大,不過幾丈寬,幾尺深,不用搭橋,直接就能趟過去!”;
張白騎一愣,還以為林文是在擔心前方的河流會阻斷他們的去路,因此,笑著解釋著;
“哦!”,林文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不吱聲,上了二牛的背坐,開始閉目養神;
山上旌旗招展、人影晃動,山下的袁紹軍卻還在生火做飯,優哉遊哉的好似郊遊踏青一般;
他們也的確有這個資格這般作態,就憑黑山軍的行軍速度,他們只需要一個衝鋒就能跟上;
派出斥候進行盯梢之後,袁紹神色愉快的洗漱,而後端著碗吃了些粥食,笑著問身邊的侍衛:“子遠還沒有起身?”
“許先生昨日多吃了幾杯,宿醉未醒,估計還要好一陣子吧!”,侍衛不敢怠慢,連忙回答;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嘟嘟囔囔的聲音:“不用好一陣子了,許某已經醒了!哈哈哈!本初兄,昨夜睡得可曾安穩?”
“當然!有你許子遠那番高瞻遠矚,恰似定心丹藥一般,哈哈哈!坐!坐!”;
袁紹大笑著起身請許攸坐下,而後,說道:
“山上的賊寇已經動身了,行進的很急,看樣子,他們好像真的被逼急了!”
“糧草告罄,他們豈能不急?”;
許攸撇了撇嘴:
“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小心防范了,不能操之過急,逼之太甚,那畢竟是五千人馬,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也不能放得太松,那樣他們會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要一步步的磨掉他們的精氣神兒,蠶食他們的士氣,以達到一戰而勝之,畢功於一役的效果!”
二十裡路的距離並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加之山林險路,
足足用了三個時辰才看到了張白騎所說的那條河流; 站在山崗上,林文四處觀察著地形;
河流自山谷而來,匯集小溪而成河流,河水清澈,下遊之處已經逐漸形成了沃土平原,自西向東,涓流不息,令人賞心悅目;
“下山,過河,沿河而下!”,林文緩緩地說道;
“不是說隻走二十裡的路嗎?”
“軍師!肉在哪呢?你不是說有肉吃嗎?”
急行軍後,士卒以現疲態,多有抱怨,吵吵嚷嚷的起哄;
林文笑了笑,道:
“按照我的估計,現在我們也不過行走了十七八裡,還差一點路呢!再說了,我說吃肉,可沒說是哪一天啊!哈哈哈!
各位!不要為了這些小事斤斤計較!我說話想來是言出必行!你們權當我欠下一頓便是了!為了山上十數萬老弱婦孺的生死存亡,忍忍吧!”
“軍師說話不算話啊!俺・・・”;
有人還在鼓噪,林文一張笑臉頓時變了,怒目而視,喝道:
“怎麽?還想造反了是嗎?還敢跟我談條件!真是活膩歪了!隻想著貪圖一時的口舌之欲,竟如此不智!
你知不知道山中還有長輩親人正勒著腰帶等著你們運回糧食?
你知不知曉家中幼子尚且嗷嗷待哺!
你知不知道你們肩上肩負著十數萬人的生死存亡?
混帳東西!當真是混蛋之極!
我也不瞞你們,上定官軍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蹤跡,正在身後以騎兵追趕,隨時都有可能對我們進行突襲;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肉,要不要我割下來二兩,給你打打牙祭?”
林文顯然是動了真怒,一陣暴喝,眾人噤若寒蟬,呐呐不語,面色羞紅,本本分分的向山下趕路,不敢再妄談其他;
“軍師切勿惱怒,大家夥都是饞的,山上貓了一冬天,除了偶爾能見點兒葷腥之外,都在啃乾糧,這日子,過的忒清苦了些,也怪不得他們!”;
張白騎壯著膽子勸說道;
平素裡,林文這個黑山軍軍師除了沉默一點兒但人還是比較溫和的,時常也會開開玩笑,但是誰也不會忘記數月之前,這位文弱書生的冷酷手段;
為了震懾軍心,林文當眾處斬了七十余名趁亂劫掠,侮辱婦女的黃巾軍;
城牆上一字排開的是七十余具無頭屍體,城門口外是七十余顆碩大的頭顱擺成的京觀!
自那以後, 他暴怒之後的形象便深刻的記在所有黑山黃巾軍的腦海之中;
其實,那也是林文當時不得已的作法;
大敵當前,這群松散的人竟然全無警惕,更無軍法約束,還在進行劫掠,還在玩兒之前的老把戲;
這種情況下,林文也隻能以暴戾手段凝結軍心,護送數萬黃巾眾撤往深山;
舒了口氣,林文看了一眼張白騎,慢慢的向下走:
“恨鐵不成鋼啊!我自告奮勇,領軍前來,如履薄冰的計劃著每一件事情,萬萬是不能夠再出差錯了;
十萬余老弱婦孺的命,可都牽系在我們的身上啊!罷了,也是我的錯,朝令夕改,確實是兵家大忌!”
“我懂!”,張白騎歎道:“軍師壓力很大,這我知曉,是他們不懂事!”
“算了!我還犯不上跟他們置氣,說到底,他們原來也隻是淳樸的莊稼漢子,與士卒相去甚遠;
別看著每日操練,他們至多隻能算是拿著武器的民,而不是兵呐!
如果是,我現在也不用這般頭疼了,隻管在平原上設伏,引官軍進入,一網打盡便罷了!”;
林文搖了搖頭,失望不已;
張白騎語塞,他想問林文,這五千兵馬為什麽算不上兵,在從前,他們黑山軍也可以算是黃巾軍中最精銳的一支隊伍了,可他,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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