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節,百花還沒有長出蓓蕾,冬眠的動物還沒有開始蘇醒,枝頭的綠意,也真正才隻有才那麽一星點兒,若有若無; 就像那句詩中寫的:“輕煙滲柳色”,稍不經心,不定就真以為盤旋在樹梢的隻是一縷縹渺的輕煙。
院子當中,林文眯著雙眼仰望著藍天,似乎在思慮著什麽;
其實很簡單,他在思慮的是自己將來要乾些什麽!想乾些什麽!
來到這裡已經有三五個月有余了,他還處在迷惘之中;
誠然,造反這個職業是很有前途的職業;
可惜,張燕,卻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的人;
至少他沒有足夠的胸襟與氣魄,他承載不了林文的浪蕩與才華,忍受不了他的無禮與散漫;
黃巾起義這幾乎是壓垮了漢王朝這頭瘦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隨即而來的便是硝煙滾滾,戰火紛飛,群雄逐鹿的大場面!
大丈夫手提三尺青鋒,搏擊沙場,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林文思慮了一下自己的出身,很明顯,他現在已經被打上賊寇的標簽了;
又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能力,也很明顯,爭霸?那是扯犢子;
還不如動動嘴,輕輕松松的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麽,謀士,這是很不錯的職業!
可是,要跟著誰呢?
這才是他糾結的地方,能青史留名的哪一個是簡單的角色?誰都不好忽悠啊!
所以他並未著急擺脫黑山黃巾軍,反而是趁著這一段時間學習了很多東西;
比如說一些古典名著,在巨鹿郡、癭陶縣城淘弄來的一些書籍;
也虧得這具身體當中還給他留下了不少珍貴的東西,讓他能夠認得這些小篆,還能寫上一手好字;
否則,他估計會有一種內牛滿面的衝動,也不會敢自稱為讀書人了;
慢條斯理的躺倒在身邊的石碾子上,林文幽幽的歎息:
“既來之則安之!到了現在我才算是明白了一些,爹啊!娘啊!祝願你們能夠過得幸福一點兒吧!也希望弟弟能夠孝順些,忘記我吧!”
“吱嘎――!”;
門扉一陣不堪重負的響動,凌亂的腳步聲中,幾個人魚貫而入;
當頭的便是一襲黑衣黑甲的張燕,這番打扮令他看起來非常的富有威勢,走進來,抱拳拱手,道:
“林先生!可有辦法了?”
“才一個時辰不到,渠帥是否有點太心急了?”;
林文蹙了蹙眉頭,不耐的說道:
“最近其他的地方都沒有什麽消息傳來?再給我找一幅地圖來吧,我先分析分析!楞著幹什麽啊?請坐吧!”
張燕擺了擺手,不多時一張羊皮地圖被擺在了石碾子上;
溝壑縱橫、寥寥草草的幾筆圖畫之間,那是整個大漢的江山!
張燕看了好一會兒,找出了幾個地方,點了點,歎道:
“樹倒猢猻散呐!大賢良師仙去之後,黃巾軍便逐漸由主動走向被動,爭名奪利,相互掣肘,也因此被各個擊破;
如今,被打的零零散散,除了青州一帶還有小天師率兵抵抗,其余的,都像咱們黑山軍這般,遠遁山林荒野了!”
林文看了張燕一眼,他倒是個明白人,知道黃巾軍大勢已去,也不提那些不切實際的反攻什麽的事情;
而是要求盡快的搞到糧食,為長期做打算,著眼於未來,也不算笨人;
“朝廷有什麽新動向?盧植被貶,
董卓被調往西涼,朱雋被派往咱們的西方成了河內太守; 皇甫嵩呢?他現在在什麽地方?有沒有新的動向?他不會留在冀州了吧?”
“細作打探,的確如此,他留在冀州擔任州牧了,而且還上書要求天子減免冀州一年的租稅!他還在牛飲山、灘沱河、上定一帶囤積重兵,意有所指!”
說話的人年約四十許歲,佝僂著身軀,看似有些矮小,他喚作封林,是張燕手下的乾將;
其實在林文心中只會給他一句評價――屁的乾將,賊頭鼠腦的東西!
“哦?那還真是有意思了,朱雋在西,皇甫嵩在東,呈左右夾擊之勢;
顯然,黑山軍這三萬余兵馬還不足以他們擺出如此陣仗,看來他們是想要一網打盡這山林隱匿的所有人啊!”
林文歪著腦袋掰手指:
“楊鳳軍一萬余兵馬,於毒軍兩萬余兵馬,白饒、眭固、陶升皆擁兵三萬,與我部相當,這要是加起來也有十六七萬的人馬數量啊!
再加上攜帶的百姓,整個山中藏匿了五六十萬人,他們要是放松警惕了,那才叫奇怪!”
“皇甫嵩在我們面前擺出了約莫三萬人的重兵防線,倒是朱雋,他一點都沒有設防,我們要不要去他們那邊?”;
張燕摩挲了一下下巴,隱晦的說道,其實他還有兩個字沒說,去他那邊劫掠!
“朱雋?他乃是大漢四大名將之一,論及陰狠狡詐,皇甫嵩、盧植都比不得他,這個人手段狠著呢,你以為他真的沒設防?
萬萬不是!他是在等待我們自投羅網呢!而皇甫嵩看似擺出了重兵雲集的樣子,實則對我們非常的有利啊!”
“何以見得?”;
林文的表現有些太過自信了,張燕不禁蹙著眉毛詢問道;
“河內,背鄰上黨、並州,前方便是洛陽皇宮,隨隨便便的就能抽調出數萬裝備精良的兵馬,尤其是地勢一片坦途,就憑我們的行軍速度,隻怕一露頭就會被大股騎兵圍殲!
朱雋,他是有恃無恐,故意布置的圈套,再加上河內郡的防線較短,黃巾軍對那裡破壞的也不嚴重,他有大把的時間、精力、糧草用來對付我們,所以,還是不要去觸他的霉頭了;
冀州則不一樣了,尤其是冀北,巨鹿、廣宗等地,張梁、張寶這兩位將軍與皇甫嵩、朱雋打的是天昏地暗,那裡是百廢待興,皇甫嵩身為冀州牧,他要考慮的就不僅僅是單純的軍事了;
民事也是他需要顧慮的地方,所以他選擇重兵壓上,營造出一種風雨欲來的氣勢,實際上他根本就無暇他顧,隻是嚇唬嚇唬我們罷了,此時,他恐怕正在焦頭爛額的恢復冀州的民事吧?”
一番長篇大論分析得頭頭是道,林文也是說的口乾舌燥,張燕身後的侍衛長牛二木很識趣兒的遞上來一個水囊,林文拔開塞子,灌了一通,這才總結道:
“所以,我們的目標是冀州,而不能是河內!”
作為曾經的江湖好騙子,林文的口才沒的說, 他總是善於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他人的身上,從而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而這其中,語言、口才都是很重要的媒介;
張燕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道:
“牛飲山、灘沱河、上定,這三個地方幾乎是連成了一線,每一處都駐兵萬余,裝備精良,士氣高昂,依險而據,想要攻取一處,可是萬難啊!除非――我們能與其他的勢力聯手!”
“拜托,我們是去搞糧食的,不是去打仗的!我們完全可以走這裡,去這裡與這裡!就算是沿途遇到一些官軍,也不會成什麽氣候,打散了便是!
皇甫嵩手下的驍騎估計全都調集在黃河岸上,防備著青州那邊的小天師渡河,這是我們最好的時機了!
就算被皇甫嵩發現了我們的動向,隻要速度夠快,我們也可以在他出兵來剿之前退回來!
怎麽樣?如果覺得我說的還算不錯,那就盡快做準備吧!
機會不等人,錯過了這段時間,等冀州恢復了正常,皇甫嵩饒不了我們,對於我們這些黃巾亂黨,他可從來都不會手軟的!”
林文目光炯炯的盯在張燕的臉上,張燕有些猶豫,雖說林文幾次出謀都沒有失敗過,可他這心裡還是有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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