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大鳥浩風

天微微亮，因為鮮有人煙，所以山裡的早晨是寂靜的。

而在柴家莊，天才微亮的時候全寨的人就已經開始工作了，打鐵的師傅燒起火爐，樵夫李二開始收拾行囊準備上山，婦人門推開門窗讓聚集一晚的廢氣得以排出，就連內府裡，丫鬟們開始伺候柴守禮梅元香等人起床，換班的莊勇們帶著武器叮叮咚咚地來回跑著，其他的莊勇又都準備著晨練，提氣的呼喊聲，武器碰撞聲，來來回回的跑步聲，人聲鼎沸，饒人清夢。

因為昨晚睡得早，柴卿自己自然醒來，這一晚上柴卿睡得不是很舒服，但也沒中途醒來，這讓柴卿感到很奇怪，以前自己是很認床的，記得上次去邢州府比武大擂的時候，寄宿於客棧，因為認床死活一晚上沒睡著，可這次倒是睡得很好，柴卿心想，估計是因為累的緣故吧。

胸口一陣隱痛傳來，柴卿用手扶著胸口坐到床上，醒來沒有丫鬟的服侍，也看不到兄長柴榮，這點讓他覺得別扭，這一切都提醒著他現在不是在家裡，一切都不一樣了。“看來以後都是這樣了，我得得試著習慣。”

柴卿自己穿好衣服，下地推開門走出去，濃濃的光芒照到柴卿臉上，山裡的早晨的天氣讓柴訣感到有點微冷，可是陽光卻很熱烈，冬霧彌漫空中，冬霧又附著在松樹上結成了霜，讓松樹的松針都亮晶晶的，一尖一尖地像水晶雕刻成的一般。

再四目環看這院子，引流之山泉的小溪從在地上人工挖鑿用石板砌成的水道裡的慢慢的繞過假山，叮咚叮咚地在假山前形成一座小型瀑布，瀑布從假山上滴落到假山下的花池，花池底用各種顏色的石子鋪陳的在肆意飛濺的水花中五彩斑斕。

柴卿聞著空氣中涼爽清新的味道，驚訝於這仙境一般的風光，因為昨日進來的時候只顧得看錦容，卻沒有發現院內這般美景，柴卿全然不知錦容已經站在他身後了。

“嗯”錦容輕咳一聲，柴卿一驚，慌張地扭過頭看著錦容，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辦，錦容道:“師父在堂屋等你。”。

太爺柴重明喜歡早睡早起，歸根到底太爺柴重明是隸屬道家一脈，睡眠在道家裡是很重要的一種修煉體氣的方式，道家修煉之人通過睡眠，息心養志，讓體內的真氣在體內來回流轉，帶動全身的吐納，平複脈搏，對身體十分有益，真是因為如此，太爺柴重明才百歲出頭都不見體衰，鶴發童顏，皮膚看起來分明隻有十幾歲孩童的樣子。

柴卿來到堂屋，對著坐在椅子上的太爺柴重明行禮:“太爺好。”

“好。”太爺柴重明指了指身邊的椅子對柴卿道:“坐到這裡來。”

柴卿走到太爺柴重明身邊的椅子坐下。

太爺柴重明問道:“手上的傷可好點了?”柴卿畢竟是柴家莊的二公子的，柴重明對其難免有些疼愛。

“好多了，多謝太爺關心。”

太爺柴重明拿起柴卿的胳膊，輕輕解掉纏繞上面的紗布，傷口已經愈合了，隻留下紅色的長長的一道疤痕。

“看來恢復的不錯。”

柴卿看著手上的那道紅色的長長的傷疤，用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有點微微的疼痛。

“師父，洗漱了。”

這是錦容打著一盆熱水從門外走入，把水盆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又從別處拿來布巾放在一邊，扶著太爺柴重明走到水盆邊後錦容又走到外面，不一會又打了一盆水，放在離柴卿比較近的桌子上。

錦容看著柴卿許久，低聲道:”你也過來洗漱一下吧。“

因為昨晚的事情，

柴卿今天一直不敢正眼看錦容，這是錦容主動和他說話，他才抬起頭仔細的看了看錦容，錦容今天穿著青色的道師服，腳上踩著白色的雲靴，頭髮長長的，自然的束起垂在腦後，臉上是不施粉黛的美麗，眉目如畫。柴卿喜歡錦容這樣的樣子，心裡想道:“這姑娘模樣倒是喜人，脾氣卻粗的很。”

“我也要洗漱，我也要洗漱。”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陰陽怪氣的聲音，柴卿順著聲音尋去，聲音來自角落架子上的那隻五彩大鳥，這是柴卿第一次聽到這五彩大鳥說人話。

五彩大鳥還是重複著:“我也要洗漱，我也要洗漱。”一邊重複叫著這句話，一邊在架子上撲騰著，極不安分。

柴卿覺得這隻大鳥很是有趣，昨日就很想過去一探究竟，可是礙於父親和太爺在場，不敢造次，現在父親不在了，沒人管著他，柴卿不由膽大了很多，加上孩子的童心促使柴卿走到大鳥跟前。

柴卿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接近它，大鳥站在梨木架上，脖子帶著碩大腦袋來回扭著，兩隻眼睛也骨溜溜的轉著，看到柴卿向自己走來，大鳥脖子一動不動，兩隻眼睛死死盯住了柴卿。

走進這麽一看，柴卿發現這鳥渾身有著金色黃色紅色相間的羽毛，表面泛著一層亮亮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甚是豔麗。

柴卿不由的伸出手去觸碰它，這一碰不要緊，大鳥立馬從架上上飛了起來，一下撲在柴卿臉上，柴卿突如其來觸不及防後退一步，雙手只顧著護臉，腳下一不小心仰摔在地上。

大鳥不由分說，揚起脖子便在柴卿胸膛上胡亂的啄著，柴卿感覺到那兩隻格外有力的爪子隔著衣服抓著他的肉，而短吻則在他身上啄著，雖力道不大，但其疼無比，似乎每一下都戳在你身體上最疼的位置，本身昨天錦容那一掌打在柴卿身上，柴卿尚覺得疼痛，這一會被大鳥這麽一戳，更加疼痛難忍。

柴卿隻聽到太爺柴重明大聲喝道:“浩風，住手。”然後是錦容很慌張地喊道:“師兄。”

隨著太爺柴重明和錦容的喊叫，大鳥這才停了下來，耀武揚威的在柴卿身上撲騰著翅膀，一下飛到柴守禮的放水盆的桌子上。

柴卿看著大鳥飛到別處，驚魂未定地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太爺柴重明火急火燎地走了過來，看了看柴卿身上的傷勢，道:“這鳥年紀大了，脾氣跟著變大，動不動就撒潑，沒傷著你吧。”

柴卿低頭看了一下身上，衣服被抓破了，裸露出被大鳥爪子抓得紅紅的血痕。雖然覺得很痛，但柴卿礙於面子不好意思表達出口，隻要強忍著回答:“沒事，太爺。”

浩風卻像沒事鳥一樣，把頭伸進水裡，來回的撥水，然後用頭在自己的羽毛上摩擦，這是他洗漱的方式。

太爺柴重明對錦容道:“你帶他下去換幾身衣服吧。”然後又問柴卿:“此行可有帶行囊?”

柴卿回道:“來時，母親倒是給我帶了幾身。”

“那就好。”

於是乎柴卿錦容兩人走出了堂屋，柴卿一隻手摸著自己的胸口，胸口隱隱作痛，似乎有一股熱血擁擠在上面， 看錦容一出堂屋門就去柴房準備早飯去了，柴卿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一路上柴訣胸中翻江倒海一般，一推開門，熱血洶湧而出，柴卿一口吐在了地上，淡淡的一堆，看起來並不像血液，柴卿早知道自己與普通人的血的顏色不一樣，太爺柴重明說他瓷骨玉血，不適合練武。柴卿也很好奇這是什麽一種病。

說來奇怪，吐完之後柴卿反而覺得渾身清爽起來了，被掌傷壓製一夜的胸悶都得到了解決，柴卿試著活動活動身體，四肢很是舒服，不由心情一好。

興高采烈的柴卿找出行囊，拿出母親給收拾的衣服。

母親臨走給自己帶了好幾套衣服，都是自己平時常換穿的，柴卿翻來翻去，看到母親最後給自己放入包裹的那件白色儒子深衣。

“就這件吧”柴訣心想，他很快就穿好，出門來到院子。

錦容剛好從柴房出來，看到柴卿，愣了一下，一臉很是驚訝的表情。

柴卿不知錦容為什麽驚訝。

其實是錦容是因為這一身衣服，柴卿的母親柴梅氏南唐世家，南唐多織錦，衣華美，柴梅氏從小跟得母親們學得一身好刺繡，士人專屬的儒子深衣本身就上身非常好看，梅元香使用南唐的蘇錦，和對柴卿量身定做的剪裁，束腰拔身，很是符合柴卿瘦弱的氣質，加上梅元香高超的刺繡功夫，讓衣服很是打眼。

這等上等的製工在從小長大在皇宮，見識過榮華富貴的錦容都瞠目結舌，所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句話一點不假，如果現在目前有一面銅鏡的話，柴卿一定也一樣會驚訝於現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