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驚愕

　　詹姆斯把明松開後，明在原地發呆好幾分鍾，我和馬爾克斯也不敢上前去勸，我和他之間本來就有說不清的矛盾。

　　過了一會，明把頭抬起來，充滿殺氣的眼神直戳我的後背，我感到一陣涼意。

　　他慢慢向我走來，我本能地向後退去。

　　“這不關我的事。”我說的是真話。

　　“不關你的事?你他媽說這不關你的事?”他幾乎快要斷氣，淚水在嘴角邊停住又掉下去。“這怎麽可能不關你的事?來這兒的是你，勾引法布裡奇奧的是你，想看屍體的是你，拉我表哥下水的還是你，怎麽這些事兒都有你的影子啊，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閻王爺派來的小鬼，你告訴我。”

　　他的哭聲盡管比說話聲音大，但是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心裡回復著他，想要進入這個團夥的不是我，勾引法布裡奇奧的也不是我，但看屍體的是我，拉詹姆斯下水的也是我，是啊，為什麽這些事都會跟我扯上，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我乾得好好的工作，聽著好好的音樂，為什麽一覺醒來就會到這兒?我問我自己，我又說不上答案，我的心裡現在更多的是自責。

　　我看到明蹲在地上，大聲的哭著，我想上去拍他一下，沒想到他竟然借此把我的胳膊反扭過來，並拿著槍頂著我的脖子，把我拖到房間去了。

　　“嗨，你要幹什麽?”馬爾克斯在後面大叫著。

　　“咚”的一聲，明一槍打在馬爾克斯身後的扶手上，炸起的木屑花隨即飛在半空，馬爾克斯嚇得向後退去。

　　明繼續挾持我向房間走去，走到門口，他像個猛獸一樣狂踢房門。

　　是詹姆斯出來開的門。他看到這番景象，不禁對明說:“把槍放下，我叫你把槍放下，把-槍-放-下。”詹姆斯想伸手過來搶明手上的槍，但是明擰著我又向後走去。

　　我被拉到過道中間，不知是誰打開了過道的燈，雖然比不了房間那麽光亮，但至少能看到大家的表情。

　　費爾南多從廁所剛回來，手上還提著褲子，他身後跟著塞巴斯蒂安，我好奇這兩個死對頭什麽時候變得形影不離了，連上廁所都一前一後。

　　“哦，我神聖的上帝啊，科學家被劫持了，我的天哪。”塞巴斯蒂安捂著嘴在我左側的過道口大叫著。

　　明一槍打過去，他便抱著胳膊躺在地上，瞬間連聲音都不敢出，只是聽到粗粗的喘氣和間斷的呻吟。他疼的在地上翻滾著，費爾南多舉著手向我們這邊看了一眼，表示他願意臣服並且目前是清白的，然後蹲在塞巴斯蒂安旁邊。

　　“看見沒，惹我的下場就是這樣。”明突然笑了起來。

　　我覺得這兩個不愧是表兄弟，在某些方面還真的特別像，比如動不動就開槍，不同的是，明比較優柔寡斷一些，至少會留一條命，而且他只是嘴上功夫特別牛，但是詹姆斯就不一樣了。

　　詹姆斯看到明開槍，自己也拿出槍。我以為他會指著我或者明之間的一個人，沒想到他把槍口放在自己下巴下面。然後說:“明，我的脾氣你是了解的，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恨，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只要你放了那個人。”

　　別人對他了不了解我不確定，反正我覺得這家夥說到做到。

　　我趕緊開口:“詹姆斯，求你了，不值得。”

　　我不知道明是因為聽見我剛才說的話還是覺得詹姆斯會扣動扳機，明竟然放開了我。

　　我摸著剛才被掐到的脖子，閃向一邊。

　　明跪在地上，怒吼著:“我跟你沒完，你他媽的，我跟你這輩子都不會完。”

　　我不清楚他說的那個“你”是我多一點還是詹姆斯多一點，但我覺得我一定逃不了乾系，再說英文裡的“你”有時候就是你們的意思，所以他也有可能指的是我和詹姆斯兩個人。

　　詹姆斯把我拉到房間裡，馬爾克斯也走進來，我在關門的時候還聽見塞巴斯蒂安在原地有一下沒一下的哭著，顯然費爾南多的撫慰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而明則一直重複著“我跟你沒完”這句話。

　　詹姆斯把門狠狠關上，我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馬爾克斯和杜賓也很害怕，他們兩個背對著我們坐在裡面那張床的最角落處。

　　我想說點什麽，比如道歉或者安慰詹姆斯之類的話，但是我不敢張口。

　　後來是詹姆斯先打破了這種讓空氣凝結成冰塊的氣氛。

　　他拿出煙點上，猛地抽了兩口，然後扔在地上狠狠踩滅，煙頭的火花被擠得“哧哧”作響，然後他說:“對不起，請別誤會我。”

　　我很驚詫為什麽“對不起”會從他嘴裡出來，我覺得我才是那個說對不起的人。我看著著他，希望他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

　　他則低著頭，一隻手放在口袋裡摸索著。

　　“你們誰有煙?”他突然問到。

　　“我有。”杜賓的聲音有些被壓抑的感覺，但是他說著就把一整盒美國駱駝扔給了詹姆斯。

　　詹姆斯有些發抖地從煙盒裡拿出一根，放在嘴邊，想點上，卻又沒點。他說:“請你千萬不要誤會明說的話，我對他沒有那個意思，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我聽到後特別想笑，但是我知道現在必須忍住。我對他說:“沒人會誤會你的，我們都知道明在那方面不正常，所以。”我停下來轉過去叫著馬爾克斯和杜賓:“嗨，我們不會誤會他的對吧。”

　　他兩頻頻點頭。

　　“瞧，你就放心吧。”我再次對他說。

　　“好吧，那現在咱們說點正事吧，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非得找那個屍體?”他這次終於把煙點上。

　　我想了一下，便對他說:“過兩天有一批人要來你知道嗎?”

　　他說:“知道，跟你們差不多的群人，有搞科學的，有家纏萬貫的，有腦子很聰明的，有當兵的，還有脾氣古怪的變態，這些我都知道。”

　　“既然你知道，咱們又是朋友，那我就直說了。是這樣的，你知道，在中國有句古話，叫‘一山不容二虎’，所以等到這些人來的時候我們的利用價值至少會減去一半，我擔心我們三個會在這裡混不開，而且你知道我就是那個搞科學的，我相信你一定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的來歷，所以，當我知道朱莉身上有某種秘密的時候，我就想先下手把它破解開，然後我手上就有了一定的籌碼，到時候我們也不會被人吆三聲和四聲的了，再說，朱莉是我的同事，我們來自同一個村，計劃書裡本來就沒有她，我想做一些朋友應該做的事。”

　　他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一半，他彈了彈煙灰然後說:“給你說了你不用擔心，我會替你擺平的，咱們是朋友，你應該相信我的。”

　　“對，我當然相信你，但是你也看到了，這還沒怎麽開始呢，我就害你熱了不少事，所以最先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我誠懇地說著。

　　他把煙踩在地上，說:“我懂了，我懂了，但是請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在這個地方，只要我存在一天，你們，我的朋友，就不會有任何麻煩。”他說完這句起身離開，剛走兩步又停下來問我:“那屍體有什麽秘密?”

　　我把怎麽樣帶朱莉一起，怎麽樣在監獄遇到僵屍，怎麽樣迷迷糊糊地被帶到倉庫以及朱莉變成僵屍後的秘密統統對他講了一遍，他點著頭對我說:“好吧，今天就這樣吧。”他又看了看表，然後說:“快四點了，你們也別睡了，整理一下心情，吃完早飯我會過來。”

　　詹姆斯走後，我趴在床上，馬爾克斯在那邊唉聲歎氣地說:“這種朋友真是少見，太鐵了，竟然連別人的真情告白都不放在心上。”

　　“是啊。”杜賓也轉過來說，“不過，我覺得我弟弟挺像這家夥的。”

　　“算了吧，大衛就是個色狼，看見香車美女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這些我們都看見了。”我諷刺杜賓。

　　“誰說的，他那是一種安慰你懂嗎，一個人遇到危險，他最該得到的就是心理疏導和精神鼓勵，大衛只不過是變了一種方式，他那天那麽做就是為了轉換場景，你以為他會喜歡那個朱莉女士，我告訴你，大衛馬上就要結婚了。”

　　聽到杜賓這麽說， 我忽然一籌莫展，我覺得我那天實在太過分，竟然和他大吵，害他一個人出走，而且我也終於明白一定是大衛當時怕我會胡亂猜忌才對朱莉說了什麽話，所以朱莉才不敢看我，她害怕自己露出破綻。我的上帝啊，為什麽總是我在攪局。

　　馬爾克斯抱著杜賓的肩膀說:“對不起，那天要不是因為我，你可能也不會失去你的弟弟。”

　　“不，我相信他，他的本事比我大，命也比我大，他會活著見到我的。”杜賓很樂觀。

　　“好吧，我們來點開心的吧，看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傷感，你們這樣下去我會哭的。”杜賓看我們依然沒反應，於是開著玩笑摟著馬爾克斯說。

　　“好吧，主意是你出的，那麽你先開始吧。”馬爾克斯讓他松開然後對他說。

　　杜賓一臉無辜的表情說:“開始什麽?為什麽看著我?開始什麽啊?”

　　我和馬爾克斯互相看著對他說了句:“狗娘養的的。”

　　我們三個在房間裡肆無忌憚地回憶起了這幾天的每一件事情，我們都表示很慶幸在生命中的某段旅途中遇到了彼此，遇到了詹姆斯，但是當我們一提到這個組織和他們所乾的勾當時，便無人不罵，無人不忿恨。

　　四點鍾的點名時間到了，這一次那個亞洲小子很乖，他禮貌的敲著門，輕聲的問著我們的名字，並在走之前說了句“祝你心情愉快”。他走後我們放聲大笑，不是因為他和禮貌和客氣，而是因為詹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