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戲劇一幕

　　所有的人跟在我身後，他們也許正在嘲笑我佝僂的背影。我的確是最適合不過的嘲笑分子了，被人嘲笑也許就是我注定應當承受的。

　　我看著腳下蒼涼的步履，注視著被燈光拉長又縮短的影子，我似乎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大活人，又似乎察覺到我這樣苟活著其實就是死了，我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有一瞬間我還會想，詹姆斯，馬爾克斯和杜賓會不會覺得我特別沒用，一想到這裡我就更加打不起精神。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的朋友們正在默默地注視我的行動，而那幫在我看來壞到家的兩個家夥，一個正用槍口指著卡蘿爾，一個正在旁邊出主意;卡蘿爾則一臉沮喪，這沮喪中又夾雜了太多的不信任和失望，我知道這些不信任和失望都是我帶給她的。

　　我回過頭繼續前進，過道裡傳來深深淺淺的腳步聲以及一些人的交談聲，這交談聲中是沒有我的聲音的，我就像個機器人，被他們遙控著向前移動。

　　忽然，我的身後傳來一陣騷動，我回頭看去，發現法布裡奇奧躺在地上，布朗也被詹姆斯用膝蓋頂著躺在那兒掙扎著。卡蘿爾已經從法布裡奇奧的魔掌中順利逃出來，她向後退去，躲在牆邊抽泣著。

　　我趕緊跑過去，我想安撫她，卻被她生硬地拒絕了，我站在原地，特別無助。

　　明把法布裡奇奧掉在地上的槍撿起來，他對著發法布裡奇奧說:“你這個狗娘養的大蠢驢，我今天得好好收拾你一頓。我知道你剛剛在這麽多人面前侮辱我一定覺得特別刺激特別過癮，我現在就讓你嘗嘗報復是什麽滋味。”

　　法布裡奇奧之前已經被打過一次，臉上的淤青剛剛浮現沒多久，現在又被雨點般的拳頭擊打著，只看見他在地上一邊扭動著脖子一邊嗷嗷地叫著，他的嘴巴現在根本不能講話，更談不上罵人，不過我知道，他現在最希望乾的事情就是痛快地罵一罵。

　　其實，連我自己都覺得吃驚，我不知道詹姆斯他們一夥是怎麽製伏這兩個家夥的，但是現在看過去發現詹姆斯和他弟弟果真有兩下子。

　　我聽見布朗很不爽地說:“都是你出的餿主意，你要是用對話的方式來協商，或者偷偷摸摸地自己去破解密碼，我們兩個現在能淪落到這種地步嗎?”

　　他拖著長長的哭腔繼續埋怨法布裡奇奧:“當時你要抓這個女人的時候我就勸過你，你非不聽，還說什麽一石二鳥，我看現在你的石頭不僅打空了，還成了別人手裡的菜鳥，你就是個笨蛋。”

　　“把你的臭嘴給我閉上，我現在最煩你跟個姑娘一樣跟在後面嘮嘮叨叨，還沒完沒了，你以為我願意啊，只不過這一次沒考慮全面，我把這兩個會功夫的人給忽視了。”明從法布裡奇奧身上起來後，他長長地舒著一口氣，而且還嫌棄地說布朗的不是。

　　當我看到法布裡奇奧和布朗被打的鼻青臉腫分不清眼睛和嘴巴的時候，我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雖然談不上同情，但多多少少都有些覺得不值。當然，我不會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去想問題，我只不過覺得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應該發生。

　　詹姆斯跑過來對我說:“怎麽樣，這下不用再一個人孤獨地向前走了吧，瞧你那點出息，遇到點事就垂頭喪氣，以後千萬不敢這樣，遇事後第一個想的不應是多傷心，而是要想解決事情的辦法和途徑，要盡可能地佔據主動，就像我剛才那樣，鑽到空子就會把它擺平。”

　　我嘴上誇讚這他的英勇表現，其實他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痛苦，我沒有他們那種很炫的功夫，沒有那麽靈光的頭腦，跟他們比起來我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而是半個小宇宙的距離。

　　“行了，應該高興點。”詹姆斯拍著我的肩膀向法布裡奇奧走去。他還背對著問我:“這兩個人怎麽處置?”

　　“放了吧，放了他們。”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什麽?老兄，我沒聽錯吧。”詹姆斯覺得很不可思議。

　　明說:“不行，這個你說了不算，我必須把他弄成殘廢，要不然我開心不起來。”

　　馬爾克斯說:“你也太殘忍了吧，依我看，吊起來掛在一個小黑屋裡暴打一頓就算了。”

　　杜賓也說:“是啊，不能就這麽簡單的放走，要不然我們很沒面子。”

　　我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弄得差點腦子供氧不足，但是我的心告訴我不能按照他們的意思去辦，我不想讓自己淪落成為一個劊子手，更不想讓他對我有仇恨。其實他和我做交易，從這一點來看他是把我當成一個對手的，而我們之間的利益有衝突，他才會選擇以挾持卡蘿爾的這種方式來跟我交換，但是我想，這件事情過去以後，我們既不會成為對手，更不要成為敵人和仇人。即便是他要跟我成為仇人，我也想等到僵屍的事情解決之後。

　　我對他們說:“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尤其是明的，其實說實話，如果他剛才侮辱的人是我，我可能還沒你這麽堅強。但是我不同意你們的提議，首先很殘忍，其次我不覺得這樣就能解決問題。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讓他跟我們結仇，再說他已經失敗了。”

　　“你說什麽呢?你說什麽呢?你是不是今天出門沒吃藥啊?”明很激動。

　　我看到其他人也很激動，他們紛紛向我湧過來，就連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塞巴斯蒂安和費爾南多也湊過來，他們兩個高呼著“不公平”“太簡單”之類的口號。

　　“老兄，你想清楚了?”馬爾克斯問我。

　　詹姆斯也投來不確定的目光。

　　我再次肯首，我知道我的決定不是在衝昏頭腦的情況下產生的，雖然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但也算是我最滿意的決定了。

　　“不行，憑什麽聽你的。你最好把角色位置搞清楚，我爸爸雖然死了，但是這是我們家的地方，所以，我說了算，我一定會讓這個家夥終身殘疾的。”明還是那麽堅決，是那種帶著幼稚的性質，披著衝動的外套的堅決，對於他的話，我選擇不理不睬，在我看來，他還是個小孩，雖然我也沒多大，但是我覺得他考慮問題一般都是以自己為中心，這和我的原則南轅北轍。

　　布朗聽到明的態度這麽堅定，於是說:“哎，夥計，我們兩個也算是組織的重要人員之一，咱們要講究個民主公平才行，你征求我們的意見了嗎，再說，當事人都說了要放我們走，你還不放手?”

　　“閉嘴，你這個家夥就知道唯唯諾諾，跟你在一起簡直就是倒霉，我估計我下輩子的好運在這輩子就要因為跟你在一起消耗光了，反正你他媽現在給我閉嘴。”法布裡奇奧雖然心眼很多，手段很毒辣，但是骨氣還是有的。他又抬頭看著明說:“小子，想要我終身殘疾嗎?那你就過來吧，你看，這個地方殘疾以後最痛苦，我建議你把它咬了，哦，真是不幸，想當初你還讚美它呢，現在卻要要它的命，我發誓，你會很慘的。”法布裡奇奧用手指著自己的襠部對明說。

　　明是個急性子，他辦任何事從來都不經過大腦，這一點和以前的我特別像。只見他提起腳，鼓起勁，一下踢在法布裡奇奧的襠部，然後是一聲長長的慘叫。

　　“你瘋了?”詹姆斯見到後驚呼，他覺得自己的弟弟確實有些過分。

　　“不，我很清醒，這比起他剛才對我的羞辱，簡直就是極大的恩賜了。”明還有些得意。

　　法布裡奇奧捂著自己的命根子在地上翻滾著，慘叫聲不斷。布朗走過去，他想安慰一下自己的朋友，結果換來的是一頓臭罵。

　　法布裡奇奧對布朗說:“你這個雜碎給我把嘴閉上。”他疼的根本把一句話說不完整，斷斷續續就算了，這其中還夾雜著糾結的叫喊和痛苦的表情。他說:“你他媽要是再說風涼話，就給我滾遠，越遠越好。”

　　布朗是個木頭腦子，他偏不聽，還不停地悔恨並抱怨法布裡奇奧，他說:“你要是剛才不那麽衝動，能讓自己受這麽大的苦嗎?”

　　“滾——”法布裡奇奧大罵著，而且痛苦依舊。

　　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我揪住明的領口對他說:“你滿意了嗎?你現在真的滿意了嗎?你就是個變態狂，你剛剛下去那一腳的時候為什麽不想想你們之間的好呢?你為什麽要這麽狠?你這種態度讓別人以後怎麽敢接近你?”

　　“算了吧，你別裝好人了，我們以前好不好關你什麽事，而且我告訴你，你和我之間的矛盾還深著呢，你別指望你跟我套近乎我就會把前面的仗一筆勾銷，我會跟你慢慢算得清清楚楚的，而且我不稀罕你這個家夥，我缺的不是朋友，而是生命，等你研製成功了，我會帶著屬於我的一份離你很遠的。”

　　聽明這麽說，我的心就像冰凍了，然而更要命的在後面，法布裡奇奧接著明的話對我說:“喬治，哈哈哈，看來吃力不討好的不止我一個人啊，你比我更受挫，我看出來了，你跟我一樣，在這裡不受歡迎，尤其是不受主人的歡迎，我勸你最好散吧，另外，我不會接受你的人情的，雖然你剛剛一直在替我說話，但是我不接受，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欠別人，而且，我記住你了，我會跟你有個了斷的。”

　　我不知道我得罪了誰，我也不知道誰得罪了我，但是現在的情況確實如法布裡奇奧所說，吃力不討好也就算了，還同時與兩個人結下深仇大恨，而且是他們對我比我對他們要仇恨的更深。我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模糊地聽見旁邊不時傳來安慰我的聲音，有的在說別放在心上，有的說會好起來的，而我，一句都聽不進去，我現在隻想往頭上套個耳機，然後鑽進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