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灰色空間

　　我睜開眼睛後發現全身都處在一種被人抽掉筋骨的感覺中，就像小時候發高燒到四十度的那種感覺。

　　頭頂上的牆壁上刻著奇怪的符號，我仔細看後才發現那是漢子，下面還寫著一行英文，我卻始終讀不出那上面的字母，它們就像隔著一層紗布，隱隱約約的，特別奇妙。

　　我試著想從我躺的地方站起來，卻抬不起身子，連同兩條腿一起，都抬不起來，我像被釘在這東西上面。

　　當我想開口說話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嘴巴特別乾，這讓我想起了在便利店順手牽羊帶走的傑克丹尼威士忌和嘉露葡萄酒。

　　“有人嗎?”我做著口型，因為我知道自己發不出聲音。

　　這種狀態跟死人差不了多少，一想到死人我立刻緊張起來，我迷迷糊糊地記起了我閉上眼睛之前的事情，我的周圍全部都是僵屍，全部都是。但是現在這個地方安靜地要命，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喜歡安靜，哪怕是一個人在家裡，我也會讓播放器開一個晚上而不去管它。

　　房間裡隻有一張床，因為我能看到的就隻有一張床，我以為我死了，現在正在天堂或者地獄。這種以為自己死了的想法促使我不得不翻身檢驗一下。

　　我掉在了地上，但我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突然，那扇門開了，一道強光把我的眼睛差點刺瞎。我看到一個身影正在向我走過來。

　　“哦，天哪，你終於醒了。”

　　是馬爾克斯，是他，我認出他了。我努力把手臂抬起，向他招著，我的意識還停留在以為自己死了的狀態中。

　　“老兄，你怎麽會掉下來，快讓我扶你躺上去吧，要是被布朗看見，他一定以為我在虐待你。”

　　我不知道是他的聲音在顫抖還是我的耳朵有問題，他說的話我似乎隻能聽清幾個詞語。

　　我拚命抓著他的胳膊，我害怕他一轉身就會消失。

　　“嗨，哥們，你手上的勁兒可真大，你想要什麽我這就去給你拿，我們現在安全了，我發誓，你現在要什麽有什麽，但女人除外。”他把我重新放好，笑著出去了。

　　過了幾分鍾後，又來了另外幾個人，他們手上拿著礦泉水和麵包片。

　　“你醒了?”布朗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我發現他怪怪的，有點不像我認識他時候的樣子了。他的聲音很長時間都留在我耳邊，我一直想把這個聲音和我之前認識的那個布朗的聲音聯系起來。

　　我以為是因為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才起來走開的，他的背影搖搖晃晃，掛在屁股後面的一串鑰匙發出的聲音也跟著搖晃著。

　　布朗走後，跟他一起進來的人也走了，我一點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把那些人送進來的水和麵包咽到肚子裡，剛吃下去，就有一陣特別想吐的衝動，於是那些東西怎麽進去的又怎麽出來了。

　　馬爾克斯又進來了，他看到後對我說:“我的上帝啊，你怎麽全吐出來了，這樣可不行，你得再吃一點。”

　　我發現這些人說話都特別怪，我便趁著剛才嘔吐帶來的刺激趕緊問他:“出什麽事了?這是哪裡啊?”

　　他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那個法布裡奇奧帶我們過來的，所有人都來了。”

　　“朱莉呢?朱莉來了沒?”

　　“她死了你忘了?她變成僵屍後被法布裡奇奧打死了。”

　　他說完後，那些在監獄裡的片段像大海裡的浪花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地在我腦袋裡翻滾起來。我想起了我為法布裡奇奧開門，想起了在僵屍堆裡找刀子，想起了我從樓上跳下去，我的腦袋疼得厲害，我捂住頭，感覺眼球都快跳出來。

　　“快躺下，快躺下吧，你現在很虛弱，等你好起來了你會非常高興的。”

　　他給我蓋了一張床單又出去了。

　　他沒有把門關緊，而是留了一個縫隙。我把床單掀起來，扶著牆走到門口。雖然小腿的肌肉像是塞進去的棉花，但是因為整個身體都好像被塞了棉花，所以勉強靠著牆還算能站住。

　　我把門向裡面拉了一點，露出了更大的縫隙。

　　外面的人我都認識，他們圍成一個圈，正在交談著什麽。我看到布朗背對著我，他的胳膊盤在胸前，他那隻犀牛般的肩膀總是不停地擺動著。而其他人就像觀眾一樣，他們好像在傾聽某人的演講，每個人一副嚴肅地表情，杜賓雖然抬著頭，但是眼睛卻看向地面，費爾南多一直把手指放在耳朵裡掏著，眼睛也看向地面，每個人都把眼睛看向地面。這裡面有一個人跟他們不一樣，那就是法布裡奇奧，他背對著隊伍，雖然面對著我，但是卻低著頭。

　　我忍不住了，將門徹底打開，朝著人群走過去。法布裡奇奧看見我了，他打了一個響指，那群人立刻放松起來，剛才的嚴肅表情也消失了。

　　我一直盯著他們剛才低頭看著的那個地方，我以為地上放著幾千萬的美刀，大家或許正在商量每人分多少呢。等到人群朝我走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地上是一具屍體，我只看到了屍體的頭髮，那強烈的光線影響了我對頭髮顏色的判斷。

　　“不是叫你躺著的嗎?”馬爾克斯把我攙著向裡面走去。

　　“不，不，不，我不去那個地方了，我要換換環境，那地方太壓抑了。”我掙開他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你要幹什麽?”布朗走在人群的最前面問我。他那黝黑的皮膚背著光的時候更黑，就連眼白也是黑的。

　　“你們在看什麽?”我直接問他。

　　“什麽都沒有，真的。”他的語速很慢。

　　“是嗎，是真的嗎?”我執意向前去，結果被他攔住。

　　“老兄，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問問題，而是好好的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們要交給你一個重大任務。”他抓著我的肩膀，用自己的肩膀擋住我的視線，故意不讓我看前面。

　　來回被這些人擁過來擁過去的，我感覺又有些頭暈。

　　“看看看，我說什麽來著，你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休息。”布朗把我交給馬爾克斯，對他使了個眼色，然後帶著其他人離開了，他們還帶走了地上的屍體。

　　我被重新送回那間房子的床上，這一次我告訴自己一定要養起精神，我一定要知道這些答案。

　　我大口地吃著麵包喝著水，我覺得要養精神就得先從吃飯開始，雖然這根本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早餐、午餐或是晚餐。

　　“對了，這樣就對了。”他看到我很賣力，誇起了我。

　　我把麵包吃到一半，實在吃不下去了，我想放在床上，又覺得不好意思。馬爾克斯看出了我的心思，他抓著我的手放到床上，同時把我的手指掰開說:“不想吃就別勉強了，我真替你感到擔心。”

　　我發現機會來了，反過去抓住他的手，並問他:“你們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對不對?”

　　他一下子緊張起來了，趕緊搖著頭對我說:“不，沒有，怎麽可能呢?”

　　“老兄，你的眼睛騙了我，它也騙了你自己，你現在在說謊。”我很肯定地說著。

　　“不會的，真的。”

　　“你敢發誓嗎?向上帝發誓你剛才沒有撒謊?”我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但我不得不這麽做。

　　他突然不說話了，我看他這樣便想了一下，又對他說:“馬爾克斯，在你家的時候我就發現你不是那種會說謊的人，要不然你怎麽可能連你不能生育的消息都告訴我呢?你太太死的時候你很傷心，因為她是你的親人，對不對，現在我也想當你的親人，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你到底想知道什麽啊?”他暴躁著從地上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著。

　　“好吧，你想知道什麽你就問吧?”我知道他現在有無數個不願意。“但我警告你，你最好一次性把你想問的問完，我不喜歡拖拖拉拉。”

　　我坐起身子，把要問的問題簡單地過了一遍，便對他說:“你們是怎麽從監獄出來的?這是什麽地方?地上的屍體是怎麽回事?你們準備幹什麽?”

　　“我說老兄啊，你為什麽會問這麽多，我以為會隻問兩個問題。好吧，我先回答我不能說和我不知道的，那具屍體是布朗吩咐過的，絕對不能對你說。他們要幹什麽我也不知道，那是布朗和法布裡奇奧之間的事，我們從監獄出來的事情太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真的說不清楚，我想以後有機會我會告訴你的，至於這是什麽地方，我隻聽那個中國佬說這是他們家的某個地方，出了門是個院子， 院子周圍都是倉庫。”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說實話對我來講是關鍵信息的一個沒有。我有些失望，但我可以體諒他，我對他說:“對不起，真的，你知道，我，當我看到布朗跟原來不太一樣的時候我就開始擔心了，而且你們一群人圍著一具屍體在討論的時候，我覺得我似乎是多余的，所以，我想融入大家。”我抱著布朗，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拍著我的後背，把頭埋在我的脖子後面，他哭了，我知道他的傷心，我又何嘗不是呢，不一樣的地方可能是和他比起來我的牽掛少一些吧，但我們之間有一個共通的地方，那就是都被僵屍整過。

　　兩個人互相發泄了一小會，他突然對我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這是我偷聽來的。”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不停地看著門外，生怕有人突然闖進來。

　　“布朗要借著一股力量去打擊政府，而且他還要研製僵屍抗體疫苗?”

　　“什麽力量?”我問他。

　　“那個中國老的爸爸是三合會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很重要的頭兒。

　　“可是外面已經很亂了，僵屍正在控制世界啊?我們連生存需要的基本生產品都搞不到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管不著，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想跟著布朗幹了，就像你說的，他變了，而且很害怕。”

　　我不知道馬爾克斯說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是我隱隱感覺到一隻大手正在向我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