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法布裡奇奧(三)
“那些雜碎已經到了通道盡頭了,怎麽辦?”
我們正在享受短暫的愜意,被杜賓的問題打斷後,大家都緊張起來。
“那個中國佬不知道怎麽樣了?要不我過去看看?”我對布朗提議。
他想了一會便答應了我,並且讓我帶上狗,他說僵屍對狗沒興趣,另外帶著狗可以壯膽。
“你知道路嗎?老兄。”那個光頭大個子問我。
我搖搖頭。
他說:“好吧,看在你們都這麽可憐的份上,我帶你去,畢竟我是那兒的常客。”
他說完後,我們就帶著綠豆糕離開了。走之前,布朗特意擁抱了我一把,好像這是最後的分離似的,我有些不以為然,我覺得我可以勝任。
路上,我給了那大個子一把槍,並把我們之前就裝好的兩個彈夾遞給他。他拿在手上看了我一下,突然把槍頭對著我露出邪惡的笑容,他嘴角的血現在已經徹底幹了,留下一道黑色的血漬粘在臉上。
“你要幹嘛?”我向後退了一下問他。
“放松點老兄,我才沒笨到現在就開槍打死你,我就是想試一試拿著槍對著別人腦袋的感覺。”他大笑著把槍在手裡轉了兩圈,有點像西部牛仔拿著大煙槍耍酷的感覺。他又說:“知道嗎,老兄,我就是因為拿著槍指著別人的腦袋才被送到這兒的。”
我問他那個人是誰,死了沒。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後聲音突然飆高,“他死有余辜,我沒打碎他的蛋蛋就已經很客氣了。”他說完這句話吸了一下鼻子,又繼續道:“你知道嗎,當你最好的朋友睡了你最喜歡的女人,還說感情也分先來後到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
我聽到後確實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我還真麽遇見過這種事情,我對他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他又開始了,我沒想到這個人話這麽多,不過走在這種連個老鼠屎都看不見的地方,有個人陪我說說話確實很知足。我示意他繼續。
他說:“我們都是軍人,同一年入伍,分在同一個部隊,又是同一批被送到伊拉克,但是他比我英勇,立的功比我多,比我先回去。到了第二年秋天的時候,我也回去了,我特地買了一束花準備要送給她,當我發現她正在和我那個朋友在床上亂搞的的時候,你知道,這比在戰場上來一槍還疼。於是,我就像剛才對著你那樣對他,不過,不幸的是我扣動了扳機,然後我就到了這兒。”
“真可惜。”我感慨著,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句話是在可惜誰,也許是眼前這個人的年少輕狂,也許是當年那個人的不仁不義,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對他說:“你不要再想了,過去了就過去了,反正你已經得到懲罰了,不是嗎?”
“是啊,當我發現上帝把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胖的時候,我恨不得無時無刻都懺悔。”
“向後撤,趕緊向後撤,後面來了好多。”我和那光頭大個子正在說話的時候,明背著一具屍體從我們面前的樓上跳下來。
“光頭費爾南多,趕緊過來搭把手,你力氣大,你背著他咱們會跑得更快些。”他大叫著,我這才知道剛才對我吐苦水的這家夥叫費爾南多。
“我不背,我害怕屍體。”那大塊頭一邊說一邊瘋狂地向原路跑回去。
明很生氣,把屍體扔在地上大罵著。
“嗨,你沒發現這人已經被僵屍咬了嗎?”我看到屍體的脖子後面有兩道口子,估計他死之前一定特別難受。當我想告訴他活人被僵屍咬了以後會變的,但他又把屍體背起來,還說這就是典獄長。
我沒見過典獄長活著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但是現在這副樣子真的叫人看著傷心,他的眼鏡片已經碎了,西服的袖子被僵屍抓成一條一條的,一隻鞋子也不知道掉在那兒了。
“什麽聲音?”明忽然停下來問我。
他一下子將屍體扔在地上,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屍體已經站起來了,它正伸出手直勾勾的對著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還不到一英寸。
“這是怎麽回事?”他把僵屍典獄長向後推了一把問我。
“你不知道嗎?被僵屍咬就會變成僵屍。”看來他真的不知道。
僵屍被推倒在地上,它爬起來直著腰,但腿還跪在地上,它剛想站起來,被明一槍打死了。
“你有刀子嗎?”他問我。
“要刀子幹嘛?”
“把他的手割下來,那扇門不是需要這老東西的掌紋嗎?”他確實提醒了我,但是我覺得他已經死了,割手太殘忍了。
“你沒見過比這更殘忍的吧,算了,咱們兩個抬起它回吧。”
我提著典獄長的腿,他架著它的胳膊,我們兩個迅速離開。
回到關押著法布裡奇奧的地方時,那裡簡直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戰,一眼看過去根本分不清誰是盟軍誰是納粹。
“*他媽,這裡發生什麽了?”明把屍體扔在地上對著他身旁的僵屍開了兩槍。
“布朗,這是什麽情況?”我一邊躲閃僵屍一邊問他。
“先別問了,你們趕緊把門打開,把那家夥弄出來,咱們就撤。”我甚至沒看見布朗的身影在哪裡,隻聽見混亂中傳來這麽一句話。
綠豆糕像得了狂犬病似的,在那兒又跳又叫,我沒看到朱莉的身影,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她。
“快點去啊,你這個笨蛋,還站在那兒等著我們變成僵屍過來咬你嗎?”人和僵屍的混亂中又傳來一句話,我趕緊讓明停下手裡的活兒跟著我去大門那兒。
“我來對付這些怪物,你去開門,打這些東西我比你強。”明背對著我伸開雙臂,把我圍在後面,綠豆糕也跑過來,它叫起來連氣都不喘一下,著實為我壯了一回膽。
我用匕首把鎖子外面的裝置撬開後,一個帶著鍵盤的刷卡機器立刻出現了,但是我發現沒有密碼,我拿著那張卡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我刷了好幾次,隻聽見那該死的機器重複著“密碼有誤,請重新輸入密碼”。
“怎麽辦,怎麽辦啊,沒有密碼?”我大聲喊著,臉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都把目光轉向我,我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慢了,大家的眼神、回頭的動作、抬胳膊的動作都變慢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去找這老東西的時候他已經不能說話了,我根本不知道密碼。”明幾乎快要哭出來。
“法布裡奇奧,看來上帝不讓你出來啊。”我聽見布朗喪氣的說著,我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這麽喪氣的話。
我看到馬爾克斯和杜賓快沒力氣了,朱莉現在連人影都看不見,那個費爾南多和他的室友也哭喪著臉,好像大家已經知道結果是失敗的卻還要慣性地持續著機械的動作。
“請輸入7-2-8,9-2-6。”門裡面傳來一個聲音。
“對,這是密碼,這一定是密碼。”我狂喜著,一邊念著那六個數字,一邊把手指對應著摁下去,隻聽見“哐”的一聲,門開了。
“我的上帝啊,這是怎麽了,撒旦降臨了嗎?”從裡面出來的人第一句話就是這樣,我那時還蹲在地上,一抬頭看見一個皮膚快成棕色的大個子,他的頭髮卷曲著,雖然不是很長,但已經遮蓋了耳朵。他的手腳現在還被鏈子束縛著,走起路的時候叮叮做響。
那人連我看都不看一眼,從我身上跨過去,直接抱住了我前面的中國佬。
明被嚇到了,他還不知道裡面的人已經出來,他以為是僵屍,胳膊肘向上一提,只見後面的人一下子向後退過來,我發現他的鼻子裡正在流血。
明轉過來準備開槍的時候,突然眼淚決堤,他根本沒顧及到後面的僵屍,一把抱住這個人。
兩個人抱在一起一句話都沒有, 就是那麽抱著。
“小心啊。”我從地上站起來,對著僵屍的頭打過去,說實話,我現在已經很麻木了,像我這種在僵屍泛濫之前除了在大學選修課的投影儀和電影裡見過槍的人,根本就沒摸過,但是這兩天我發現去我已經離不開這小玩意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先忍一忍。”我受不了別人在我跟前親密,尤其是兩個男人。
他們這才松開,法布裡奇奧大叫著“布朗巴蒂爾”,我看到從空中飛過來一把槍。這個法布裡奇奧確實很不一般,他的身手比起中國佬可能差一點,因為他有些胖,但是他的槍法卻精準的要命,幾乎被一顆子彈都打在僵屍的頭上。
“謝天謝地,你這老東西終於出來了,剛才都快絕望了。”布朗說。
“咱們在這裡說話肯定不方便,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監獄的大門一定是開著的,咱們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再看見這個地方了。”法布裡奇奧說。
“說的輕松,怎麽走,現在哪兒哪兒都是僵屍,依我看,你要是待在那間房子裡會比出來好。”說完後兩人大笑了。
現在隊伍裡的角色瞬間轉變了,法布裡奇奧帶著七個人和一條狗與僵屍徹底對立起來,大家圍成一個圓形,互相挨著對方的肩膀。我們的周圍全是僵屍,樓頂上有,樓下面也有,前面有,身後也許更多。
我的腦子裡現在想的最多的是這個人怎會知道密碼,以及朱莉到底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