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高速路上

　　我不知道這輛福特車外面現在是什麽樣子，不過我敢斷定，一定沾滿了那些怪物的血。

　　車子輪胎不斷地從那些倒在地上的僵屍身上碾過，我們坐在裡面上下來回顛簸著，這有點像在迪士尼遊樂場的感覺，然而，沒有人會把現在的情況與遊樂場聯系起來。

　　被我們放在後備箱的老伊爾的愛狗不停地狂吠，它現在也很焦躁。要是在太平時間，我一定會抱著它的頭好好和他說說話的。

　　“喂，這下你滿意了?”大衛突然問我。

　　這時我們已經上了高速路了，那些東西追到高架橋的地方就停住了，我們在車裡歡呼著。

　　我還沉浸在這小小的興奮中，並沒有聽到大衛的問題。

　　他用拳頭在我肩膀上猛地擊了一下，我沒有防備，因此那塊地方的肌肉突然有種火辣辣的感覺。我轉向他對他說:“你幹嘛呢，我又不是你的沙袋?”

　　我很生氣，然而他並不在乎，反而笑呵呵地說:“誰管你呢，我問你話呢，你跟個木偶一樣，打你活該。”

　　我沒有再爭執下去，讓他重複了一下剛才的問題，等他說完後，我回答:“滿意什麽，我有什麽可滿意的。”

　　我看到他又舉起拳頭朝我襲來，不過這次沒有砸下去，而是停在半空。“你有什麽可滿意的?是你讓我我們繞回來救那個妞兒的，這下倒好，妞兒走了，咱們還在路上，說不定前面就會再遇到僵屍，你這個狗娘養的的。”

　　我很納悶他為什麽這麽假惺惺，我剛才明明看到他對著朱莉擠眉弄眼，還不停地露出他那該死的酒窩對著人家笑，現在卻因為朱莉先走一步對我發飆。我是在忍不下去，便發起了牢騷:“我可是看見了你剛才對勞拉拋媚眼了，你是不是喜歡上這女人了?不過，雖然她是蘇哈克斯最靚的，但是她是車上那人的妻子哦，你還想挖牆腳?”

　　“你不要亂說，尤其是不要在說話的時候笑，小心我用鉗子把你的門牙拔光。”他又恐嚇我。

　　他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對於他善變的態度，我選擇不理會，於是扭頭過去靠在窗子上假寐起來。

　　杜賓戴上了耳機，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搖頭晃腦，他那快要謝頂的腦瓜子像塊木瓜。我把眼睛眯了一個縫，看到他憨態可掬的樣子不禁發出笑聲。

　　“還以為你睡著了，沒想到你這家夥在觀察我們。”大衛一邊說一邊把我摁在座位上，我的臉緊緊貼在座位上的皮墊子上，那上面的汗液差點就進到我的嘴巴。我沒法反抗，兩隻手被他牢牢鎖住。我的屁股來回扭動著。

　　他放開我後，我從後面拿過一把槍，對著他的眉心憤怒地說:“你要是再動我，我就對著這個地方開槍了。”

　　“你最好現在就開槍，要不然我會看著你死在我槍口下的。”他把中指從槍口塞進去，臉上掛著邪惡的笑容對我說著。

　　布朗把我們臭罵一頓，他說我們在給他添亂。

　　我感到很害羞，我本來想對布朗道歉的，但是通過後視鏡看到他那張黑輪胎臉正在往下拉，便沒有再說什麽。

　　我確實很害怕那些長得高大威猛的黑人，記得在州府上社區大學的時候，一次晚上騎車自行車回到出租屋，結果被幾個黑人盯上了，他們一前一後把我圍住，手裡晃悠著板球棒和鐵鉤子，硬是拿走了我的錢包。那裡面倒沒多少現金，但錢夾裡有對我來說最貴重的東西――卡蘿爾的照片，她是我的初戀，我們已經半年沒見過了。

　　所以，當我第一次看到布朗的時候一點提不起興趣，不過相處了幾小時後覺得他還不錯，最起碼不會乾那種搶劫的勾當。

　　天色變暗，外面漸漸失去光彩，原本就單調的高速路，現在更加沉悶無趣。

　　“那姑娘怎麽就不知道停一停呢，我們車裡的油可不允許這麽毫無節製的追趕一輛超級跑車。”布朗突然說到。“你沒有移動電話嗎?得想個辦法告訴她一聲，我們的車子快崩潰了。”

　　我知道他在問我，於是回答:“移動電話?沒有，你不是有擴音喇叭嗎?對著她喊啊。”

　　“她也得能聽見啊，汽車的轟鳴聲估計會蓋過我們的喊話聲，我看還是不要了。”

　　我們正在思量如何叫住瘋狂的朱莉時，她竟然回過來找我們了。

　　兩輛車停在一起的感覺別提有多難過了，我真想裝作不認識對面車上的人。讓我得到平衡的是那輛阿斯頓馬丁的車身也是狼藉一片，白色的車皮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漬。

　　布朗將車床全部搖下，我把頭探出去準備對朱莉說話，旁邊的大衛一把把我拽回座位，他把身子全部壓在我身上，對著外面的人說:“嗨，美女，我是大衛，你可以叫我奧康納。”

　　朱莉並沒有理會大衛的搭訕，我隻聽她突然哭了起來，嘴裡還念著“盧卡斯，盧卡斯變了，他跟它們一樣了。”

　　我立即從座位上站起來，我想問問到底怎麽回事，並對朱莉致以深深的安慰，但大衛依然壓在我身上，我的身子剛剛起來一點點就被他壓下去，他放在屁股口袋裡的鑰匙差點壓在我的命根子上。

　　“你真是個混蛋，你是個大混蛋。”我隻能罵他。

　　他沒有理我，繼續對勞拉奉獻著自己的小愛心，他那賤到骨子裡的樣子著實很搞笑。

　　“哦，美麗的朱莉，沒關系的，我會代替你丈夫好好照顧你的，你看看，我手裡有槍。”他把那把髒兮兮的來福高高舉起，對朱莉搖晃著。

　　“真是病的不輕。”我看到大衛的樣子不禁小聲罵了一句。

　　大衛的安慰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沒想到朱莉的哭叫聲更大了，她對我們一字一句地描述起著他丈夫是如何被咬、如何變化的，以及她如何把他從車上踢下去的。我很理解朱莉，她現在並不是傷心，而是害怕，他和那個盧卡斯並沒有真正的感情，像朱莉這種人是不會和任何人有感情的，她媽媽去世的時候，村上人都去威爾士墓地去目送老太太最後一程，她卻和盧卡斯一起去了州府定做婚紗了。

　　朱莉的哭泣聲讓我心煩意亂，但出於同村人和同事的關系，我還是把大衛拉到一邊。我打開車門，從大衛厚墩墩的大腿上擠過去站到地上，我揉了一下剛剛被他弄傷的部位，走到朱莉跟前，她正把胳膊肘搭在車門上抽泣著。

　　我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並對她說:“別傷心了，大家都很傷心，蘇哈克斯沒了，我也很傷心，老伊爾死了就剩下了一條狗，那個人不是說了他會照顧你的嗎，請看在上帝的份上相信他說的話吧，他是個士兵，他會好好保護你的，而且還有我在呢，不是嗎?”

　　我為我說的那段煽情的話感到臉紅，平常任何時候我都不會隨意表達我豐沛的情感的。我又看看大衛，對他擠了個眼神，我希望他是真的，不過在我心裡從來沒相信過他會是真的，我這樣說是因為我了解朱莉，我想讓她停止哭泣，眼下這種情況沒人願意聽到那心煩的哭泣聲。至於他們兩個最後會成什麽樣，我才懶得關心。

　　朱莉突然抱住我的腰，哭聲更大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雙手高高舉起。我示意大衛趕緊下來，大衛很聽話，他跑到我跟前，張開無比熱情的懷抱準備擁抱朱莉。

　　朱莉並沒有發現，在他懷裡停了幾秒鍾，突然她把手松開。我隻聽見一聲響亮的耳光聲，接著看見大衛捂著半邊臉站在那裡，他完全愣住了。

　　“你誰啊，小心我找我的律師控訴你，別以為你帶了把槍就是國王。”朱莉大吼著將車門打開然後又重重地關上。

　　這時，布朗和杜賓也從車上下來了，他們走到我跟前，用眼神問我怎麽了，我搖搖頭表示我也不知道。

　　杜賓摘下耳機，走到弟弟身邊。只見大衛臉色非常難看，抿著嘴唇，撅著鼻子，那表情隻有在受到極大的委屈之下才能顯現出來。

　　大衛掀開前來拉他的哥哥杜賓，將朱莉的車門打開，把朱莉從車上拉下來，然後自己坐到朱莉剛才的位置上。

　　朱莉瘋狂的小拳頭在大衛身上胡亂捶打，大衛畢竟是個軍人出身，這點小打擊根本不礙事，他看著朱莉樂呵呵地說:“美人兒，你就別淘氣了，現在這群人裡面，隻有我能給你安全感，你要是不嫌棄，我願意給你當司機。”他拍了拍另一邊的位子厚著臉皮說著。

　　“你真是個無賴，我受夠你了。”朱莉把高跟鞋脫下來扔到大衛臉上，獨子順著馬路向前走了。

　　大衛先把鞋子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然後發動引擎朝著朱莉開去。追到朱莉後，他停下車後，竟然把朱莉抱到車上。還湊在朱莉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我們三個互相看著，大家都表示很無奈。尤其是杜賓，他聳著肩膀對我和布朗說:“真搞不懂這家夥腦子裡裝的什麽東西，我媽媽當初就不應該把他生出來。”

　　大衛把車開了回來，車上的朱莉也安靜了許多，但我好奇的是她為什麽不敢看我，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現在最主要的是先找個加油站弄些燃料，順便找些食物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