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出城
“你好,我叫杜賓奧康納,愛爾蘭後裔,這是我弟弟,大衛,你也可以直接叫他奧康納,他很隨便。”那個娘娘腔站在車門前伸出手跟我打招呼。
出於他熱情的笑容,我的確不好意思再將手縮在口袋裡了,但是當我正要伸出手去握他的手時,他弟弟一把將我推到車裡。
這是一輛前年就已經停產的福特CrownVictoria,我進到裡面,一股烤腸味讓我興奮地忘記了剛才的事情,因為我很餓。
杜賓坐在副駕駛,回頭先衝我笑了笑,我真搞不懂這人為什麽滿臉雀斑,還不長胡子。
“大衛,我想你應該道歉,我對你剛才的行為感到羞恥。”他的目光突然對準坐在我旁邊的弟弟,嚴肅地說著。
大衛把身上的槍械和防彈衣放在座位上,抬起身子松了松腰帶對哥哥說:“你快要成為瞎子了,笨蛋。你沒注意到一群僵屍正從對面的街區走過來嗎?難道你想聞聞他們嘴裡的味道?布朗先生,請您開車吧。”
對於他的振振有詞,杜賓啞口無語,他又衝我笑了一下,然後回頭拍了司機一下,接著便聽見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
我本來想厚著臉皮問一下車裡還有沒有吃的東西,但看到窗外那些追著車子奔跑的僵屍,便一點胃口都沒了。
它們的隊伍剛開始隻有幾個人,過了兩三個十字路口,就聚成了一大幫,少說也有五十人。我看到了加油站的威爾斯,他歪著脖子跑在隊伍最前面,他的旁邊是送快遞的小胖子查理,可惜的是他臉上那一撮性感的小胡子,現在跟半邊臉一起掉在半空中,後面還有很多我認識的,他們不是少胳膊就是缺腿,但速度絕對不容小覷。
“你們是州警?”我問他們。
“哦,我們是從哈珀市來的,哈珀不算州府吧?”杜賓先回答了我,然後又問旁邊的那個黑鬼。
這黑鬼表情始終沒變過,拉著一張輪胎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我看到他眼睛往後視鏡裡瞟了一下,然後繼續注釋著前方。
“我們的確不是州警,州警那群狗娘養的才不會來這種地方。”他說著往窗外啐了一口,又繼續道:“我們三個本來要把一個小混混押送到福克蘭,也就是州府,但去了以後屁股還沒捂熱就被要求到這個地方來,真實活受罪。”
“州府的人呢?”我很好奇。
“誰知到呢,估計在希爾頓和二奶激情著呢。”旁邊的大衛接過我的話。
杜賓聽到弟弟說話立即回頭,“你這家夥不想升遷了,要是這話傳到他們的耳朵裡你可就完蛋了。”我第一次看到杜賓這麽著急的表情,他臉上的雀斑因為擠在一起越發顯得黑了。
“我才不在乎,我又不想升遷。”大衛索性用身後的防彈衣捂住臉,身體向下倒去。
“真是的,就不該跟你說。”杜賓抱怨了一句,兩隻手向後抱住座位的頭枕,伸了個懶腰,然後沉默了。
我也準備小憩一會,我不想看窗外那些髒東西。但我閉上眼睛後,總有一個問題困擾著我,我想著反正也吃不到東西,憋著問題又不會給我帶來食物,我便問了。
“蘇哈克斯不會就剩我一個活人了吧,你們怎麽會進到我家?”
那個杜賓好像已經進入夢鄉了,我等了他好幾秒,都不見回應。
過了一會,我以為我的問題泡湯了,那個黑鬼布朗對我說:“恩,你算是幸運的。進了村子我們不知道去哪,本來是想通知大家都把門鎖上的,結果僵屍滿大街的跑,子彈有限,我們就沒有下車,開著車到處亂竄。後來大衛提議先通知那些鎖著門的人,結果就找到了你家。”
“看來,我的記憶力不差,我就說嘛,所好的門怎麽會有人進來,哎,但是你們究竟是怎麽進來的?”
“用軍刀撬開的。”大衛不耐煩地回答。
“但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麽就是我?”我繼續問。
“都說了你很幸運,我們繞了七八次,發現門都開著,外面的僵屍跟趕集似的,誰都不敢下去,你們家住在那種犄角旮旯的地方,耗子都不會在意,要不是看見一隻狗在你門口大叫,我們才不會去那種地方。”
我突然想起了那條狗,想起了老伊爾,想起了他做的法餐,雖然不是那麽正宗,但他的熱情我終生難忘。
我的眼睛濕潤了,我無法回憶剛才出門時看到的那個景象,老伊爾就像個破舊的玩具木偶,被人從樓上扔下來,不,是僵屍把他扔下來的。
“綠豆糕呢?”我像被人上了發條一樣突然大叫。
所有人回頭看著我,大衛拿掉他臉上的防彈衣,一臉無奈。
“哦,我是指那條狗,你們看到的那條?”我趕緊解釋,“它叫綠豆糕。”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覺得綠豆糕這個名字很好聽,讀上去暖暖的。
“放心吧,它不會有事的,僵屍隻對人感興趣。”
聽到黑鬼布朗這樣回答,我很興奮。
“能不能在我回去,我想帶著它。”
車次猛地刹住,我的前額狠狠地碰在駕駛座位上。
杜賓站起來,頭頂在車頂棚上,他搖著頭,想要說話,卻始終張著嘴,連個屁都沒蹦出來。
“上帝啊,為什麽每次被折磨的人都是我,我受夠了。”大衛用胳膊肘狠狠地砸了車床兩下,差點哭出來。
他轉過來看著我,雙眼睛恨不得把我吞掉,“你這家夥有完沒完,我現在要是有個馬桶刷,一定塞到你皮眼裡。”他指著我的臉罵到,又對布朗說:“黑老大,別理這自以為是的怪胎,繼續開車吧,別讓人家笑話我們開著車還跑不過僵屍。你放心,他要是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會把他下巴擰下來扔出去喂僵屍。”
聽到他這麽說,我並沒有很惱火,如果換做是我也會這樣的。
我停頓了一下,看到布朗並沒有發動引擎,便對眾人說:“那條狗和我關系真不錯,我就剩下它一個可以依賴了。”
還沒等我陳述完,大衛又開始攻擊我了,他掐著我的脖子,那力道足以讓一個未成年人窒息,我感覺自己快吸不上氣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我告訴你我說到做到,你要是再話說八道,我一定把你脖子掐斷。”
他松開手後,我才意識到我並是在南極。
“你讓他說完吧,大衛老弟。”
我很感謝他哥哥杜賓這麽說,我沒有浪費機會,“咱們要是多一條狗,就是多一件武器啊,去吧,去找它吧。”我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說出了我最想說的。
我說完後以為會得到大家的讚同,最起碼在我看來狗本來就是一種帶著感情的工具,人有時候還確實挺需要它們的,然而,我的想法僅僅是我的想法,車上的人統統對我搖頭。
大衛說:“我受不了了。”然後他反反覆複好幾次把車門打開,一隻腳已經踏到地上,卻又收了回來。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挺擔心他會因為我說的話而放棄這輛車,現在看來,他跟我一樣也害怕外面的怪物。
“你最好找個釘子把屁股釘在座位上,你這個大傻瓜。”布朗重新發動引擎,並轉過來對大衛說,他那靈活的換擋手法,看的我目瞪口呆。
這次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布朗掉頭了,我差點坐不住,但因為緊張還是乖乖坐著。我注視著大衛和他哥哥的舉動,生怕他們會突然反悔或者念念叨叨,這兄弟兩個的話真是特別多。
我們走到大賣場的時候,那群僵屍發瘋似的向車子跑來,我趕緊抓住車上的扶手,屏住呼吸。
杜賓不停地喊著“快點,快點”,但布朗並沒有按照他說的做,他始終將車速保持在60邁左右,兩隻肩膀隨著手打方向盤而慢慢晃悠著。
賣場的保安蓋倫希爾是個近視眼,他戴著一副金框眼鏡,總會讓人覺得他是個文化流氓。他的脖子被咬了一個大窟窿,把頭從大衛那邊的窗子伸進來,呼哧呼哧地呼吸聲讓我心驚膽寒,我加緊屁股,向我這邊的窗戶緊貼著。
大衛順手拿起那把來福,用槍托朝著蓋倫希爾的眼睛猛烈地戳著,第一下眼鏡片脫落了,第二下一股黑血從眼窩裡崩出來濺射在車廂裡,那難聞的氣味就像是去年蘇哈克斯公園的草叢裡死了的那隻流浪貓。
“你這個笨蛋,還不快把窗子關上,你真是個笨蛋。”大衛的哥哥一邊幫著用扳子敲打蓋倫希爾的頭,一邊大聲斥責大衛。
大衛這次很聽話,他可能覺得戳了半天是白費力氣,於是關上了車窗。
他把那把沾著黑血的槍在大腿上抹了兩下,隨即仍在後面。
車窗外現在一片狼嚎,盡管布朗故意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大,但還是蓋不住那群怪物的喊叫聲。
“布朗先生,你能先停一下嗎?我聽到街道有車聲。”杜賓對身邊的司機說。
等到布朗把車停穩後,我也聽到了那個聲音,而且對我來說那聲音很熟悉,我猜車上坐的一定是朱莉。
我們開著車循聲過去,遠遠看見一群僵屍圍著一輛白色的敞篷阿斯頓馬丁在奔跑,車上坐的除了勞拉,還有她那該死的新丈夫盧卡斯, 那家夥正站在座位上拿著一把消防斧子在空中亂掄。車一直在原地旋轉,揚起的灰塵遮蔽了僵屍群的數量。
“勞拉,你還活著,謝天謝地。”盡管我知道勞拉聽不見我說話,我還是忍不住坐在位子上大聲喊著。
“你認識?”大衛問我。
“當然,我們在一個地方上班,她還是我的小上司。”
“哦,是嗎,那輛車不錯,我是說真的很不錯。”大衛露出了一點笑容,我真懷疑他是個強盜。
我沒有理他,我讓布朗按響喇叭,從而為勞拉發出救援訊號。
喇叭聲剛一響,前面那輛車周圍的僵屍都停住了,他們站在灰塵中間呆呆地注視著我們,突然一下子全部湧過來。
“快呀,快向後撤啊。”杜賓在一旁指揮著。
“是時候動武了。”大衛拿起他那把來福槍,把玻璃搖下去一寸長,對準那個趴在我們車上的肥婆娘的頭扣動了扳機。
隻聽見“咚”的一聲,不知道是子彈摩擦槍膛的聲音還是肥婆娘倒地的聲音,總之我們三個都愣住了。
後面的幾分鍾一直是大衛一個人在表演,他哥哥說子彈要省著點用。
趁著亂子,勞拉已經掉好車頭,隻聽見她鳴了兩聲喇叭,接著便從我們車旁風馳電掣地開過。
“行了,咱們別繞圈子了,人已經走了,咱們也上路吧。”杜賓提醒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