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命懸一線
那些怪物聽到有車聲,其中的幾個立即抬起頭向這邊看著,車燈照在那些東西的臉上,我才看到它們惡心的臉是如此叫人心慌。
它們的眼窩深深陷進去,眼睛裡閃著綠光,就像半夜突然在花叢裡看到一隻貓的眼睛;它們的皮膚像是被開水燙過,許多地方沾粘在一塊形成一條一條,像老年人臉上的皺紋,有些地方卻松松垮垮,似乎能用手撕下來;它們張著嘴巴,顴骨的下方不停地一開一合,就像魚的鰓。
布朗對我說:“還不趕緊下車,接住了。”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槍扔過來。
我的上半身還被困在安全帶裡,槍支掉在我懷裡。我想解開安全帶衝下車協助布朗,但該死的安全帶就是解不開。
布朗的槍聲已經響了四五次了,我扭動著身子想掙脫掉安全帶的束縛,三個僵屍向我走來。我一看到它們的臉瞬間慌張起來,我連安全帶的扣子在什麽地方都找不到了。更加糟糕的是布朗離我已經至少有五米以上,我一邊在心裡罵著他不仗義,一邊想方設法從安全帶裡面逃出去。
那些家夥越靠越近,我甚至能聞到它們嘴巴裡吐出來的氣味,而且有一瞬間我感覺它們嘴裡的唾沫星子濺到了我的臉上。它們伸出手,有的在抓我的頭髮,有的則掐著我的脖子,我現在就是一隻掉在狼窩裡的小野兔。它們的力氣很大,是那種生力氣,隻要抓在我身上,就一個勁地向它們的嘴巴跟前硬拽。
我使勁地想把脖子和頭從那些髒東西的手裡抽出來,可是該死的安全帶讓我很難用上力氣。我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我想試著從安全帶下面鑽出去,我便先把膝蓋縮在一起,然後讓身子往下鑽,但是一個家夥揪住我的頭髮,我隻要一使勁,就會有一種鑽心的疼痛從頭皮傳到腳底。
“布朗,快來救我啊。”我的聲音悶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我在講什麽,我知道這下完了。
那幾個盤在我頭頂的僵屍依舊在我身上亂拽,我的肩膀、耳朵、頭髮和脖子統統在它們手裡。從他們嘴巴裡滴出來的液體正從我的後背往下流,我覺得好像全身上下都被這種東西包裹著。
突然我聽到“嘣”的一聲,扭頭一看,才發現那些家夥拽開了安全帶的扣頭。我本想借此機會向駕駛座位那邊逃出去,但剛把身子挪到擋位的地方,就被那些東西生生地向後拉去,一直跌到地上。
我趴在地上,耳朵裡傳來它們呼哧呼哧的叫聲,我感覺自己的肌肉全部萎縮了,整個人甚至比往常縮小了一半。他們的手指在我的後背和腿上胡亂地死拽,我連疼痛的感覺都喪失了,現在腦袋裡全是被它們撕咬的場景。
我抬起頭髮現布朗就站在那具被僵屍咬得不成樣子的屍體旁邊,他的子彈已經打光了,現在正在用槍頭戳著向他靠近的僵屍。
我原以為我的命到此就結束了,我甚至想好了為自己即興編的悼詞,但同時,我發現布朗的周圍聚集的僵屍越來越多,他可能招架不住了,扔下槍向我跑來。
“哦,上帝啊,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搞的,怪不得我沒聽見你打槍的聲音。”他的腿好像受傷了,一瘸一拐地邊跑邊叫喚。
“都怪那該死的安全帶,我出不來了。”我說話的同時,左臉正被僵屍往外掰。
“把你的槍扔過來。”布朗朝我大喊。
“掉在車上了。”我回答。
“真是見鬼。”他突然加快速度,然後衝過來把揪著我頭的一個僵屍踹開。
我隻聽見那倒在地上的東西聲音突然變大,這聲音確實震懾到我了,我想就此站起來,誰知到我的腿上還騎了兩個,我被死死地壓住,無法動彈。
布朗跳到車裡,他撿起槍,等我聽到兩聲震天的響聲後,我感覺忽然輕松了許多。
我站起來,一邊擦著我臉上的髒東西,一邊問他:“現在怎麽辦,僵屍越來越多了,咱們回吧。”
“回哪裡?你是說回到那條鳥不生蛋的爛路上去找大衛和杜賓?我才不去,咱們什麽都沒搞到手,回去準備當成話柄天天被人辱罵?”
他的堅決讓我無語,但我實在想不出什麽建設性的辦法。
僵屍群越聚越多,它們被剛才的槍聲嚇到一些,向我們靠近的速度比原先慢了許多。
“先上車吧,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系安全帶,別怪我到時候不救你。”他頭也不回地繞過車頭進到車裡面。
我們開著車從加油站的另一側繞進去,那些東西一直跟在車後面,它們的隊伍讓我想起了全球人民都痛恨的恐怖組織,唯一有區別的是它們手上沒有武器。
這個加油站很老舊,像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造的,加油機被裝在離建築物十來米遠的露天處,加油機下面的台基周圍長滿了雜草。
車燈掠過屋頂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他正站在大玻璃窗子後面向外望著。我以為那是僵屍,便對布朗說:“你看見了嗎,這下咱們完蛋了,樓上的房子裡也有僵屍。”
布朗朝著我說的地方看了幾眼,然後回答:“不可能,他明明就是個大活人,你看大門是鎖著的,僵屍就是力氣再大,它也沒有開鎖的思維啊。”
我在腦子裡回想著布朗說的話,覺得他分析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我又對他說:“說不定那些東西是從後面的樓梯上爬進去的。”
“你看見了?”他問我。
“沒有。”我搖搖頭。
“沒有你就不要胡說八道,在這種危難關頭最忌諱的就是說喪氣話,明白嗎,不明白也不要再煩我了。”他說著猛地踩了一腳刹車,然後摁了兩聲喇叭。喇叭聲在這個小空間裡不斷地回蕩著,有種進了卡耐基音樂廳的感覺。
樓上的影子確實如布朗所說是個大活人,他聽到喇叭聲後從上面跑了下來,站到玻璃門口對我們大喊:“快把門打開。”
布朗讓我下去用放在門口的一把清理加油機的鐵棍把玻璃門敲開,我照辦了,隻聽見玻璃渣子嘩啦嘩啦地掉在地上,那人就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一把抱住我,那粗粗的呼吸在我耳邊回旋,讓我瞬間覺得奇癢難耐。我拍著他的後背讓他趕緊放松下來,殊不知我那時自己都緊張的要命。
“謝天謝地,真實謝天謝地。我以為我要死在這讓我討厭了十幾年的小房子裡。”他松開我後說著。
“你們誰有打火機,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他一邊放開我一邊問。
我一回頭才發現那群追我們的僵屍已經到了車子跟前。
“哎,車上的大個子,你能把車子開的離加油機遠一點嗎?我要把這些東西全部燒死。”那人向布朗招手,示意他把車子開到安全范圍之外。
“你先等等,大個子,把你的打火機留下來。”布朗把車往後退的時候那人對布朗說,車身後面的幾個僵屍被活活地壓在輪胎下面,車子也跟著一上一下的顛簸著。
那是一塊銅黃色的芝寶打火機,看那設計估計已有十年的歷史了。
那人接過打火機捏在手上看了看,然後說:“哦,天哪,都被你用成什麽樣了,上面的花紋快掉光了,你看看,標簽也被磨平了,改天我送你一塊嶄新的,而且還是限量版的紀念款。”他似乎對打火機很了解,我覺得這個人一定也鍾愛吸煙。
他把加油機上的管子拉出來,一隻手扣動油槍上的扳機, 另一之手拉動管子,那明晃晃地油瞬間像水壩決堤似的,向四周蔓延開來。
“嗨,老兄,你去把那些怪物引過來,要不然燒不到,這些油比金子還金貴,不要讓它們白白浪費。”
我不知道該怎麽來吸引怪物,便舉起手艱難地在空中揮舞。
“你以為你是在肯尼迪機場接機呢,向前去啊,走到他們跟前再跑回來啊。”他用拿著打火機的那支手為我指著方向,我哪裡敢向前去啊,站在原地,雙腿一直打著哆嗦。
“真是搞不懂。”他見我這樣便搖著頭向我走來,然後說:“那就由你來掌控這玩意了,我過去吧。”他把油槍塞到我手上,由於松開了扳機,往下流淌的油立刻停止了。
我學著他剛才的動作重新讓油繼續往下流,當我看到他把僵屍引過來的時候,便高高舉起槍頭向那些僵屍身上射去。
“你別往我身上亂澆啊,你的對象是那些砸碎。”他衝我大喊。
僵屍群不知道澆灌在它們身上的是什麽東西,但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隻要見到活人就要不斷前進。
“我一點火,你就扔,扔完就向裡面跑,聽到了嗎?”他跑過來對我說。
我對他點點頭。
“跑啊。”隻聽見他一聲大喊,火勢立刻漲到比我還高。
僵屍的隊伍淹沒在火海中,它們大叫著,大跳著,一陣被燒焦的油味直接灌到我的鼻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