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衛出走

　　那人拉著我向玻璃門走去，雖然已經和火海隔開十幾米遠，但依然覺得溫度快把皮膚燒成膿水。

　　“這味道真難聞。”他用胳膊擋在鼻子跟前對我說著。

　　“是啊。”我看了他一眼。

　　“還沒問你叫什麽呢?”他把身子轉了一下，臉朝著我。

　　“喬治麥克，你呢?”

　　“叫我馬爾克斯，順便問一句，你們怎麽會到這個地方來?”

　　我把蘇哈克斯村的遭遇和在路上的情況向他說明，並希望他能滿足我們免費加油的請求。

　　他沒有猶豫，直接答應，還向停在小樓房另一側的布朗招手讓他過來。

　　他撿起我剛剛敲開玻璃門的那根鐵棒，穿到鎖鏈中間使勁一擰，鏈子就和鎖子分開了，然後他使勁踹了一腳門，就自己先進去了。

　　“樓裡面沒有僵屍嗎?”我有些懷疑地問到。

　　“當然沒有，要不然我怎麽能活著見到你們。”

　　聽他這麽回答，我噢了一聲，等著布朗過來我們一起跟著馬爾克斯向裡面走去。這時火堆裡的僵屍群已經散開，有一些直接被燒成木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另一些零零散散地向馬路對面的林子裡走去。

　　“還用鎖門嗎?”我問馬爾克斯。

　　“哦，不用了，耽誤不了幾分種，就搬一下油桶，搬完咱們就撤。”他一邊說一邊從裡屋的倉庫裡挪出幾個大桶，雖然不是裝原油的那種大鐵桶，但我覺得我個人的力量絕對搬不動。

　　“那輛車很不錯嘛，沒想到當特兵竟然可以買得起一台超級跑車。”他有些嘲諷的意思。

　　我趕緊解釋這不是布朗的車，並把朱莉的故事描述給他聽了一遍。

　　他問我們搬三大桶夠不夠，其實我也不清楚，最後布朗回答:“這輛跑車是標配七十五升的，那輛福特CrownVictoria的油箱最高也就七十，你搬出來這麽多用得完嗎?”

　　他說:“我們這叫防患於未然，習慣性的未雨綢繆不見得就是不好的事。”

　　“那既然這樣，你再多拿幾桶潤滑油吧，那輛福特車我看快不行了。”布朗有些*裸的貪心。

　　“沒問題，這裡的潤滑油種類多的要死，讓我看看，好吧就拿這個，美孚石油公司的新品，全店最好的。”他說著就把從貨架最上面取下來的兩桶扔給了布朗。

　　我們把搬出來的東西送到車子附近，馬爾克斯說自己上樓上那幾樣東西，讓我們先裝油。

　　布朗將油箱的蓋子擰開，汽油的流動聲在這一刻變得十分美妙。

　　幾分鍾後馬爾克斯匆匆趕來，他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著他的衣服和一些書籍。他這個人胖胖的，但是不壯實，厚重的絡腮胡讓他看上去很滄桑，他的上衣口袋裡還別著一副眼鏡，不過我還沒見過他戴眼鏡是什麽樣子。

　　“哎，這麽漂亮的高位刹車燈和行李箱蓋子被血漬汙染了，還有這精致的倒車燈，哎，真是可惜。”他把行李箱後蓋打開，歎息著說到。

　　“是啊，不過我覺得你不用把行李裝在那裡面，你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放在後座上就行了。再說你那些衣服被放在行李箱，被裡面的油桶弄髒了洗起來會特別麻煩。”我對他建議。

　　車子啟動後，那些身上冒著火星的僵屍把臉扭過來看了看，那神情別提有多不願意了。我們懶得管它們到底願不願意，在我們看來它們要是一直都很願意看著我們走開那該有多好，不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它們現在隻是被火勢圍困住了而已。

　　“你在這家加油站多長時間了?”我想打破車上除了發動機聲響之外的安靜，那時布朗正載著我們去加油站旁邊的便利商店。

　　“快十五年了吧，我來的時候克林頓剛剛當上總統。而且我告訴你我就是在這裡碰到我現在的老婆的。”

　　我回頭看了看他，發覺他臉上有種難以撲滅的幸福感。他笑起來的時候鼻子會略微有點歪，不過我倒是很喜歡看他這樣笑，他笑的時候我也會覺得全身上下暖暖的。

　　“不知道便利店還有沒有僵屍?”布朗問到。

　　“你就放心往裡面開吧，剛才你們來的時候我在樓上看到這周圍的僵屍全部湧到加油站了。”他的解釋讓我和布朗都覺得輕松了許多。他又說:“不知道怎麽搞的，一覺醒來發現我被鎖到裡面，我連廁所都沒法上，後來站在房子裡才發現外面聚集了許多活死人，哎，是誰會惹哭上帝呢，害他讓我們跟著受罪。”

　　他那近乎老太婆的碎碎念叨雖說讓我很心煩，但是我總覺得他的心裡有種強大的東西。

　　我們在便利店門口取下許多袋子，我走到最裡面裝了我喜歡的咖啡和啤酒。

　　“哎，笨蛋，沒有開水你怎麽衝咖啡，還一次拿那麽多。”

　　我沒有理會布朗的指責，繼續著我的行為。我看到他裝了好幾瓶傑克丹尼出的威士忌和嘉露的葡萄酒，他拿的那幾樣同樣是我喜歡的。我衝他笑了笑並說道:“別忘了拿Fred&Friends的吐司，再多拿一些薯片。”

　　布朗瞪了我一眼，但還是把我要求的東西裝到袋子裡了。

　　車子一路開向停在路邊的福特車跟前，我遠遠就望見車子周圍躺著許多屍體，雖然黑燈瞎火的，但還是能看見。我不禁驚歎大衛的神勇，但同時為隻來了這麽幾個僵屍感到慶幸，如果要再多來一群，我想就是十個大衛也可能束手無策。

　　“好小子，乾得真不錯。”布朗拍著大衛的肩膀稱讚他，我也上前表示祝賀，他摟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輕輕問:“我要的杜蕾斯帶了嗎?”

　　我的印象中他好像沒跟我提過，我隻好對他搖搖頭，他的臉接著拉到腳後跟，恨不得再揍我一拳，不過當我提著手裡的貨物袋向他顯擺時，他才稍稍打起了一點精神。

　　對於這個人的行為我感到很莫名，同時也很替朱莉擔心，但我又不好說什麽，畢竟大衛對待朱莉的那份炙熱的態度是所有人目睹過的。

　　馬爾克斯和大家紛紛打招呼，並對大衛乾掉好幾個僵屍的行為大加讚賞。一陣寒暄之後，馬爾克斯走到我跟前說:“你不是說過你認識這個女人嗎，而且車也是她的，能不能給說一說讓我借用一下，我回去接一下老婆，我家住的不遠，來回兩個小時的車程。”

　　我實在不知道怎麽拒絕，但是我又不好意思，於是硬著頭皮把馬爾克斯的話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了朱莉。

　　沒等朱莉開口，那驕橫囂張的大衛直接把我推開，大聲怒斥:“你又不知道你是誰了，朱莉的車現在就是我的車，借車呢是吧，告訴你，不給，要是願意的話開著福特也不錯啊，總比在馬路上被僵屍追著奔跑強很多吧。”

　　我很氣憤，也很沉默，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他說的很對。

　　布朗和杜賓站出來說話了，布朗說:“老兄，車好像不是你的吧，我記得沒錯的話，這車子的主人應該是這位女性，人家還沒說話呢，你怎麽先開始了。”

　　杜賓也準備要說什麽，他抬起被門夾住的那條胳膊，剛吐出一個“大”字就被大衛攔住了，大衛指著他哥哥的腦袋說:“你什麽時候跟他們站一起了，你真是老糊塗了，快站到我這邊來，咱們本來就應該是一起的，別跟他們湊熱鬧了。”他想把哥哥拉到自己所謂的陣營去，可是杜賓並沒有讓他如願。

　　對於他剛剛的一席話我很氣憤，本來就在惱火，現在更加火上澆油。

　　我走到他跟前，緊緊攥著拳頭。

　　“你是不是想動手啊?”他把我推開，“我之前就想揍你，現在你找上門了。”

　　眾人把我們拉開，我聽見朱莉坐在車裡哭了起來。

　　“好吧，小兄弟，你的熱情我看到了，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和你的兄弟之間出現矛盾，我不借車了，到時候你們捎我到下一個十字路口，我會自己走回去的。”馬爾克斯語重心長地勸慰我。

　　我推開他，再次走到大衛跟前，我的聲音高了起來，“馬爾克斯，你看著，這個人不是我的兄弟，我們之間沒有什麽矛盾，我是說我們之間將會是仇恨。小子，你以為你背了一把萊福搶就可以對我耀武揚威指手畫腳了?”

　　我掄起拳頭卻被布朗攔下來， 我看見杜賓在一邊跺著腳，不過這個大衛確實不好對付，他掀開布朗，把我砸在地上，然後騎到我身上對我說:“你竟然叫我小子，你活得真是不耐煩了，你問問杜賓這麽叫過嗎?”他一拳砸在我臉上，我感覺眼珠子都快擠出來。

　　我還了他一拳，不過被他閃過了，他抓著我的手腕，露出被煙漬汙染過的大黃牙對我說:“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到時候警察找來我就說你是僵屍，打僵屍不犯法吧?”

　　他的拳頭剛要落下，我閉上眼睛等候著我的另一隻眼睛被他砸，這時我聽見朱莉哭喊著走過來。

　　“那車子是我的，我想借給誰就借給誰，你管得著嗎，你這個爛菠蘿。”

　　我沒想到朱莉會這麽說，我以為她早就被大衛的甜言蜜語收買了，現在看來我是多慮了。

　　大衛是人群中最受打擊的，我是指被朱莉這句話打擊。他從我身上站起來，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痰，走到朱莉跟前把臉靠近朱莉的臉。

　　他對朱莉說了什麽我沒有聽見，只看見他說完後環視了我們一圈，然後背著那把萊福搶一個人走開了。

　　“大衛，不要走啊，你一個人很危險。”杜賓在後面喊著。

　　大衛轉過身豎了一個中指，繼續向他的遠方走去，一把萊福搶，一個寬背影，默默地向黑夜中走去，那一刻我的心裡難受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