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我們從倉庫小房子出去後，詹姆斯問那個人說:“我以為你這家夥再也不會露面了，我還想著你可能會回到牛津去。”

　　“當然不會，牛津那邊已經把我除名了，我現在就像一隻滿大街被人追著打的老鼠，誰見了我都想把我踩死，我知道你們肯定也這麽想。”

　　我在想我們當然會這麽想，尤其是我，我恨不得見他一次打一次。我明白這樣做是不明智的，所以我乾脆不看他。我本來就想不通許多事情，現在更加想不通了，這個艾德伍德為什麽會帶一張假面具，他為什麽要大老遠的從北方跑到南方，他為什麽不自己把抗病毒的疫苗研製出來，難道他真的沒這個本事?這一系列的問題接踵而至，讓我無法安靜下來。

　　“你跑過來多少天了?”我聽見是布朗在問他。

　　“我?你問問詹姆斯他舅舅就知道了。”艾德伍德回答。

　　“我現在告訴你他不是我舅舅，他是我爸爸，而且他已經死了，回來的當天就死了。”詹姆斯插了一句。

　　“哦，是嗎?那太不幸了，看來我還很幸運，謝天謝地。”艾德伍德沒心沒肺地說。

　　“你為什麽不跟著剩下的隊伍去小島上?一個人躲在這個地方，你吃什麽?”布朗繼續問他。

　　“我當然不會那麽直接地跟著他們去小島的，我是一路喬裝偷偷摸摸地跟過來的，與其說跟他們混著，還不如說一直在保持距離，我可不想什麽成就都沒有之前就被人家發現，那樣太糟糕了。”他又說:“還好我比較聰明，我看到僵屍來了，大家都出去迎戰，我就把自己鎖在小倉庫的房間裡，等到僵屍跟著隊伍離開後，我才出來。至於吃的東西我倒是找得很辛苦，真的很辛苦，這個小鎮的所有街區我幾乎都轉遍了，最後落腳在你們看見我的那個餐館。”

　　“但是我們在那兒並沒有找到可以填飽肚子的東西啊?”詹姆斯說。

　　“當然，我把能吃的東西都藏起來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可不願意在沒見到我要找的人之前被活活餓死，這樣劃不來，你們懂嗎?”

　　“你這個老東西，難道你天天在這些小巷子裡來回走動就不怕僵屍逮到你?”詹姆斯又問。

　　“不會的，我還沒老年癡呆呢，我的身體矯健的很，它們根本就是菜鳥。”他有些洋洋自得。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總覺得這裡面漏洞百出，可是，我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到底漏洞在哪裡，我想先沉澱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等著和他接觸的時間長一些以後，再去摸清他的底子，在這一點上我清楚地知道我和布朗以及詹姆斯是有分歧的，我看得出來，詹姆斯和布朗對那個人的傳奇經歷充滿了好感。

　　由於布朗在天黑之前上演的那出“煤氣戰僵屍”的戲劇產生了非常出奇的效果，所以我們在返回那艘氣墊船的時候非常輕松。街道上似乎比我們來的時候安靜一百倍，尤其是聽不到僵屍的嘶叫聲。雖然沒了噪音，但是怪味道還是一陣接著一陣，每走幾步路都會因為惡心的味道而喪失嗅覺功能，有一陣味道重的時候還會有嚴重的反胃。

　　臨上船之前，詹姆斯對艾德伍德提了一個小要求，他對艾德伍德說:“嗨，老年人，剛才光聽你講你的傳奇故事了，忘了跟你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把你儲藏的食物慷慨地拿出來給我們分一點，你知道嗎，我們現在很餓，眼睛都開始冒星星了。”

　　艾德伍德大聲地笑著說:“哈哈哈哈，真是沒有想到，堂堂三合會有名有勢的繼承人竟然會因為食物發愁，而且到了乞討的境地，真是好笑。”他的表情突然一轉，那些皺紋在夜色中顯得很沉重，他冷冷地說:“我可不會笨到把自己辛苦找來的食物分給你們，你們要知道現在是困難時期，大家都需要食物，要是你們突然改變主意不需要我了，那我還得再回來，再回來就需要靠我的儲藏物來維持生計，這樣講你們能明白嗎?”

　　詹姆斯沒好氣地對他說:“我現在就想改變主意把你趕走，你不就是個病毒的發明者麽，這有什麽了不起的，再說了，我們隊伍裡的精英多的好比天上的星星，你不要把自己的身價抬得那麽高。”

　　艾德伍德又是一陣冷笑，他說:“呵呵呵，這一次你們千萬不要怪我看不上你們的本事，但是我對上帝發誓，要是沒有我的指點，要是我不貢獻自己的病毒方程式，你們誰都別想研製出來，我告訴你，你現在就是把愛因斯坦請來都是白搭。”

　　他這番話讓我再次陷入恐懼，陷入恐懼的還不止我一個人。

　　一陣吵鬧之後，我們想要的任何東西都沒有得到，然而叫人反感的是我們還得帶著他。

　　他坐在船上像個皇帝，既不幫忙劃水，也不說話，我不知道這夜色究竟有什麽好看的，總之他一直仰著脖子看一個方向。詹姆斯還有布朗有些乾不動了，他們剛才為了追逐這個艾德伍德消耗了太多力氣，體能方面現在已經是到了極限，更糟糕的是他們和我一樣什麽都沒有得到，包括食物，包括艾德伍德的確切信息。

　　船行到岸邊的時候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個小時。還沒靠岸之前我們又一次聽到了僵屍的叫聲。它們像鬧事的趕集者一樣，一邊轉悠一邊呼喊，每一個僵屍都看上去非常生龍活虎，它們沒有日落而息的意識，更不會覺得疲倦。它們的興奮倒顯得船上的我們有些衰敗和透支。

　　“沒了煤氣罐，這回怎麽辦?”詹姆斯停下手上劃水的動作轉過來悄聲問我們。

　　“數量有多少?”布朗反問他。

　　“看著挺多，比我們出發前多了將近一倍，估計四面八方的都出動了。”

　　“我告訴你們，鋌而走險的事情我不乾，我寧可在這條破船上待一個晚上。”艾德伍德聽見詹姆斯說完後立即作出消極的反應。

　　“你什麽意思?你他媽的就不能仁義一回?你沒幫忙就算了，現在還說這種話，你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踢到水裡去?”詹姆斯大怒。

　　“是啊，你這樣很過分你知道嗎?”布朗說。

　　“過分?我要是不過分估計早變成僵屍了，我告訴你們，要是就這樣從船上直接跳下去然後撒腿跑，那我肯定不乾，反正這就是我的決定，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艾德伍德依舊高高在上而且不通情理。

　　我看到詹姆斯雙手緊握，要是有光線的話，我估計一定能看到他小臂上的青筋突出得像意大利面條，但是他忍了一下，有些妥協地問到:“你確定你不跟我們走?”

　　艾德伍德搖著頭。

　　“那好，我不管你是什麽大科學家，大什麽家，要你這種人跟著我們簡直就是恥辱，這樣吧，我先送你下地獄吧，免得你最後還得被僵屍吃掉。”詹姆斯說著把砍刀舉起來。

　　“停下來，詹姆斯。”我見情況不免趕緊製止，“你要幹嘛?你要殺了他嗎?他可是我們的希望啊。”

　　“希望就是狗屁，這人就是狗屎，我真後悔自己當初救過他。上次他沒死就當是在地獄門口參觀了一次，這一回，我讓他好好身臨其境。”

　　看到詹姆斯很難平息暴躁的心緒，我隻好站起，走到他跟前。我努力把刀子從他手上奪下來，並對他說:“我看你剛才回來的時候很懂事，現在怎麽這樣，你都把他拉到岸上了再推下去恐怕以後很難說服自己吧，他有什麽用處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希望你能繼續冷靜。”

　　詹姆斯說:“好吧，好吧，你們都很厲害，我不管了，我忍不了這家夥，我自己先走，你們兩個慢慢處理吧。”他說完就準備離開，但是被布朗拉住。

　　“你要幹嘛去?等著把自己的身體貢獻給僵屍?真是胡鬧。”布朗有些生氣。

　　“那你說，你說現在怎麽辦?”

　　“他不走，我們可以強行把他拖走啊，到了咱們的地盤，你還怕他?”布朗回答。

　　艾德伍德一聽到我們要這樣對他，立刻不安起來，他一邊搖手一邊說不。但是正如布朗所說，到了我們的地盤，還真由不得他。

　　布朗負責把艾德伍德駕馭住，我和詹姆斯則主要保護他們的安全，並盡可能地把靠過來的僵屍放倒。只不過這個過程非常困難。不僅艾德伍德不好好配合，僵屍也混亂不堪。我拿著大砍刀隨意的揮動著，不知道有沒有砍中，只是覺得我們跟前的路障確實有被掃清的現象。

　　現在邁出的任何一步都會一點折扣都沒有的耗費我們五百大卡的熱量，每一次抬腿抬胳膊都像是在拚命。我們很難在黑夜中把僵屍和我們之間的戰鬥距離精確到米，只是因為每一次看到它們奇形怪狀的樣子，就覺得再不出手就來不及了。

　　艾德伍德本來還一直在抗爭，然而因為差點被僵屍拽住襯衫的下擺被拖走，才表現出很聽話的樣子。他還命令布朗能快一點，我知道這家夥一定是四個人裡面最心虛的一個。

　　“你快點啊，黑鬼，差點被抓住，難道你的皮膚黑，眼睛也是黑的?”艾德伍德急得已經說不出人話了。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老東西。”布朗回敬著他。

　　“你竟敢罵我?”

　　“他媽的我沒揍你已經是上帝降臨了，你最好知足點，要不是因為你有一點本事，老子絕對不會在剛才為你求情，更不會現在架著你往前走，你這老東西沒死真是世界的悲哀。”

　　艾德伍德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價值並沒有他原先想象的那麽夠砝碼，尤其是他清楚自己的份量，在這個隊伍和他即將面對的組織中，他不僅沒有任何貢獻反而還因為此前的事情被人記恨，我想不光是他自己，就連我們所有人都會對他高度關注，一旦他的“貢獻”只是擺設，那麽接下來他面對到的才是對他自己來講最現實的鋌而走險。

　　僵屍還在進攻，我們還在防守，數量和力量上的懸殊對比很難讓我確認我們已經突出重圍的現實。耳膜大概因為這十來分鍾一直都是僵屍嘶叫和揮舞砍刀的交響曲，突然傳來某人的一句“我們到了”時，我還真有些不適應。

　　等我們進到電梯裡面後，我才意識到已經安全了，看著這面能照出影子的電梯牆壁，實在不知道該怎樣來形容現在的心情，也許是太累了，真的很累，真想找一塊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哪怕是水泥地面我也願意躺上去，我覺得那樣也會是莫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