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也去。”方才沉默的明突然對我們說。

　　“你要幹嘛?”詹姆斯問他。

　　“跟你們一起去上面找食物啊。在這個不見日光的地方能把人憋死，難道我出去透透氣都不行?”明又說:“還有，我並沒有去上面看過，也許他躲在上面呢，總之上去的時候帶上我。”

　　詹姆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其實糾結的並不僅僅是他，我也是。我明白明在尋找法布裡奇奧的過程中一定攜帶著很重的個人情感，這可能就是他草草了事的最大原因，現在他聽我們分析的有些道理，所以才自願放棄感情用事的方式。這種改變至少在我看來對明是一種極大的進步。

　　詹姆斯看出了我對他傳遞過去的信息，他對他的弟弟說:“好吧，不過，現在不去，讓我們幾個歇息一會，你知道剛才回來沒多久，再這麽折騰下去，我會吃不消的。”

　　“不，我看你還是自己先休息吧，我一個人上去，當然，如果有人願意和我一起我也不會反對。”

　　“這絕對不行，你要是出了什麽事……”詹姆斯很擔憂。

　　“別說那些喪氣的話，不可能的，我的身手你又不是沒見過，好吧，就這麽定了。”

　　明一定是想做些什麽來在哥哥面前證明自己，然而他的迫不及待著實讓詹姆斯狠狠捏了一把汗。可是盡管明變得有些讓人放心甚至欣慰，但是他的倔脾氣還是原先那樣，他要是做好的決定，誰都不可能輕易阻攔住。

　　明看詹姆斯不說話，他覺得自己的要求得到答應了，於是轉過身用期待的眼神看了看他身後的人，他先看了看杜賓，這兩個人雖然平時水火不容，而且杜賓確實很怯明，但最起碼兩個人都屬於隊伍中的得力乾將，要是乾一些動手動腳的事情，他們兩個的合作絕對是珠聯璧合。

　　杜賓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然後笑著問:“確定是我?”

　　“當然，你很能乾不是嗎?詹姆斯都誇過你，難道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太好了。”

　　明已經召集到了一位，他又看了看馬爾克斯和塞巴斯蒂安。

　　馬爾克斯當然不會像費爾南多或者別人那麽難纏，他也很好說話，只要在他看來是有意義的事情，，他一般都會很熱情。而塞巴斯蒂安估計是因為受到了之前談的影響，竟然也表示自己會義無反顧。

　　明的確很開心，他竟然對哥哥詹姆斯做了個鬼臉，融合的氣氛再次達到小*，詹姆斯也回敬一個小鬼臉，然後走到我跟前和我商議起了關於睡在哪裡的問題。

　　布朗本來也要求要和他們一起去的，但是被馬爾克斯拒絕了，他現在的狀況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在吃到拒絕的糖果時，他並沒有懊惱，而是乖乖地走回來。

　　費爾南多沒有跟著去的理由相當充分，因為之前的膽怯還沒有徹底消散，加上這段時間營養嚴重跟不上，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退居二線，他還表示自己會認真祈禱，不過這並沒有引起小隊伍的好感，同樣也沒有得到大家的不理解。

　　他們走後，我覺得終於可以松口氣了，我喜歡清靜，喜歡人少的場合。我和詹姆斯以及布朗簡單的把休息的地方布置了一下，其實說出來真的很簡單，就是在過道裡找了幾塊鋼板和木桌子，然後拚湊在一起，並把這附近的電線線路臨時掐斷，從而創造一個真正的黑夜氛圍，然後蓋上塑料紙就開始了所謂的休息。

　　與其說是休息，倒不如說是一場聊天。躺下來的前幾十分鍾一直都有人在說話，而我和卡蘿爾只是默默地聽著。

　　我們在休息之前並沒有關注過艾德伍德，他似乎很尷尬，所以小隊伍剛一離開，他就開始抱怨了。“你們這群小孩子太不會辦事了，我再怎麽著也都是個客人，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比起來，我大小都是個有貢獻空間的人，你們既然這麽對我，既然深深地傷害了我的情感，那我想以後的時間我一定會消極應對的，我向上帝發誓。”

　　他的這句抱怨的話同時引起了詹姆斯和布朗的憤怒，就連一直都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費爾南多也聽著很不舒服。而且費爾南多是第一個爆炸的，他說:“嗨，老頭，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消極一點點，我都會不客氣的，看見我的拳頭了嗎，它一定會讓你服服帖帖的。”

　　“算了吧，這麽黑，誰看的見你的拳頭，你就會嚇唬人。”布朗先數落了一下剛才有些跋扈的費爾南多，然後又將矛頭指向艾德伍德，他說:“老頭，在倉庫的時候我忍讓了你不少，那時候跟你對峙，說實話，對於有些事情我確實還有些不確定，但是現在你跟我們在一起，請你首先注意一下你說話用的每一個詞語甚至每一個語調，你要很明確地搞清楚，你現在是孤軍奮戰，而我們的戰鬥堡壘隻對那些願意加入我們的人客氣，至於你這種喜歡賣弄自己還特別好面子的老年人，我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我是個講原則的人，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你不配合的後果的。”

　　“是，布朗先生剛才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們可絕對不是什麽老年收容所裡的大姐姐大姑姑，咱們都是一幫大老爺們，既然都是大老爺們，就不會像娘兒們一樣跟你玩文字遊戲，或者把你哄的樂悠悠的，最重要的是，我們不會害怕你的威脅，要知道，我們一旦看到你不誠實，我們絕對會讓你變得誠實的。”詹姆斯停了一下又說:“哦，對了，你更不要打喬治女朋友的主意，你以為跟她剛才套了一會近乎就覺得了不起了?就覺得她就會聽你的了?她跟誰在同一陣營你一定心裡比我們清楚，所以，孰佔優孰是劣這樣的小孩子都能搞清楚的問題，我想你這個有文化的人一定很清楚吧。”

　　他們三個輪番地給艾德伍德上起了政治課，頻繁地喋喋不休讓艾德伍德一句話都插不上。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躲起來用什麽東西把耳朵塞著，總之，我認為這人一定快要瘋了，他遇上了一群瘋子，那麽，接下來迎接他的不是被瘋子同化，就是被瘋子打垮，他有的受了。

　　詹姆斯等人的口水站終於歇下來了，有那麽一瞬間我還有些不適應這樣突如其來的安靜。艾德伍德趁機大發感慨和不滿，他竟然說出了讓我瞠目結舌的大話:“你們最好給我小心點，我再一次被你們這幫小孩子打敗了，而且你們沒有費一槍一彈，我就已經覺得遍體鱗傷，你們的嘴巴確實挺厲害，但是嘴巴厲害不重要，光靠說的是不會真正把我打垮的，我也不是那種很容易對付的人。”

　　艾德伍德的前半句引起了詹姆斯他們三個人的唏噓，他們對艾德伍德的話一點都不放在心上，而且要我看，他們一定是覺得艾德伍德就是個愛面子狂人，他一定是覺得面子掛不住了才說出這些話來遮羞，來自我安慰。

　　沒想到的是艾德伍德又說:“我想是時候會會那個叫法布裡奇奧的家夥了，要知道我和他可能都是被你們傷害過的人，所以，我想我會和他合作的很好的，你們就等著瞧吧。”

　　他說完後，不僅僅是詹姆斯他們，就連我和卡蘿爾都說不下去了，當然，我的考慮是法布裡奇奧很難纏，要是他們兩個在一起那還不得升天，但是詹姆斯他們跟我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詹姆斯說:“嗨，嗨，嗨，哦，我的上帝啊，你這個老頭怎麽有些狂妄自大，甚至不要臉呢，你認識法布裡奇奧嗎?你覺得他會看上你這個家夥嗎?”

　　費爾南多還專門從簡易床上下來，我聽見他一邊狠狠地跺腳一邊大聲說:“什麽?老年人，我沒聽錯吧，我想你最好還是先在腦海中構想一下你非常期待的那個人，我告訴你，你就等著天天被揍吧，和他合作?哼，簡直就是癡心妄想想。”

　　布朗最有發言權，他畢竟以前和法布裡奇奧是朋友，他說:“我說你這個老頭簡直就是老糊塗了，說一句話不經過大腦也就算了，還竟然每句話都不經過大腦，我都不知道你長得這腦子是幹什麽用的，你知道嗎，我現在甚至開始懷疑你研究出來的東西是不是剽竊別人的科研成果，真的，我非常懷疑。當然，我要警告並建議你的是，你最好離法布裡奇奧遠一點，就像費爾南多剛才所說的，我真心不希望看到你天天被他打。你什麽都沒有，還是個即將老死的人，你最好能乖乖地想清楚。”

　　布朗說完後，我們都迫切地希望能聽到艾德伍德的回復，然而等了他好半天，也不見他說一句話。幾分鍾後，詹姆斯從簡易床上下來，他把打火機點著，貓著腰在我們所處的小空間裡來回尋找。

　　“人呢?那個老頭呢?”詹姆斯大叫。

　　他這一叫讓所有躺著的人都差點滾在地上，大家望著被火光照亮的小空間，每個人都似乎像是打了麻藥，說不出話，也動不了，就那樣僵硬地站在那兒。

　　“你們剛才說的太過分了，本來對付他這種人就應該以勸降招納為主， 說好話是免不了的，但是你們說的話太嚇人了，我估計他被嚇跑了。”卡蘿爾說出了事實。

　　“哎，這下怎麽辦。”費爾南多焦急地問。

　　“怎麽辦?咦，我就搞不懂了，我們兩個說他你插什麽嘴，這有你什麽事啊?你見過他幾次啊?”詹姆斯把火氣全部發在費爾南多身上。

　　“行了，咱們就先別內訌了，現在想想是找人呢，還是繼續睡覺?”布朗問。

　　“我都快被氣炸了，但是，這兩個家夥還挺像的，你們看，先是弗朗西斯科不見，現在又是他不見，他還揚言要找到弗朗西斯科，如果一個是蒼蠅，那麽另一個一定是大便，真有他們的。”詹姆斯的確是在開玩笑，但是我們都覺得剛才的話很不像玩笑話。他又說:“算了吧，不找了，咱們睡覺吧，那老頭就是個傻子，估計一會迷路了又會自己回來的。”

　　詹姆斯都這麽說了，費爾南多和布朗也就沒再繼續下去。

　　我把卡蘿爾哄到床上，因為她並不想休息，說實話，跟我們比起來她確實現在沒有必要休息，不過我覺得她比原來虛弱了好多，所以我對她說了些我一直說不出口的甜言蜜語，然後才騙她到了床上。上床後我又開始輾轉反側了，我的腦子現在很累，尤其是一想到還要面臨那麽多的事情我就更加不知所措，沒辦法，我只能這麽安慰自己，幸好身邊有個親愛的人陪著，這大概就是我目前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