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們從小巷子的第一個彎轉過去後，看到了一個僵屍正蹲在地上啃食屍體。

　　它發現有人從這裡經過立刻警覺起來。它轉過臉看著我們，嘴唇附近全部都是肮髒的穢物，沒有完全咀嚼掉的屍體肉還拉著絲線掛在嘴邊，它一張嘴的時候那腐肉差點從嘴裡掉在地上。它發出準備戰鬥的聲音，並把拿在手上的一塊內髒扔開，然後向我們走來。

　　“這不是坎貝爾嗎?”詹姆斯說。

　　“你認識?”我問他。

　　“他是賽巴薩集團的老總，我們所有的武器都是他讚助的，我猜他一定是和你女朋友一起來的時候被僵屍咬了。”詹姆斯說著就一刀砍掉他半個腦袋瓜，那東西像一塊從中間分開的西瓜，上半邊停了幾秒，便向下滑去，最終掉在地上。

　　“變成僵屍後差點沒認出他，但是他有一個特別獨特的標記，那就是一隻耳朵是卷在一塊兒的，估計天生就是個畸形。”

　　“真是可憐，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後半輩子成為這個樣子。”

　　“誰不是呢，誰不希望自己能光鮮一生，誰不希望自己每天都西裝革履，每天名表名車，然後還倍受無數小青年女子的追捧和愛慕呢，不過，在這個僵屍橫行霸道的年代，我看，我們最好還是隱藏一下自己*裸的欲望吧。”

　　“詹姆斯，快告訴我們到底還有多遠?”我問他。

　　“兩步路，你們看，那輛奔馳重汽後面的房子就是。”

　　一輛車頭藍色，車身為大紅色集裝箱樣式的大卡車停在我們面前，它的背後是一排與這裡的建築風格格格不入的普通平房，有些像新墨西哥或者德克薩斯的那種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老式房子。

　　房子的大門是開著的，雖然光線不好，但瞧著裡面黑乎乎的大空間，很容易判斷這就是一個倉庫，只是這比起我們前些天暫住的那個倉庫院落，實在是很不起眼。

　　走進去後，裡面空空蕩蕩，不知道哪裡還往下漏水，水滴掉落的聲音在倉庫的牆面上來回被反射，久久不能平息。

　　“嗨，老兄，這根本就是個出租屋嘛，哪裡像什麽倉庫啊，連個貨架都沒有，到處都是空地，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問布朗。

　　“先別急，跟著我來。”他淡定地回答著，並向前走去。

　　摸著黑的感覺實在不爽，除了能分清左右，我覺得自己的方向感在這裡一點用處都沒有。從外面到裡面將近一分鍾後，我才漸漸適應了這裡的乾燥和黑暗，我的視網膜上也開始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物體。我看到了倉庫最裡面的牆角開了一扇小門，我想布朗一定要帶我們去那裡。

　　“哎，你這家夥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你來過嗎?”我又問。

　　“我沒來過倉庫，但是我知道這個地方，這附近有什麽我都知道，法布裡奇奧知道倉庫的事情，是他告訴我的，他說他進去過。”

　　“不會吧，他從監獄出來還沒幾天呢。”

　　“總之他來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還記得曾經和他在外面的湖水中釣過魚，那天運氣真是糟糕，整整一個下午，你猜釣到了什麽，他媽的，就釣了一條絲襪，還是粉紅色的，真是見鬼。”

　　“我可真是想象不到，你們到底計劃這件事情用了多長時間?”

　　“誰知道呢，反正我聽說的時候好像已經規劃的差不多了。”

　　說話的時候我們已經到達了小木門跟前。奇怪的是這扇門也是開著的。布朗站在最前面，他一腳把門踢開，那聲響就像F1賽道上突然失去控制而發生意外的賽車爆裂聲。

　　“噓，先別出聲。”

　　我還沉浸在剛才的開門聲裡面，聽見詹姆斯一驚一乍地讓我們安靜。

　　布朗把燈打開後，詹姆斯先進到裡面。他像個私家偵探，不過就差一件能襯托氣質的風衣。只見他側著耳朵，兩眼直視前方，雙腳輕輕挪動，好像在擔心會打擾到誰。

　　“怎麽了?”我問。

　　“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影?”他回答。

　　“是僵屍嗎?”我又問。

　　“不知道。”

　　三個人屏住呼吸一起向最裡面走過去，這時一陣玻璃打碎的聲音從包裹和貨架後面的窗戶傳來。只見詹姆斯立刻循聲跑過去，他還差點撞在一個巨大的包裹上面。

　　我和布朗緊隨其後，然而當我們走到窗戶跟前的時候只看到了碎成渣子的玻璃和那扇開始漏風的窗戶。

　　“你們看，確實是人，他跑了。”詹姆斯向前倚著身子，指著遠處的地方對我和布朗說。

　　“要追嗎?”布朗問。

　　詹姆斯把剛才的動作收回來對布朗說:“不，我們來的任務只是找材料，要是那人撐不住估計會尾隨我們的。”

　　“會是誰呢?你有印象嗎?”布朗又問。

　　“這個背影很陌生，根本沒見過。”

　　我突然聯想起了上一次在哈珀特兵局遇到的那兩個神秘人物。於是我問布朗:“你還記得咱們當時去你們單位的事嗎?在那裡我們也遇到了神秘人物，不過，那次是兩個人，這次只有一個，你覺得今天這個人會是杜賓的弟弟大衛嗎?”

　　“喬治老兄啊，你怎麽還是那麽喜歡過分的猜測呢，你知道，你要是把你這些天花亂墜的想象力用在你的科研上，估計諾貝爾早是你的了。”布朗有些挖苦我。

　　我則不高興地說:“我才不稀罕諾貝爾，不過說真的，我很尊敬那些得過諾貝爾的人，他們中的每一個都值得我尊敬。”

　　“開始找東西吧。”詹姆斯拍著我的肩膀向貨架的地方走去。

　　布朗看我有些泄氣，便露出了難以讓我咽飯的輪胎臉笑容對我說:“走吧，剛才不是有心的，不過你真該好好想一下我剛才說的。”

　　“嗨，這都是什麽啊，是不是只要是帶顏色的瓶子都拿走?”

　　我一回頭看見詹姆斯拿了一瓶化學試劑在前面問我。

　　“哦，不，你當我們是垃圾回收管理員啊?我來告訴你吧。”

　　我走到詹姆斯跟前拿起他手裡的東西對他說:“你看，這是一瓶腐蝕性的試劑，下面寫著三氯化磷，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打開，因為這東西會把你的眼睛弄瞎，皮膚弄壞，然後你就成了一個披著僵屍外衣的大活人了，所以千萬要小心。但是這一瓶我們不需要，你再看，這個標簽的最上方的黑體字，TECH，也就是工業用，所以我們不需要。”

　　“那我們要找什麽，你順便給我們普及一下科普知識，好讓我們兩個能高效率的完成任務。”詹姆斯說。

　　我把剛才那一瓶放在貨架上，又從旁邊拿了另外一種，我說:“一會你們隻檢查瓶子標簽地方的黑體字樣，有些是寫在標簽正上方，和試劑名稱挨在一起，有些則標注在條碼的下面，像這個就和剛才的一樣，是在標簽上面的。讓我看看，這個寫的是GR，就是優純級的，而我們要找的就是除了剛剛說到的優純級之外，還有FMB，微生物用的，FS，合成用的，還有BC生化的，還有標簽上標明是有機高分子的，比如酶，多肽，多糖的，這些都是首選的。好吧，目前就先拿這些。”

　　“這麽麻煩啊，這比學數學還難。”詹姆斯叫苦連天。

　　“這已經是最低的標準了，趕緊動手吧。”

　　我看了一眼外面，從窗外射進來的微弱月光被屋內的燈光抹殺得消失殆盡，不過，我覺得這樣也好，我是個容易見物思情的人，喜歡傷春悲秋，越是看到凋零的冷清的，我越是覺得心裡難受。而此時此刻，布朗和詹姆斯的聚精會神，卻讓我有一點感受到了合作帶給我的巨大快感，看到他們兩個認真的有些像小孩的樣子，我覺得十分可愛。

　　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小時快過去了，詹姆斯看著手表對我和布朗說:“快一個小時了，應該夠了吧。”他把提在手上的袋子掂了掂。

　　“差不多了，回吧。”我說。

　　從倉庫出來，我們請布朗帶我們去他說的那個小餐館去坐坐，因為我們的肚子實在是餓到了極限。我對布朗說:“你瞧瞧，本來好端端的一個有型男青年，現在就像是剛剛從奧斯維辛集中營出來似的，皮包骨頭也就算了，還得拿這麽重的東西，你忍心嗎?”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跟我走吧。”

　　跟在布朗身後，過了兩個街區。這兒的街區很小，比起紐約的布魯克林簡直是微不足道，每一個街區都不到五十步路，所以我們很快到達了布朗說的那個小餐館。

　　餐館門口上掛了一個“CAFE”字樣的牌子，上面的鐵鏈鏽跡斑斑，隨風擺動的時候甚至聽不到清脆的聲響。

　　“我看，咱們還是別進去了，我感覺這地方可能沒有我們想要尋找的東西，別一會進去，沒吃東西，反倒吐了一地，這可就虧大了。”詹姆斯說。

　　他說的很對，其實這也是我擔心的一個方面，雖然說現在最想擁有的就是一塊三明治外加一杯牛奶，然而如果進去後發現蒼蠅群落在地面的屍體上，那我寧可扭頭就走，然後繼續餓肚子。

　　門剛一開，我們便看見一個黑影從裡面的桌子上跳起來向屋內的後面跑去。

　　“是剛才那個黑影，我敢確定。”詹姆斯說著就跑進裡面去追。

　　“哦，真是見鬼，他也不問問我們要不要去追，就自己先跑了。”布朗看到詹姆斯離開後發起了牢騷。

　　“咱們也去追吧。”我對布朗說。

　　他跟在我身後向裡面跑去。

　　桌子椅子被我們踢開，發出刺耳的噪聲，忍受這些噪聲並不覺得不高興，然而當我們跑到後門的時候發現詹姆斯跟丟了那個黑影時，才覺得這才是悲哀。

　　詹姆斯看著我和布朗說:“那家夥身手真不錯，差一點就飛起來了，還差點讓我摔倒，現在怎麽辦?我們還要不要追?”

　　“你早該這樣問了，不過我覺得現在不要了，既然那個人可以在這兒出現，說明他一定是來尋找吃的東西的，我們不妨也去找找，先填飽肚子再說。”布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