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無處不在(二)
我並沒有按照馬爾克斯下車之前的指示去他說的地方拿槍,因為的現在被朱莉不見的事情衝昏了頭腦。
大家都進到門裡面後,布朗大叫著:“馬爾克斯,很抱歉,你們家的鎖子已經壞掉了。”
只見馬爾克斯搖著頭聳著肩,他對布朗說:“老兄,隻能先麻煩你用身體頂著門了,我們這就把桌子和沙發搬過來。”
布朗靠在兩扇門的門框之間,兩隻手從頭頂舉起死死地抓著上面的把手,屁股緊貼著地面和門的交匯處,兩隻腿也不停地蹬著地面。
杜賓在客廳裡亂躥,他是在找朱莉,他的缺席並不妨礙我和馬爾克斯合作搬動桌子和沙發,隻是缺少一個人手,我們的速度就會降下來,這樣一來,最難受的就是布朗了。
我本來想喊杜賓過來一起幫忙,但是馬爾克斯提醒我現在不要管那麽多。
我和他先找了屋子裡最重的一個家夥,他說這是加油站前幾年翻新裝修的時候扔掉的大櫥櫃,那東西雖然不高,但是重的要死,是用從黃石森林運過來的紅衫木做的。
“老兄,我們一般到你腳下你就站起來。”馬爾克斯喘著大氣說著。
我也覺得很費力,我突然想起剛才提的那兩個袋子比這輕松不少。
布朗看我們挪過來的時候頂著門站起來,等我們快把這沉重的桌子放到正確位置上的時候他才一個跳步閃到一邊,並幫著我們一起把桌子推到門上。
“再過來把這沙發也移過去吧,就放在櫃子上面。”馬爾克斯已經走到那個土黃色的沙發跟前對我和布朗說。
“我看就不用了吧,剛才那櫃子已經夠沉了,僵屍沒那麽大力氣。”我說著看了看趴在外面的僵屍,他們用手拍打著門上的玻璃,在那裡嗷嗷地叫著。
“你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要學會未雨綢繆。我們並不知道僵屍到底有多大力氣,要是很小,那咱們很安全,要是大的要命,那咱們就白忙活了。”
馬爾克斯說完後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馬爾克斯一邊把沙發立起來,一邊說:“這個沙發可能是我們家最新的東西了。今年五月,過母親節,我讓一個朋友幫我在La-Z-boy開在州府專賣商場裡買的,這還是從歐洲進口過來的,聽說是德國的萬德諾做的。我也不懂是真貨假貨,我又沒去過德意志,我是說長這麽大還沒出過州。”
他喘了口氣歇了一下又說:“雖然沒有孩子,但並不妨礙她在我心裡的完美形象,在我看來她就應當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媽媽,所以我對她說‘以後你就把沙發當孩子吧,每天坐在沙發上就摸摸靠墊和扶手。’她很聽我的話,我每次離開家都會叮囑她要自己活動身體,要盡可能多站一站,後來我看到她能站起來就買了沙發,她可以不用別人攙扶自己坐上去,我高興極了。”
“為什麽不買條狗呢?老伊爾就一個人,買了條狗,跟了他五六年了。”我對馬爾克斯建議,這時我才想起那條狗可能已經在後備箱裡被憋死了。“糟了,該死,忘了狗還在車子後面關著,它不會已經憋死了吧。”
“不不不,它很健康,我剛才一路上聽它在不停地叫,估計是餓了。”
聽到布朗這麽說我的心也放了下來。
我們又投入到搬沙發的過程中,突然聽到從樓上傳來一聲尖叫,那是朱莉的聲音,我本想叫出來,可是當我看到一個輪椅從樓梯上翻滾下來的時候就刹住了要說話的衝動,屋子裡一下子安靜起來,我們放下手裡的活,全部把目光投向那輛還在因為慣性搖晃的輪椅,就連杜賓也停止找朱莉的動作。
那該死的輪椅翻滾聲的余音半天停不下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看到比我更緊張的是馬爾克斯,他剛才對我們描述他為妻子買沙發的小幸福一下子跌到低谷,取而代之的是臉上肌肉的凝固。
我們都還愣在方才的情境中時,馬爾克斯飛跑著衝向二樓,他經過輪椅的時候差點把它踩碎。
我向前走去,準備上去看看怎麽回事,布朗向我搖搖頭。但是當我聽到二樓再次傳來一個男人的大叫聲時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布朗和杜賓跟在我身後,我們一起上到二樓。不知是誰撞倒了擺在樓梯拐角處的花盆,一陣瓷器渣子掉在地上的聲音讓我心煩意亂。
我看到馬爾克斯跪在樓道裡,他的面前是一個趴在地上的女人,想必這就是馬爾克斯的妻子,因為從她那蜷縮著貼在地面上的雙腿不難看出她就是馬爾克斯的太太。
這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是那種很潔白的絲質面料做成的,只可惜上面被血漬汙染的不成樣子。她的脖子上有一個很大的窟窿,上面還掉著許多即將斷掉的絲線,不知道是血絲還是肉絲。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裡面泛著恐怖的光,臉上的肉松松垮垮,就像是貼上去的橡皮泥巴。她的嘴巴始終張著,並且發出和屋子外面僵屍一樣的嘶叫聲,那一刻她已經不是馬爾克斯的妻子了。
我也被嚇到了,我伸手放在馬爾克斯的肩膀上被他掙脫了,他突然站起來,跑到剛才花盆摔碎的地方撿起一塊渣子,然後跑向她的妻子,只見他大叫一聲,那瓷器的碎片就插進了他妻子的頭顱。她嘴裡的叫聲戛然而止,馬爾克斯抱著她不知道是哭泣還是懊惱,亦或是痛恨。
走廊盡頭的門開了,一直肩膀微微傾出,我很容易就看到那是朱莉,她還沒死,我高興地叫了起來。
“朱莉,快出來吧。”我向前走去。
她一下子抱住我,我感到她全身上下都在打哆嗦,我趕緊不停息撫摸她的後背。
“哦,天哪,哦天哪。”她近乎瘋狂地叫著上帝。
“噓,噓,現在不是沒事了嗎,噓。”我以她最想要的方式去安慰她。
等到她安靜下來的時候,我才問她說:“你怎麽會跑到這個地方?”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遲疑了一下對我說:“我看你們都在外面,沒人管我,我向後一靠發現門是開著的,就進來了。我直接跑到二樓,我一直在找地方躲藏,剛開始是二樓的小房間,就是剛一上樓梯的地方。”她說著為我指了一下,又繼續說:“在那間小房子我躲了很長時間,後來我聽到外面的聲音很大,我害怕極了,我擔心僵屍會找到那兒,於是我又出來,這時我看到一個輪椅背對著我停在那個男人的地方。”她說的那個男人就是馬爾克斯。“我想過去看看,等我走近的時候,我發現有點不對勁,她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我一碰她的身子,她立即轉過來,她是僵屍啊。我向後退去,她從輪椅上掉下來,一股腦地想抓住我,我用輪椅擋著,她向我靠近,我推著輪椅向後退,不小心滑倒,輪椅自己向後跑去。哦,我的天哪,真不敢想象。”
朱莉的敘述讓我多多少少有些尷尬,她並沒有注意到馬爾克斯正抱著她嘴裡所說的那個僵屍,她更不知道這僵屍就是馬爾克斯的妻子。我趴在她耳邊小聲對她說:“快別說了,那是馬爾克斯的妻子,他現在很傷心。”
沒想到朱莉的反應竟然讓我更加覺得羞恥:“不管怎麽樣,她現在就是一個僵屍。盧卡斯變成僵屍的時候我也沒他這麽傷心。”
說實話,我真想抽朱莉一巴掌,我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她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不知道馬爾克斯現在是個可憐的人也就算了,但是她竟然把她和盧卡斯的爛事情拿出來與馬爾克斯對比。
“女士,你真該反省反省,你剛才說的話太難聽了,你知道嗎?”布朗說了句公道話。
朱莉正要反駁,被馬爾克斯的話打斷了,他說:“不,老兄,你不要指責這位女士了,在這方面我確實應該向她學習。她的態度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很有用,要是我們一味的沉浸在失去親人的傷痛中,那就隻能等死了。”
馬爾克斯說完後從地上站起來,他跑到房間裡取出床單蓋在他妻子的身上,然後勉強著笑對我們說:“走吧,下樓吧,咱們晚上住下面。”
“馬爾克斯,你太太為什麽會在樓上?”在我的印象中,腿腳不方便的人不應該住在二樓。
他回答說他太太可以自己上樓,聽他這麽回答我也沒在多想什麽,跟在他身後,我們一起下了樓。
我們把剛才沒做完的活重新乾完,等到發現這門已經被我們安排的足夠結實的時候,馬爾克斯就把我們帶到一間大臥室裡。他說晚上所有人都住在一起,剛開始隻有朱莉有些反對,後來被布朗說服後,她也同意。
“現在能吃東西了嗎?老兄,說實話我的肚子已經貼在一起了。”杜賓的問題很現實,不僅僅是他,估計現在每個人都很餓。
我和布朗出去將兩個袋子提進去,把東西全部倒在床上。
“說好了,這些東西可不是讓大家一次吃光的,我們還得為明天著想。”布朗對我們說。
當大家吃東西的時候我忽然想起老伊爾的狗,它可能還在餓肚子,我問布朗能不能現在出去把狗帶進來。他回答說:“等到外面稍微安靜的時候吧,剛才已經冒過一次險了,現在要是接著出去,說不定就沒剛才那麽幸運了。你先等等,我一定會幫你的,因為我也喜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