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我走到正在設計黑板報的哥哥身邊,故意不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心底的秘密。“哥,以後我們別一起走了。”
年少的我已經會用試探語氣,來推測他人的想法。
“好,早點回家。”哥哥看著我,嘴角揚起了好看的弧度。沒有詢問,沒有拒絕。
“恩,哥哥也早些回家。”
“……”
哥哥抬起手替我整理了一向凌亂的短發,若有所思的沒有再開口。
原來說違心的話這麽難受,心裡像塞進一團亂棉,堵的喘不過氣來。下一秒,我枳攀榘妥叱雋私淌遙宦飛鍁咳痰難劾峋湍敲捶豪目礎
我並沒有難過,可就是止不住眼淚。過往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時不時低頭私語,看著我身上的肥大校服,肯定猜測我在學校被老師痛批,臉皮一薄哭了,要不就是和同學打架,被揍哭了。
反正都是小學裡正常的現象。
倒是不想被人看笑話的我,一邊抽噎著一邊用袖子狠狠蹭了蹭鼻子,濕漉漉的滿是鼻涕眼淚。雙眼通紅刺痛,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醜八怪!”斯爍騎著單車向我做著鬼臉“本來覺得你挺好看的,哭起來怎麽這麽醜啊!”
我沒做聲,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媽的我又不是林黛玉,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能好看,這家夥肯定是看我笑話來了。一氣之下我推了他一把,其實沒有用力,隻不過吊兒郎當的斯爍單腳撐地沒個穩當。只見他連人帶車就在我眼前,跟大地媽媽來了個親密接觸。
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並且見他四腳朝天的滑稽模樣,我特不合時宜的破涕為笑。
要不要跑呢,說不定斯爍會揍我一頓。還是虛偽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想拍你肩膀來著。
在我為難時,斯爍推開壓在身上的車,打了個滾灰頭土臉站了起來,正要發作,看著含笑的我,臉上莫名飛起兩團紅暈,隨後尷尬的別過臉去,扔下兩個字“有病”,扶起車,飛一般地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一頭霧水,似乎他家不在我這方向吧,有病的到底是誰!
天依舊悶熱,夕陽還在山頭賴著不走。回到家吃完晚飯,我趴在書桌上,腦袋一團亂麻。看著這不足15平米的小房間,與哥哥僅有一牆之隔,他在幹什麽呢。我透過窗轉頭看到院子一側,自己將要洗的衣服已經乾乾淨淨掛在晾衣杆上。看著格外刺眼,我感覺自己的臉火山噴發一般的灼熱,燙的幾乎可以煮熟一顆雞蛋。
好像就在那一天,我有了作為一個小女生的羞恥之心,(十三歲之前的我幾乎和男孩子沒什麽兩樣,沒有花卡,沒有裙子,髒兮兮的。喜歡玩泥巴。喜歡爬樹。)自此養成了隻要換下髒衣服及時洗滌的良好習慣。我可不好意思對哥哥說,哥你別幫我洗衣服了,尤其是小褲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纏著哥哥陪我複習功課,他明顯很高興,走到桌前翻開剛整理好的筆記,把我按在凳子上,好像謹防我中途逃跑似的。
“六年級的題就這麽難,到了中學我可怎辦啊。”
終於在一道題哥哥反覆講了三遍還不會時,我覺得自己應了一句話“朽木不可雕也”。
“城城才不笨呢,期末不是考了語文第一嘛。”
“考試又不只考語文。”
“沒關系,繼續努力。”
“數學好難啊!哥哥真是聰明,怪不得老師喜歡你”
“城城,認真點看題。”
“我哪有不認真”
……
於是,複習功課的時間就在和哥哥你一言我一語中度過了,當然在我意料之中。
學校裡,我不再賴著哥哥的這段時間裡,每當下課很多同學都圍在他身邊,借著問問題的幌子,同他說說笑笑。而溫和有禮的哥哥即使厭煩也不會明說的。可我明明是想親近的,卻為著小小的自尊心刻意保持著距離。
女同學與我又似回到了從前的友好關系。已經變質了,連所謂的友誼都是虛假,都是借著哥哥的光環給我的假象。
真是蠢。一開始就知道了不是嗎。朋友對我來說很奢侈,卻也可有可無。
“顧她城,你哥顧他書很搶手啊!”斯爍湊到我耳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怎麽?不寶貝你那哥了。你看別人都快貼他身上了,趕緊上啊!”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始終沒抬起頭,直接把斯爍當空氣忽略掉了。
“你什麽態度啊!現在也就我是你朋友吧!”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不記得。”
“上次你讓我出醜,我大人不計小人過那次”
斯爍一副威脅的口氣,眯起眼斜斜的瞪著我,就像我犯了多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似的。
“好吧,我想起來了。”
實話說來,那天的事我還真有點心虛。那小霸王哪吃過虧啊,都是他欺負別人的份,既然與他做朋友至少能免受“迫害”,我也就勉強同意了。至少他是第一個不利用我接近哥哥的人。想到這,也不錯。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哥們了。”斯爍一下子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痞裡痞氣的,一點也不像個小學生。
我沒料到他這一手,忙看向哥哥,幸好他沒注意到。我一點也沒手軟,狠狠拍掉斯爍的手“別動手動腳的,我是女生。”我一本正經的看著他,不喜歡和除了哥哥以外的人太過接近。
“你是女生?頭髮跟我一樣短,穿的這麽土,就連老師講的女性第二性征都沒有,你還跟我說你是女生。哈哈…笑…笑死人了。”
接著教室內就上演了貓捉老鼠,很惡俗的追逐遊戲。我頭一次那麽放的開,對周圍一切不管不顧,包括哥哥的眼光。最後在一句句“救命救命”聲中,我手腳並用把死耗子治得服服帖帖的。同學們不由得對我刮目相看,雖然是以這種方式。
哥哥,我決定不當你庇護下沒用的小姑娘了呢!所有改變都隻是為你,和我日漸清晰地自覺。
日子飛速流轉,小學生活就在吵吵鬧鬧,快樂和悲哀都理不出頭緒中結束了。
我和死耗子斯爍成了名副其實的好朋友,更多時候他是替代哥哥的存在,在我最失落的時候給了我友誼的家夥。
可惜的是,他同樣是把作業丟給我的老鼠精,明明我們倆的成績都是半斤八兩。但看在他是總把小食品分給我的份上,我也就勉強不和他計較了。之所以叫他死老鼠,主要是因為他比我小一歲還裝大哥,小手沒事就伸向我書包,翻這翻那,活像一隻偷東西的老鼠。那時候,保護隱私之類的,根本就沒那意識。
至於和哥哥的關系我也自認為處理的不錯,上學的時間就睜隻眼閉隻眼,反正回家他就是我的,誰也搶不走。確定了這件事,我就差像大黑一樣搖尾巴了。
漫長的暑假我也有了去處。當斯爍扭扭捏捏跟我說,其實他也是書香門弟時,我差點摔了大跟頭,一路上各種挖苦取笑,他都不吭聲。
可真當事實擺在眼前,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有炫耀的資本,小鎮上最大的一家書店竟然是他家開的,怪不得老師對他的所作所為萬般開恩,主要是大部分輔助資料都從這裡訂的。那時候沒有富二代的說法,我隻認為以後吃他東西一點愧疚感都沒有了。正在我感歎時,耳邊幽幽傳來一句“這回信了吧!”我去,在這等我呢!
於是在我萬般討好下,輕易尋得美差。每天在書店裡幫忙打掃一下衛生,整理書架。其余時間,我就可以窩在沙發裡,喝著免費供應的茶水,隨便看書了。再說店裡的空調涼快多了,權當避暑了。
至於斯爍那家夥說是當監工,經常同我泡在書店裡,同店裡員工一起吃喝,還給他們講笑話逗笑。一群陌生人的熱鬧對話之中,我能清晰地分辨和感受到他們每個人故作的熱情。在我眼裡,這種偽裝比工作本身要累的多。
斯爍的爸媽經常來店裡,十分關注寶貝兒子最近的動態。第一次死耗子介紹我時,手不自覺的搭在我的肩上,“我兄弟。”說完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他是故意的。
我忍住掐死他的衝動,強迫自己忽略掉身上不安分的爪子,有禮貌的說“叔叔阿姨好。”
那個時髦的漂亮阿姨看著我,緊接著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了一句“爍爍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純棉的短袖杉,短褲,帆布鞋,一副樸素孩子的模樣。
現今社會“早戀”風波盛起,家長也難免敏感謹慎一些。可我還是鬱悶了片刻,跟我怎麽就放心了。關鍵她臨走時,壓低了聲音對他身邊的老公說“起初我還以為是男孩子呢!”可不可以聲音再小一些,別讓我聽到。
於是,我小肚雞腸的把氣撒在了他們寶貝兒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