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向右上方看。因為說謊是一個創建故事、影像的過程，人在這種時候，眼睛會向右上方看。而在述說事實的時候，是一個回憶的過程，人在回憶的時候，眼動方向就是向左上方看。　　眼動是一種反射動作，沒有經過嚴格訓練是裝不出來的。

　　作為一個國際大都市的市局重案組組長，李長吉被冠以神探之名不是沒有原因的。像重案組組長這種位置，和什麽什麽主任什麽什麽委員是不一樣，這種位置不是真正有能力的人根本坐不穩。

　　因為領導需要養多少屍位素餐的親戚，就必須養多少真正能做事的人，如果重案組組長也拿來養豬，那麽就等著犯罪率突破天際，破案率跌破眼鏡吧。

　　而一旦坐穩了這種需要能力做事的位置，也意味著很難升遷了，因為領導需要有人來做事，這種位置很難找到合適的人，所以很難有變動。

　　李長吉就是這種有能力做事，但很難升遷的人，他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七八年，立過很多功，當然大部分功勞會被領導分享走。他在這個位置上，曾經伺候過三任領導，原本跟他同級的同事有的已經升到正處級了，但他還是一個副處，這還是因為高配的原因，否則只是個科級職位。

　　雖然職位沒有升，但是警銜卻是高得嚇人，早兩年就已經是三級警監了，警銜比頂頭上司還高。一般來說，三級警監對應的行政級別是副廳級的，但這不是絕對的。在警察系統裡，有升官能力的，幾年升一級，沒有升官能力的，混一輩子也只是一個片警。

　　而警銜和年紀是有一定關聯的，同樣的普通警察，年紀大的警銜通常會高些。有時候就會出現坐門衛室的老警察是個警督銜的，然後給進門的警司銜領導敬禮。

　　當然，領導的警銜低了總是有些不爽的，所以官位上去了，警銜也會慢慢跟上。

　　因此，在警察系統裡，肩上的杠杠不代表權力，誰說話算數，還得看誰的行政級別高，只有同級的時候才看警銜。

　　李長吉在重案組組長這個位置上坐了七八年了，不說喜歡這個工作，但這已經成了一種生活狀態。又因為脾氣硬，怎麽學都學不會拍馬屁，甚至經常和領導頂撞，所以自知升遷無望就更放任自己的脾氣，不過心裡也是傲的，傲就傲在領導再不爽也不敢把他撤掉，這是他尋找平衡的唯一方法了。

　　在這個位置上幹了這麽多年，李長吉破過的大案已經數不過來，見識過的凶犯也不計其數。

　　只需要盯著嫌疑人的眼睛，就能看出來他是撒謊還是緊張。

　　所以，李長吉就一直盯著周毅的眼睛，想要從周毅的眼睛中得到信息。

　　周毅知道此時如果言辭閃爍，肯定會被懷疑，所以知道不能躲避李長吉的眼睛，只能硬著頭皮和他對視。幸好在姚家興的事情上，所做行為是在自己的道德認可內的，而且因為系統的存在，這些行為在潛意識裡是“合法”的。

　　這也導致了周毅在和李長吉對視的時候，很坦然，一點都不躲閃。

　　李長吉盯著面前年輕人的眼睛，聽著他的呼吸，已經發現面前這個年輕人有些緊張，但是眼睛沒有撒謊，不過肯定隱瞞了點什麽。

　　周毅不知道怎麽解釋，所以乾脆就閉口不言。

　　李長吉調查過姚家興的情況，知道姚家興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絝，所以對這種人的失蹤一點都不在乎，破案只是工作需要而已。

　　他見周毅閉口不言，

決定進行下一步，把姚家興的事情說出來，試探一下這個年輕人的反應。　　“3月31號凌晨，在你所住房間同層的803號房裡，住著一男兩女，你見過他們嗎?”李長吉問道。

　　“一男兩女?這雙飛啊。”周毅劍走偏鋒的回道。

　　“你怎麽知道是雙飛，我又沒說他們的年紀，如果是兩個大嬸帶著一個小男孩呢?又或者是兩夫妻帶著小女兒呢?”

　　“這樣啊?那可能是我想歪了吧。在酒店裡開房，正常男人應該都會想歪吧，哈哈……”周毅沒想到劍走偏鋒的回答也會被他抓到破綻，連忙用玩笑掩飾自己的慌張。

　　“回答我，你有沒有見過803號房的人。”李長吉再次嚴肅的問道。

　　有，還是沒有?剛才其實已經透露過了，此時如果說錯，又會被抓住破綻。

　　“沒有。”周毅搖頭回道，搖頭只是不想讓對方看清自己的眼睛和表情的變化。

　　“這一男兩女在和你同樓層的房間裡憑空失蹤，你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失蹤?也就是說你現在向我問話，是懷疑他們的失蹤跟我有關系?拜托，我就一個大學生，難道還能把三個大活人吃掉嗎?”

　　“如果是同謀呢?”

　　“別鬧了，那天晚上就我一個人。”周毅立即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話都懶散得不行。

　　其實周毅心裡一直在罵:你個死警察，酒店裡明明有監控錄像，錄像上明明什麽都沒有錄到，根本一點證據都沒有，還懷疑老子。

　　“問題又回來了，你一個人，家庭經濟又不好，為什麽會住兩千多一晚的酒店?還是特別貴的商務套房， 又是和失蹤者同一樓層，你不覺得你自己很可疑嗎?”

　　周毅又沉默了，已經領教過年前這個刑警的厲害，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撒謊是很危險的。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你只需要回答我這個問題，我就不再追查你了。”李長吉就是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他只需要周毅說出答案，不管是撒謊還是事實都無所謂，最好是撒謊，只要是撒謊就會露出破綻。

　　周毅皺著眉使勁的想，有沒有什麽好理由能夠把這家夥糊弄過去。

　　這時候，林芙蕖跳了出來，開口幫周毅辯解道:“他是和我去開房了，不行啊?哼……”

　　原來林芙蕖悄悄跟了出來，一直躲在樓道裡偷聽。

　　“你們?”李長吉皺眉看向林芙蕖。

　　“我們怎麽了?難道你覺得我住不起五星級酒店嗎?”林芙蕖一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模樣。

　　“既然如此，為什麽那天晚上你沒有在酒店裡?”李長吉追問道。

　　林芙蕖攪著頭髮，傲嬌的仰頭看著牆壁說道:“爺爺不放我出門，不行啊?不服的話，你問我爺爺去。”

　　李長吉皺眉看向周毅，周毅笑著聳聳肩，沒想到事情會被這樣掩蓋過去，林芙蕖說的這個理由的確很完美，連周毅一開始堅持不肯說的原因都能解釋得通。

　　最後，李長吉又深深的盯了周毅一眼，轉身離開，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裡，出了醫院才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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