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宋朝兩個月了,呂賢已經適應了宋人的生活,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巔。雖說每日粗茶淡飯,但是也能經常拉著二郎到縣城開葷。
寒食節過後,西尋似乎也有些些許變化,見到呂賢,總不至於再遠遠躲開,呂賢見狀,卻是笑了笑,心道還需慢慢來。
自打上次他從李溫那裡支了三十貫錢之後,錢都一直放在二郎那裡,幾次去城裡打牙祭,實在是不經花,比方說,第一次呂賢去打牙祭的時候,能點一桌子菜,最後一次去的時候,就隻敢點一碗帶葷腥的面了。這讓呂賢臉紅不已,太對不起穿越者這種有前途的事業,看看人家那些穿越的,不是帝王將相,就是能夠操縱帝國金融,最不濟的,也能佔島為王,逍遙自在,反觀自己,天天窩在一個巴掌大的村莊裡,錦衣玉食沒有,一日三餐都是帶有麩皮的麥飯,身上穿的也不是綾羅綢緞。呂賢覺著太委屈了,好得也是名牌建築大學的畢業生呀,怎麽混的如此慘淡?
再看二郎,現在小日子過的是滋潤無比,自打那天踏青的時候,與蘇芩兒同坐一處,二郎的身價是水漲船高。先是成為了村中的靈魂人物,就連保長見到二郎,也得先低頭作揖,問一句“劉家二郎好。”對此,二郎自然是受寵若驚,地裡的農活也不做了,天天在村子裡背著手,哼著小曲兒溜達,享受這村中百姓對他的敬仰之情。後來就更加離譜了,甚至有人從城裡而來,專程邀請二郎赴宴。對著老天發誓,二郎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宴會是什麽樣子的。
寒食節那天發生的事情,像是長了翅膀一般,消息不脛而走,當然,當時呂賢與蘇芩兒聊天的時候,至少有一百雙眼睛在盯著他,消息不傳出去才怪。但是沒人邀請呂賢,因為他竟然與大家夥心中的女神獨自聊了小半個時辰不說,臨了,竟然也不起身相送?簡直是人間一等一的敗類。不過河陽縣的那些才俊還是非常想知道那天蘇芩兒與呂賢聊了些什麽,於是,二郎便撿了個便宜,成為最佳人選了。
於是二郎便經常被邀到縣城某家酒樓,胡吃海塞之余,也順道給那些求知欲甚旺的才俊們透露一些那天蘇芩兒的隻言片語。當然,二郎可不會一次性把話給倒乾淨了,不然,以後哪裡還有機會與這些讀書人同案而坐,大吃大喝呢?
以往二郎到了縣城得夾著尾巴做人,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那些沒功名在身的學子有的還得恭恭敬敬的稱他劉二一聲“劉兄”。那些個有功名的舉人也必須拿正眼瞧二郎了,於是二郎講的更是天花亂墜,中間還加了不少他杜撰的橋段。比方說,蘇芩兒屁股底下的錦帕就是他鋪的,比方說,那天那天蘇芩兒能過來,完全是衝著他妹子去的,比方說,蘇芩兒有次來找自己的妹子敘話,還請他吃茶了呢。
再後來就更不像話了,二郎吃了幾杯果酒,酒精上腦,竟然說那日蘇芩兒之所以會坐到他們那邊,完全是因為二郎邀請了蘇芩兒,對此,一眾學子紛紛喝倒彩,鄙視二郎吹牛。不過,二郎倒是很厚道的沒有剝奪《梅花引?蘇小小墓》的著作權,不少河陽才俊聽了二郎的誦讀之後,心胸寬廣的,拍一下桌子,讚一句“好詞”。心胸狹隘的,也隻能皺著眉頭,低聲的與周邊的同伴說道:“恩,這詞填的倒也工整。”
這些事情,呂賢壓根不知道,隻道是二郎的狐朋狗友最近多了起來,天天有酒肉吃,看他那肚子,這才幾天,都有朝啤酒肚發展的趨向,卻完全不明白一個蘇芩兒竟然有如此的影響力。而他,花了大價錢從城中買來一本《廣韻》,宋朝的字典,天天抱著研究。
時值五月,眼看要麥收了,蘇大善人著人來到平尹村的打麥場,架起鐵鍋,燉起了肉湯,說是要犒勞這些佃戶,希望佃戶們麥收的時候,多多出力,不要影響收成,呂賢跟著大郎,混在人群裡,一邊啃著面餅,喝著肉湯,一邊鄙視地主階級的不敬業。
蘇母這一陣的日子也不好過,家裡的茶杯已經被摔的差不多了,雖然蘇家家大業大的,不在乎這點兒小錢,但是蘇母的興致卻被勾了上來,鳳眼一瞪,怒氣道:“老身倒是要見識見識這個小子有何能耐,看把我女兒給你氣的,哎呦,閨女,別摔了,看為娘為你出氣。”
於是蘇芩兒偷偷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心中得意道:這回要嚇他一嚇,哼,還沒人敢對我這般無禮呢。
蘇管家再次光臨劉家籬笆院,還不待呂賢說些什麽,蘇管家一下令,呂賢就被兩個強壯的大漢給架走了,院中的劉嬸頓時大急,偏偏此時大郎到林中砍柴,二郎又去城中鬼混,就連一向聽話的西尋也不見了蹤影。
呂賢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陣勢,立馬就軟了下來,好言對蘇管家央求道:“蘇,蘇大管家,我也沒幹什麽壞事,這,這是幹什麽呀。”
蘇大管家連理都沒理他,冷哼了一聲,背著手只顧前行,心裡在罵呂賢: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得罪了我家主母的寶貝閨女,哼哼,有你的罪受了。
“兩位大哥,輕點,輕點,胳膊快斷了。”呂賢哭喪著臉道。
“走著吧您,待會兒是拆胳膊還是拆腿兒,還得看我家主母的心情。”說完,倆小廝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疼的呂賢嚎了一路,直被倆小廝鄙視不爺們兒。
呂賢雖然胳膊上吃痛,但是也不傻,卻見自己一行人不是往縣城而去,定睛一瞧,竟是前往城外的蘇家莊。呂賢暗道不好:這是要用私刑呀,城中人口密集,怕抓了自己太過扎眼,就把自己弄到城外的蘇家莊,難道今日我命休矣?想到這裡,呂賢更是害怕不已,我這是得罪了誰呀。他們身後百米處,一直有個人影在跟著他們,隻是地裡的麥子已經一尺多高,極易藏人,無人發現罷了。
到了蘇家莊,天色幾乎黑暗,朱紅大門打開,呂賢被人壓到了正堂,兩邊站著的七八個小廝個個長得虎背熊腰,腰間更是掛著明晃晃的樸刀,那一刻,呂賢恨不得暈死過去。
手指粗的麻繩將呂賢牢牢綁定,一個小廝踹了呂賢小腿一把,呂賢毫無防備,竟歪歪曲曲跪了下來,呂賢氣的站起來就破口大罵,不假思索就來了句馮小剛的經典名言:“還有沒有王法了?”
話音剛落,打屏風後霸氣側漏的走出一個滿臉虯須的大漢,隻不過,這個大漢如此威猛的長相,竟然穿著斯文的長衫,頭戴東坡帽,看起來頗讓人哭笑不得。起碼呂賢當時就被這詭異的一幕的震住了,張著嘴,愣在了原地。蘇管家上前對這大漢道:“老爺,人已經抓來了。”
大漢金刀鐵馬的坐在了上座,也不理蘇管家,對著呂賢大喝一聲:“呔,哪裡來的野小子,竟然欺負到俺蘇定天的頭上了。”聲如洪鍾,呂賢打了個冷顫,總算清醒了過來,無厘頭道:“蘇定天是誰?”老天作證,呂賢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說出這句話,因為他真的不曾聽說過歷史上有這麽一號猛人。
蘇定天一聽此話,也不惱怒,倒八字腳的走到呂賢面前,露出了明晃晃的大板牙,陰冷的笑道:“小子,你有種。”
呂賢頓時被唾沫星子沾滿了臉,惡心不過,偏偏雙手被綁在後面,無法擦拭,閉著眼睛惡心了好一陣子。這一幕落在蘇定天的眼裡,自然是被輕視了,蘇定天氣的七竅冒煙,大喝一聲:“來人呀,取咱家的鐵環大刀來,看咱家不把他給剁成三節。”
這話一出,呂賢嚇得腿都軟了,心裡一直在想著:他娘的,這廝該不會想把我剝皮煮了吃了吧?
兩邊的小廝面對蘇定天的淫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此時恰好打屏風後傳來一聲咳嗽,一眾小廝頓感這真是天籟之音,如釋重負。
蘇定天聽到這聲咳嗽,原本凶狠的眼神立馬蕩然無存,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鋥亮的大板牙也收了起來,凶神惡煞的表情也不複存在,呂賢覺著自己肯定被嚇得出現了幻覺,不然,一隻老虎怎麽可能瞬間變成一隻貓咪呢?
“夫人你來了,嘿嘿,咱家先審審這小子,嘿嘿。”蘇定天轉過身子,對一個華衣少婦滿臉賠笑道,呂賢差點跌倒,心中罵道:我去,原來tmd是個妻管嚴。
但見這少婦也不過三十多歲,一身暗黃鑲金的絲綢背子,頭上一支翠玉朱釵,細身軟腰,皮膚白皙,鳳眼柳眉,緩緩從屏風後走出,端的是風韻猶存,到正座處優雅的坐下,此時早有丫鬟乖巧的遞上了一杯熱茶,蘇定天滿臉笑容,正了正已經歪到一邊的東坡帽,一路小跑,在少婦旁邊站下,賠笑道:“夫人是何時到的?也不通知咱家一聲,嘿嘿。”
少婦嘬了口茶,狠狠的瞪了一眼蘇定天,後者隻得訕訕的閉嘴。少婦繼而恢復平靜的面色道:“老爺,府上諸多瑣事,老爺今日怎就跑到莊子上來了?”
蘇定天非常有眼力見的接過少婦喝過的茶杯道:“嘿嘿,這不是咱家閨女受了委屈,俺……”話還沒說完,蘇定天又收到少婦的一記眼鏢,打了個寒顫,跟緊站直了身子,學著鄉紳的模樣正色道:“老夫聽聞有豎子欺於吾女,憤慨之極,故而今日老夫欲審問豎子一二。”
少婦滿意的點了點頭,微微一笑,不再與蘇定天計較,把目光放在了呂賢身上。
見到少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呂賢頓感不妙,武松武二爺估計能惡鬥猛虎,但是碰到如同少婦一般的角色,怕也是有心無力呀。
少婦兩手放在膝上,眼神不怒自威,對呂賢說道:“這位郎君,可知老身今日為何把你拿來?”
呂賢心中覺著莫名其妙,心道:我還想問問你們呢。眼見形勢比人強,呂賢隻得裝作無辜狀,與少婦道:“還請這位小娘子直言,某真的不知。”
此話剛出,一邊的蘇定天當場就不淡定了,公然調戲自己的老婆?蘇定天頓時覺著自己的東坡帽有發綠的嫌疑,也顧不得什麽鄉紳范兒了,衝著呂賢破口大罵道:“你這小子作死!”呂賢不敢直視蘇定天的凶惡,隻得瞪著無辜的眼睛看著少婦,果然,少婦側目與蘇定天淡淡的說道:“不然由老爺坐在這裡問話?”
蘇定天聽了這話,跟個泄氣的皮球一樣,嘿嘿的笑著搖了搖頭道:“還是夫人問話,夫人問話。”然後,惡狠狠的瞪了呂賢一眼。
少婦轉過頭,面上稍有喜色,對呂賢說道:“你這小郎君,休要花言巧語,老身哪裡還是什麽小娘子?女兒都已過及笈之齡了。”
呂賢以前總是不明白為什麽會有所謂的女人政治,今日他徹底明白了,感情那些政客都是妻管嚴呀,拍磚定板的事兒都得女人來。於是趕緊趁熱打鐵,裝作感慨道:“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呀,看看您這皮膚,看看您這臉色,若說您不是豆蔻年華誰信呀?”說完,呂賢還故意拿眼神看了看兩邊的小廝,這些小廝哪敢說個不字兒呀?河陽縣誰人不知,這蘇家是主母說的算?於是眾小廝心中大罵呂賢狡猾,不過也趕緊紛紛點頭,不敢置否。
那少婦聽了呂賢的話之後更加高興,卻也不好表現出來,問道:“果真如此?老身每日梳洗之時,總感時光如梭,老咯。”
呂賢趕緊接話道:“哪裡顯老了?一點都看不出來,若是您心中擔憂,我這裡倒是有幾個方子,能夠去除皺紋,永葆青春。”
“啊?快說與老身聽聽。”少婦一聽呂賢的話,頓時興起,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是為了美,沒有一絲理智的女人呢。
呂賢心中得意,卻故意面露難色,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上的繩索,果然,少婦威嚴的衝兩邊的小廝開口道:“且與呂郎君松綁。”
一邊的蘇定天不樂意了,看著呂賢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著急的跟少婦說道:“夫人,還沒審呢?”
少婦鳳眼一瞪,反問道:“還怕他跑了不成?”
蘇定天一見少婦此等表情,立馬軟了,趕緊賠笑道:“不會,不會,全憑夫人做主。”
少婦冷哼一聲,繼而又面帶微笑的跟呂賢道:“不知呂郎君有何妙方?可否與老身說說?”
此時,呂賢身上的繩索已經被人脫下,呂賢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臂膀,眼珠子不停的在眼眶裡打轉,努力的回憶後世那些女人是怎麽保養肌膚的。也虧得後世各種八卦養生雜志亂飛,呂賢輕輕咳嗽了一聲,不顧一邊蘇定天鋥亮的鍘刀板牙,笑著對少婦道:“其實您的皮膚已經很好了,但是,如果您用了我的方子,某不敢說讓你青春永駐,但是一二十年間,皮膚細潤如此,還是有可能的。”
座上少婦聽了之後,哪裡還顧得上什麽威嚴,此刻她雖正襟危坐,眼裡卻直冒小星星,一邊的蘇定天又恨又惱,心裡大罵呂賢:天下白面書生,沒一個好東西,哼,夫人也真是的,那小白臉哪有俺揮舞鐵環大刀來的威武?
呂賢既然認清了形式,知道這少婦的地位要遠高於蘇定天這個猛人,自然是傾囊相授。貼黃瓜片?呂賢可是知道黃瓜早在漢朝就隨張騫進入中原,洗牛奶浴?宋朝的牛奶可能不多,但是宋人喜食羊肉呀,羊奶大大的不缺。還有豆腐貼面呀,蛋清敷臉呀等等,呂賢一口氣說了七八個方子,少婦聽到連連點頭,生怕忘記什麽細節,到最後,吩咐蘇管家趕緊拿筆把呂賢的話給記錄下來。
夜色已深,少婦帶著幾個丫鬟,站在蘇府門口,於呂賢說道:“呂郎君的法子老身都記下了,如今天色已晚,老身不便久留呂郎君了。”
呂賢腰間掛著沉沉的黃白之物,當然,都是少婦為了收買呂賢,不讓他把這法子再泄露給其他的哪家夫人,而送給他的封口費,黃金十兩,呂賢笑眯眯的對少婦抱拳辭別道:“既如此,某這便回去了,若是夫人有什麽不解之處,隨時召我來即可,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少婦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得意的想著:哼哼,我蘇羅氏以後在河陽縣想不鶴立雞群也難呀,哈哈。
“呂郎君慢走。”
“夫人請留步。”
“呂郎君日後要多多來府上走動走動。”
“某一定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