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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宋朝》第11章 贈君明珠
  城中蘇府裡,蘇芩兒還在得意的等著蘇母的好消息,卻不知蘇母不僅沒有為她出氣,反而幾近投奔敵營。倒是蘇定天這個當爹的,時刻沒有忘了給自己女兒找場子,見蘇母已經叛變,便打算自己帶上幾個好手,上演個半道打劫的戲碼,結果被深知他脾性的蘇母揪著耳朵回城去了。

  卻說呂賢一路哼著小曲兒往平尹村走著,時不時還摸摸懷中的錢袋,雖然一頭霧水,不知今天這到底算怎麽回事,不過,也虧得自己機靈,不僅化險為夷,還白白賺了一筆,哎,人生愜意呀。

  此時天色已經黑透,呂賢借著月光還能勉強看清道路,忽然,從路邊麥田裡閃出一個黑影,嚇得呂賢一個激靈,驚呼道:“是人是鬼?”

  那黑影明顯也被呂賢的叫聲給嚇得差點轉身就跑,不過,黑影明顯猶豫了一下,這才緩緩向呂賢走來。

  呂賢牙關打顫,心中祈禱:佛祖保佑呀,別碰見什麽不乾淨的事情呀。壯著膽子,仔細的看了一眼那黑影,竟然是西尋。

  呂賢條件反射似的摸了摸胸口,長長的舒了口氣,見西尋已經走到自己身邊,責怪道:“你可嚇死我了,這麽晚了,你跑這兒幹嘛?多不安全?”

  西尋聽了這話,心中溫暖許多,原本西尋打算跟著呂賢等人,若是那些人想對呂賢不利,西尋想著自己雖是一介女流,但是挺身而出,想來能拖延一二,說不定能讓呂賢跑掉,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兩人雙雙被擒,結果現實太殘酷,西尋面對蘇府的大門就已經沒了辦法,周邊的圍牆更不是她一個弱女子能翻的過去的,西尋無奈,隻得在外面守著。誰知呂賢竟然全須全影的出來了,而且還面對春光,這讓西尋放下了心,現身出來。

  面對呂賢的問題,西尋鼓足了勇氣,隻能斷斷續續,艱難的說道:“擔,擔心。”

  呂賢搖了搖頭,不知西尋何時有了如此的勇氣,跟她說道:“以後萬勿如此,這麽晚了,一個女子孤身在外,終是不安全的,一起走吧。”

  晚上劉嬸等人見到呂賢安然歸來,也是松了口氣,趕緊去廚房給呂賢準備飯食,昏暗的油燈下,大郎憨厚的對呂賢笑了笑,有點臉紅的說道:“還請呂兄弟原諒,我剛剛從地裡回來,本應該去一趟蘇家莊上的。”

  呂賢知道大郎的好意,無所謂的說道:“無礙的,我這不也回來了,再說,多去一個人,就是多搭進去一個,所以還是不去的好。”

  大郎還想再說什麽以表示歉意,此時,在城中鬼混了一天的二郎進門兒了,見大家都在正屋裡坐著,打了個飽嗝,一身酒氣,學著那些讀書人一般,衝大家拱手說道:“今日回來的晚了,竟勞煩大家相侯,實在有罪有罪。”

  大郎白了他一眼,西尋實在是看不得二郎這副表情,跑出去幫廚了,呂賢倒是非常喜歡二郎的這副性子,沒有那麽多的拘謹,反而還能插諢打科,於是調侃道:“不知今日劉二哥赴的哪家子的宴呢?”

  二郎笑著兩手一拱道:“好說好說,好叫呂兄弟知道,今日乃是河陽縣的吳舉人請咱吃的水酒。”

  “二郎好大的派頭,連舉人老爺都請你吃酒了,看來二郎在河陽縣也算的上是一號人物了。”呂賢繼續打趣道。

  一邊的大郎終於看不下去了,起身去院子裡清理農具去了,二郎不以為意,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與呂賢拉起了家常。

  呂賢裝作很無奈的樣子道:“哎,近日手頭緊了點兒,原本打算再到城中購買一些書籍,奈何囊中羞澀,隻得四處奔波,賺些銀兩,維持生計呀。”

  二郎聽了之後,壓根不信,心道:蒙我呢吧?這些日子,都沒見你跟我一塊兒上城裡去,在這巴掌大的村子裡,上哪去賺銀兩,再說,現在也不到留香居分紅的時候呢。二郎嘿嘿一笑,就坡下驢道:“那呂兄弟今日斬獲如何?”

  呂賢看出二郎是不相信他了,於是便裝作很為難的樣子,從懷中掏出蘇母打賞他錢袋子,裝作漫不經心一般,扔到了面前的桌子之上,二郎看了之後,腿有點抖,這錢袋不僅做工精細,秀有鳥語花蟲,而且,光看這料子,就知道絕非出自普通人家,不過,這錢袋子倒是有點扁,二郎心想,也裝不了幾個銅板呀。

  此時呂賢適時的解答了二郎心中的疑惑,裝作不滿意的表情道:“哎,確實斬獲不多,也就十兩而已。”

  “什麽?十兩銀子?”二郎聽了呂賢的話,竟然能夠頂著滾圓的肚皮,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一隻手還顫抖的指著錢袋子,嘴都合不上了,看來是深受打擊,偏偏這時呂賢又非常淡定的來了一句:“十兩金子。”於是二郎兩腿一軟,就站立不住了,嚇得呂賢趕緊去攙扶他。

  這也怪不得二郎有如此大的反應,他這輩子就只見過銅板,哪曾見過銀子?十兩銀子此時就能兌換十七貫錢,十兩金子?天呐,這都能換百貫錢了,這,這還是他一天賺的,還讓不讓小老百姓活了?

  呂賢扶著二郎坐定,二郎撫了撫胸口,顫顫巍巍的拿過錢袋,哆嗦著從裡面拈出一片金葉子,嘴裡喃喃道:這就是金子,我二郎這輩子親手碰過金子,也算是值了。

  宋人日常生活,多用銅錢,金銀這樣的東西,大多用於大宗額的貿易,所以二郎沒見過金子也數正常。當然,二郎也沒那個福分接近城中的那些貴婦,不然,見不到金葉子,也能見識見識金首飾。

  二郎現在對呂賢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了,看看人家那賺錢速度,上下嘴皮子一動,輕輕松松每年坐等分紅,自己出去了一天,人家就又賺了十片金葉子,他長得哪裡是手呀,簡直是摟錢的耙子呀。想到這裡,二郎一副崇拜的表情,雙眼直冒金星,甚至看到呂賢的時候,都覺著呂賢的背後竟然有聖潔的光環。

  呂賢被二郎看的全身起雞皮疙瘩,心道:這小子該不會想找我討金子吧?

  二郎一臉誠懇的跟呂賢說道:“呂兄弟,以後我就跟你混了,把我這百十斤都交給你了,以後上刀山下火海,隻要呂兄弟一句話,我二郎要是眉頭皺了,就不算是好漢?”

  呂賢心道:還上刀山下火海呢,我還不知道你?叛變的速度隻比劉翔的速度慢了一點。

  戲謔的笑著答應了二郎,後者自然是滿臉喜色。

  二郎此時手中還緊緊的攢這那片金葉子,呂賢隻覺著好笑,這小弟,沒讓你出血,你反倒還想找我要見面禮,哎,這買賣虧了呀。“得,那片金葉子你收著吧,也不能虧待了你。”呂賢隻得大方的表示道,二郎高興的又是跳了起來,興奮的吹了聲口哨,攥著金葉子就跳著出去了,看來他是要找個地方,仔細研究研究這金葉子為什麽那麽值錢了。

  這一幕落在進來送飯的劉嬸眼中,自然有另一番計較。劉嬸有兩個兒子,按照嫡子繼承家業的祖宗規矩,將來劉二是要自己出去安身立業的,原本劉嬸就打算讓二郎到城裡,給哪個達官貴人當個鞍前馬後的小廝,也算是能養活自己了,可是如今劉嬸卻改變了主意,劉嬸覺著,二郎跟著呂賢倒也是美事一樁,起碼呂賢會善待二郎,今日呂賢還未大富大貴,便能把金葉子送與二郎,他日呂賢若是高中狀元,走馬上任,二郎說不定還能混個吃皇糧的官差,如此一來,劉家也能光耀門楣,劉大叔九泉之下,也該微笑了。

  打定主意,劉嬸對呂賢更是熱情,但卻不僅僅是想讓呂賢提攜二郎,劉嬸深知一人在外有多少苦處,劉嬸當年也是逃難而來,初來乍到,個中委屈,劉嬸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她才不求回報的收留了呂賢,把呂賢當做自己兒子一般看待,便是委屈了自家的子女,也不能慢待了呂賢。呂賢對此當然是心知肚明,對劉嬸也是從心裡感覺親切。

  劉嬸特意在飯裡加了個雞蛋,算是給呂賢壓驚,好生安慰了一番呂賢,劉嬸便回廚房找西尋去了,奇怪了,西尋怎麽改呂郎君一道回來的呢?

  手中有錢,呂賢自然不指望這些錢能下崽兒,自然是要到城中腐敗一把,對此,二郎這個小弟直拍胸脯,向呂賢保證:河陽縣的酒樓他熟,一定包呂賢滿意。

  呂賢撇撇嘴,心道:切,想跟著打秋風直說,還那麽冠冕堂皇的。

  換上西尋給做的直裰,這還是呂賢第一次穿,料子也比之前二郎那件好多了,是用緞布做成,當初這匹緞布將近一貫,原本是想讓劉嬸跟西尋自己做衣服的,沒曾想,西尋把這緞布又用到了自己身上,當然,這是事後二郎告訴他的。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話誠然不錯,呂賢換上這身銀白色的衣裳之後,自己也覺著精神了許多,見一邊西尋也在直愣愣的看著他,呂賢隻得呵呵傻笑。

  呂賢跟二郎打算上路,卻看見西尋緊緊的跟在後面,二郎疑惑不已,心道:這些日子我這妹子是怎麽回事兒?也不躲人了。

  呂賢轉身看著西尋,問道:“你也想去?”

  西尋咬著下唇點了點頭,生怕呂賢拒絕,結果呂賢就是微微一笑,對她說道:“你若是老跟在我們後面,就不讓你去了。”

  西尋一聽,心中高興不已,低著頭趕緊走到呂賢身側,三人一道往縣城走去。

  這些日子看來是縣城治安不錯,原本在城門口盤查路人的差役也都不見了蹤影,三人得以順利進城。天色尚早,三人便在城中閑逛,二郎買了些點心要帶給劉嬸,呂賢自然不會反對,接著他又撇下呂賢跟西尋,鑽進一家鞋鋪,說是要為大郎挑了一雙結實的靴子,呂賢點頭,帶著西尋慢慢前行,行至街邊一處首飾攤,呂賢見一邊的西尋似乎有喜愛之色,再看她頭上,隻有一根木製的釵子,搖了搖頭,便在攤邊站定,西尋這才意識到可能自己的目光被呂賢看了去,一時情急,拉住了呂賢的袖子,呂賢知道她要說什麽,不過,還是用眼神製止住了她,轉頭開始耐心的挑選釵子,隻是他沒注意,一邊的西尋,臉都紅到脖子根了。

  這街邊小攤自然是沒有什麽貴重玩意兒,二郎鑽進鞋鋪之後,半天也沒出來,呂賢就耐下心來,仔細挑選,有幾支玉釵倒是不錯,雖然這玉的品質不是太好,但是做工還算精細,都是手工製作的,不會有大路貨的感覺,最終挑了兩支玉簪,呂賢一個個在西尋的頭上比劃了一番之後,難以取舍,最後才自嘲道:幹嘛不兩根一起買了,省的煩惱。

  西尋安靜的站在呂賢身旁,一言不發,頭垂的低低的,呂賢在她頭髮上比劃簪子的時候,西尋的眼眶就熱了,也忘了阻止呂賢為她買兩支簪子的舉動了。

  “這位客官真是好眼光,這兩支簪子都是和田玉,品相也算的上乘,用來送小娘子再合適不過了。”攤主見呂賢的打扮,像是富貴之人,趕緊極力推銷自己的貨物。

  呂賢笑了笑,拿著兩支簪子對攤主說:“這位店家可不實誠,這分明是獨山玉,怎麽會是和田玉呢?至於品相,某怎麽看這玉也不像是上品。”

  攤主暗道:喲,碰到一個懂行的人,也對,哪個富家子弟沒見過好玉呀,哎,糊塗了,原本打算蒙他一筆呢,現在看來是不行了。於是便說道:“這位郎君倒是好眼力,不過,這兩支簪子雖是獨山玉,品相也卻是中等了,若是郎君買兩支,我便算的便宜一些,兩支簪子,一貫五如何?”

  呂賢聽了這價格以後,也懶得還價了,他身上帶著兩貫錢,其他的都在二郎身上,便爽快的答應了下來,將錢交與攤主之後,攤主笑眯眯的對西尋說道:“

  這位小娘子真是好福氣呀, 玉簪子一送便是一雙。”

  聽了這話,西尋的頭垂的更低了,呂賢隻得笑罵道:“休要胡言,免得壞了姑娘的名節。”說完,便將西尋的木簪子給拔了下來,換上了一支玉簪子,帶著西尋朝前走去。

  這攤主看著兩人背影,喃喃自語道:“真是好生奇怪,都送簪子給那小娘子了,還有什麽難為情的?怪,怪呀。”

  呂賢對天發誓,他是真的不知道宋朝竟然有這樣的風俗,送女的一根簪子就是對這女的有意思?可是他卻不知宋時婚嫁,先由男家起草帖子,托媒人到女家提親。女方允諾,再起細帖子,寫明婚者生辰年月、三代名諱及家產官職之類,並附禮品若乾,隨帖子一道送往女家。女家接納諸禮後,亦回給男家一樣內容的正式革帖,並以淡水兩瓶、活魚三五尾、箸一雙,回贈婚家,謂之\"回魚箸\"。之後,便佔卜相合,經女方允諾,男家派女眷(姑、姨、妗、嫂)一至二人,到女家相親。如滿意,即以金銀釵插戴於女冠。若相不中,則要留兩端彩緞給女方壓驚。

  宋朝社會風氣開放,到了北宋末年,更是出現了自由戀愛,當然,結果能不能成,還要看雙方家長的意思,有不少年輕男子,未經家中同意,便會以朱釵為記,親自為姑娘插上,也算是變相的私訂了親事。這也無怪攤主好奇了,呂賢之舉,分明就是在向人家小娘子示愛嘛,更別說那位小娘子也羞羞答答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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