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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宋朝》第12章 當街暴走
  二郎廢了老半天的勁,終於為大郎選定了雙靴子,付了錢之後,便出來尋找呂賢跟西尋。不看還好,遠遠看到呂賢跟西尋二人,二郎嚇得一頓。卻見呂賢在二郎前方不遠,不過,再往前看,一隊差役迎面而來,帶頭一個粗獷的大漢,不是陳都頭,還能有誰?

  這陳都頭惦記劉家妹子不是一天兩天了,二郎心裡直叫苦:怎就如此倒霉?大街上碰到了這廝?二郎趕緊一路小跑,想要拉回呂賢跟西尋,跑到一半,不曾想,卻被陳都頭髮現了西尋,二郎隻得躲在人群中,靜觀其變。

  “喲,這不是劉家小娘子嗎?怎麽今日來城中閑逛了?要不要本都頭陪你一同逛逛?”陳都頭攔住西尋,猥瑣的說道,因為臉上有麻子,更顯猙獰,此時陳都頭身後的一眾衙役也紛紛大笑,嚇得西尋直往呂賢身後躲。呂賢一臉無辜,心裡叫苦:完了,今天難道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不成,反被惡霸欺凌的戲碼嗎?

  陳都頭見西尋躲在了呂賢的身後,再看呂賢,長得倒是斯斯文文,穿著也像是有錢的公子哥,心中雖然惱怒,但是卻不便發作,隻得打定主意,先摸清楚呂賢的底細再說,免得到時候得罪什麽人。

  想到這裡,陳都頭再看看自己身後的一眾兄弟,覺著自己起碼氣勢不弱,於是上前對呂賢喝問道:“你是何人?”

  呂賢見這陳都頭似乎有些忌憚,不然的話,按照標準情節,應該先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暴打一頓,然後扛著美女就走。不過,這可是宋朝,這個陳都頭是個不入流的小吏,有些權利,不過,他歸根到底,也算是武人,宋朝最打壓什麽階層的人?不是閹黨,不是外戚,正是這些個行伍中人,宋朝武將地位極低,一個七品的縣令都敢衝正五品的武將吆五喝六的,更別說這陳都頭頂多算是行伍之人,距離武將還差了十萬八千裡呢。

  想到這裡,呂賢心中稍稍有些鎮定,起碼自己也算是個偽讀書人呢,論社會地位,比他高多了,於是上前,強自裝作一副不屑的表情對陳都頭說道:“不知這位都頭,某可是犯了何罪?”

  陳都頭一愣,見呂賢單槍匹馬,卻鎮定自若,倒有些被呂賢的氣勢嚇到,木訥的搖了搖頭。

  “那某是何人,與你有何相乾?即便某有罪,難道陳都頭不懂得刑不上大夫嗎?”呂賢見自己這招似乎挺管用,於是便加強語氣,開始喝問陳都頭,頓時獲得周圍百姓的喝彩,

  陳都頭聽了呂賢的話,忽然打了個激靈,心裡暗罵自己愚蠢:即便此人沒什麽背景,那也是讀書之人呀,這些人,連自己的姐夫知縣都不敢得罪,更何況自己呢?不過,這小子也太欺負人了,當著我的一眾兄弟與這麽多百姓之面羞辱與我,我若是認慫了,將來何以在河陽縣立身?

  陳都頭是誰?不過是一個仗著自己姐夫的官威,在河陽縣裡作威作福的而已,也不能指望他有多少的遠見。見此時自己丟了面皮,四周百姓都是一副嘲弄他的表情,陳都頭哪還管什麽讀書人不讀書人的,天高皇帝遠,在河陽縣這一畝三分地裡,什麽事兒都得聽自己姐夫的,所謂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陳都頭這脾氣一上來,頭腦一發熱,就管不了那麽多了,一手按著腰間的樸刀,衝呂賢惡狠狠的說道:“我不管你是誰,如今河陽縣地面上不太平,流匪四竄,我看你也不像是個好人,來人呐,與我把他給拿回縣衙審問!”

  呂賢心中暗暗叫苦,怎就碰上這麽一個沒腦子的混世魔王?眼見兩個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就要衝了上來,呂賢實在沒辦法,身後的西尋已經瑟瑟發抖了,但是卻不知為何,西尋竟然衝到呂賢的面前,伸開雙臂,似乎是要護住呂賢,較小的身軀雖然有些顫抖,但卻透著無比的堅定。這一幕落在陳都頭眼裡,心頭怒火更盛,竟敢當著我的面去維護那個小白臉?哼哼,看我把他關在牢裡,如何折磨與他。

  此時路邊看熱鬧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生怕禍及自身,隻能對呂賢跟西尋抱以同情的目光。呂賢哪裡肯讓西尋保護自己,一把拽住西尋的手,衝她吼道:“你快走,這裡有我。”

  陳都頭冷眼看著二人,陰森的說道:“你們誰也走不了,哼。”

  呂賢不知道西尋是個如此執拗的人,死死拽住他的手,咬著下唇,說什麽也不後退一步,呂賢心中大急,若是西尋落在陳都頭的手裡,那還能有好?忽然,呂賢想到了二郎之前跟他說的話,頓時覺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衝陳都頭喝問道:“她可是蘇大善人的佃戶,你不怕蘇大善人找你麻煩?”

  這話應該是起了作用,那兩個要上前拿他的衙役就愣在了原地,轉頭看向陳都頭,不知如何是好。陳都頭初時也覺著麻煩,不過隨即便不在乎了,陰笑著對呂賢說道:“我自然是怕蘇大善人的,不過我是要明媒正娶這位劉家小娘子,他蘇大善人也不能管著他家佃戶的婚娶之事吧?再說,現如今蘇大善人在哪呢?哈哈。”

  話音未落,遠遠傳來一陣怒吼,“爺爺在此,哪個敢動我家佃戶?”聲如洪鍾,不過呂賢此時覺著世間再無什麽聲音能如此動聽了。但見一個衣衫斯文的虯須大漢打馬而來,街上百姓紛紛躲閃,陳都頭轉頭稍稍慢了一點,然後一轉身,便看到了一雙馬眼,正在好奇的打量著他那張麻子臉,距離他不過半尺,不巧這位馬大爺正好此時打了個噴嚏,陳都頭的臉立馬如同被水潑了一般。

  來人不是蘇定天還能有誰?但見蘇定天單槍匹馬而來,見到一眾衙役,不僅沒有怯意,反而哈哈大笑一聲,很顯擺的從馬上跳了下來,呂賢那一瞬間感覺地面有些顫抖。

  “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在說咱家的壞話?”蘇定天一手拿著馬鞭,一邊饒有興趣的看著陳都頭,鋥亮的大門牙如同鍘刀一般,上下合動,嚇得陳都頭冷汗淋淋,當然,誰也看不到他的冷汗了,因為他的臉上都是馬大爺的噴嚏了。

  陳都頭此時的惡膽早就被蘇定天這猛人給嚇得掘地三尺,自埋避禍了。“蘇,蘇老爺,小,小的沒說您的壞話呀。”陳都頭直接來了個大禮,然後便哆哆嗦嗦的解釋道,看的路人紛紛叫好,於是蘇定天便覺著很有面子,得意的衝四周百姓抱拳,那模樣,倒是像極了街頭賣藝的。

  蘇定天轉頭看了看西尋,沒說什麽,眼神稍稍偏移,就看見了呂賢那張苦笑的臉,蘇定天的臉色馬上就變了,鼻孔之中似乎正在噴放熱浪,“原來是你這個小白臉,看咱家怎麽把你剁成三節!來人呐,取咱家的鐵環大刀來,呀呀呀,氣煞我也。”

  呂賢的表情也登時垮了下來,心中哭笑不得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圍的百姓也看的雲裡霧罩的,這蘇大善人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害人的?難不成蘇大善人想吃獨食?先打跑陳都頭然後再單獨作惡,以彰顯自己的個性?

  卻說蘇定天吼了半天,不見有人送刀,才意識到今日出門,未曾帶小廝在旁,於是蘇定天覺著丟了面皮,這口氣必須得出,但是蘇定天雖然是個粗人,卻不是傻子,現在陳都頭犯了眾怒,光天化日之下都要強搶民女,他當然不能現在跟呂賢找場子了,再說,這民女還是他蘇定天的佃戶。若是今日他不出頭,日後還怎麽雇傭佃戶?

  於是蘇定天惡狠狠的瞪了呂賢一眼,轉身又開始找陳都頭的麻煩了,“你就是周撫明他小舅子?”陳都頭這時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如今惹上這個煞星,今日想必是在劫難逃了。這周撫明是誰?他可是河陽縣的父母官呀,除了他蘇定天,還有誰敢直呼知縣大人的名諱?

  陳都頭趕緊點頭,希望蘇定天能賣他姐夫三分江湖薄面,饒他而去。蘇定天最討厭這種仗勢欺人之輩,莫說他是知縣的小舅子,便是知縣,他也要動手敲打敲打,還有沒有王法了?當然,在百姓看來,蘇定天的形象,似乎更適合做壞人。不過蘇定天可管不著這些,衝人群中喊了一句:“誰知道按照律法,如何懲治他?”

  人群中自然有人稍稍知道一些律法,於是便有人躲在人群中幸災樂禍,高聲喊道:“按照大宋律法,杖責五下。”

  蘇定天撇了撇嘴,對著人群罵道:“你這廝不實誠,怎會就打五下?莫不是記錯了律法?”

  那人看來覺著躲在人群中,蘇定天拿他無法,便壯著膽子說道:“好叫蘇老爺知道,確實是杖責五下,若是再多,就要到縣衙去請令牌了。”

  蘇定天嘟囔道:算了,五下就五下吧,看你以後還敢作惡。

  陳都頭一聽,恨不得感激那人的大恩大德,才五下而已嘛,這些衙役都是自己的兄弟,還能下手重了?感謝滿天神佛,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陳都頭還沒來得及高興,蘇定天便從其中一個衙役手中奪過水火棍,惡狠狠的衝陳都頭說道:“咱家親自動手,省的你們做手腳,蒙騙咱家這個實誠人。”

  陳都頭那小眼珠子看了看蘇定天那粗壯的胳膊,七尺的身高,頓時有種想暈死的感覺。

  蘇定天衝著愣在原地的衙役吼道:“還等什麽?咱家要動手了,還不與咱家按住這鳥人,莫非想一起討打?”衙役們被這聲虎吼紛紛嚇了個激靈,哪敢不從?隻得苦笑著對陳都頭抱拳道:“都頭,莫怪兄弟們呀。”說完,上來兩個衙役,將陳都頭就地按到,趴在地上,蘇定天一口唾沫吐在手心,使勁兒揮舞了一下這水火棍,嘴裡還罵罵咧咧道:“這麽輕的玩意兒,端的是不夠分量。”

  老天作證,蘇定天揮舞棍子的時候,四周的百姓都聽到了一陣,風聲。

  區區五板子,也不用找人記數,蘇定天擺好姿勢,胳膊上肌肉暴起,將他的長衫都撐了起來,掄圓了膀子,一棍便打到了陳都頭的屁股之上。

  “啊!!!!!!!”一聲淒慘的喊叫響徹天空……

  那個場面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蘇定天只打了兩棍,他手上的水火棍便斷為兩截,而陳都頭的屁股之上,已經鮮血淋淋,而他本人,也已經昏厥。後來,當時壓著他的衙役回想此事的時候,隻能一個勁兒的搖頭,一副恐懼的表情說道:一棍子下去,我就聽到了骨裂的聲音呀,媽呀,那哪裡是打板子呀,簡直是打骨頭呀。

  當時圍觀看熱鬧的百姓也都紛紛的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滯的看著衙役抬著陳都頭去了醫館。

  當然,陳都頭那天能保住性命,完全得感謝蘇定天,因為蘇定天是個遇強則強,遇弱就鄙視的人,看到陳都頭連兩棍子都挨不過,頓時沒了懲治他的興趣,揮了揮手,示意衙役趕緊把這個礙眼的家夥給抬走。

  呂賢當時緊緊攢著西尋的手,越往後看,攢的越緊,直到西尋疼不過,輕輕哼了一聲,呂賢這才反應過來,二話不說,拉著西尋轉頭就跑。

  蘇定天哪裡肯放過呂賢,正事辦完了,就該辦私事,蘇定天絕不會放過呂賢這個小白臉的。“豎子哪裡逃?”一聲虎吼,蘇定天竟也忘了他是騎馬而來的,放開腿腳,一路向呂賢追了過去,帶起了一片,塵海。

  逃命過程中,一路雞飛蛋打,呂賢百忙之中,看到路邊的二郎,不由分說,便把西尋推了過去,而他繼續賣命的跑,蘇定天的棍子,怕是與那孫猴子的定海神針不遑多讓,碰一下就得傷筋動骨呀,如此看來,這陳都頭也算得上是一條漢子了。

  這場賽跑的結果毫無懸念,期間蘇定天還顯擺的超越了一下呂賢,然後才一把揪起呂賢的衣服,於是呂賢便感覺自己的雙腳像是懸空了。

  “哥,你放我過去。”西尋拚命的要往呂賢那邊去,二郎死死的拽住,就是不肯,開玩笑,這蘇定天當街暴走,誰能製服的了這頭猛獸?

  “哥,求你了,讓我過去。”此時西尋急的已經哭了,二郎見妹子眼淚都流了下來,卻也不敢松手,隻能勸慰道:“妹子,便是你去了又能如何?我們鬥不過他的,再說,這蘇大善人行事雖然魯莽,但卻不曾聽說他傷過誰的性命。”

  西尋不顧臉上一行熱淚,轉頭看著二郎,目光堅毅的說道:“哥,你要是不放手,我就咬舌自盡。”這話嚇得二郎條件反射似的趕緊松手,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子了,是個敢說敢做的主,別陷進去一個,再咬舌一個,於是二郎隻得歎氣,對西尋說道:“哎,我是你哥,既然你要去,那我也不能退縮呀。”說完,二郎衝西尋笑了笑,滿臉無奈。

  西尋此時也顧不上二郎了,眼見蘇定天已經抓住了呂賢,把他扔到馬上,揚長而去,西尋趕緊朝他們的方向跑去。

  蘇定天這樣的人在城中自然是有宅子的,之前抓呂賢礙於面子,不想驚動百姓,如今他都明火執仗的當街拿人了,還怕個求?一手按住趴在馬上的呂賢,一邊倒八字腳,囂張的朝蘇府走去,兩邊百姓初時不願散去,不過,面對蘇定天露著板牙的“微笑”,一瞬間,街面上便空了下來,似乎根本不曾有過人煙。

  蘇府距離事發地點也比較近,有錢人嘛,都喜歡住在繁華之地,蘇定天前腳剛到蘇府大門,將呂賢扔給了前來迎他的小廝,就看到後面跟著的西尋與二郎了。於是,蘇定天恬不知恥的跟西尋說道:“這位小娘子不用謝我,自行離去吧。”

  二郎苦笑,心道:蘇大善人,我這妹子真不是來謝你的,是來跟你拚命的呀。

  西尋咬了咬牙,一臉怨氣的看著蘇定天,倒讓蘇定天這樣的猛人覺著四周的氣溫有些下降。

  “放了他!”西尋開口道。

  蘇定天聽了這話,頓時覺著有趣,偏偏說話的還是個頭不到他胸口的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然,蘇定天還沒有厚臉到當街欺負女人的份兒上,不過看西尋臉上那股子堅毅勁兒,蘇定天知道這丫頭估計是個不依不饒的主兒,不能與女人動手,也不能留他在蘇府門口為他“歌功頌德”,蘇定天無奈,撇了撇嘴,隻得把西尋跟二郎邀請到府裡了,當然,是被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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