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的化不開來,這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城牆下的並州兵,已經準備停當,只等黎明的第一絲陽光的升起,這些虎狼之師,就會撲向歸黎城。
歸黎城上,軍士們也鎮靜的守在上面,他們鎮靜的看著前面,冷靜而又堅定的眼神告訴他們,誰要進入歸黎城,那麽就必須在自己的身體上踏過去。歸黎城內,一片激情,男人們都拿起了武器,女人和老人們將做好的饅頭塞進了這些勇士的手中,誰都沒有大聲說話,空氣中充滿了壓抑。
“下一世,我們還做夫妻,我死了,你要帶大我們的孩子。”一個粗壯的男人對自己的女人說,“我是個沒有什麽用的人,但是,今天,我沒有選擇,我不能退縮。”
“你放心的去吧。”女人含著眼淚說,“我會帶大孩子的。”
呼延浩看著這些生離死別的人民,眼角有淚。
呼延浩登上了城牆,瞭望著歸黎城外漫山遍野的敵人。
鼓聲響了起來,並州軍中的大鼓響了起來,幾對勇士對著歸黎城內衝了過來,有了昨天的教訓,並州軍的隊形,並沒有昨天的密集,他們不停的對著城牆上放箭,射擊著城牆上的敵人。城牆上的士兵也朝著城牆下的並州兵對射。
並州軍隊架著雲梯繩索等攻城器具,用盾牌保護著身體,朝歸黎城牆靠攏,四面八方的靠近歸黎城。
“這是欺負我們人少城矮。”呼延浩站在崗樓上,面色鐵青。
“給我打回去!”呼延浩說。
北門,首先架上了雲梯,呼延浩一馬當先,將一個上了城牆的並州軍一刀砍下了城牆,更多的並州士兵,從歸黎城下沿著雲梯,繩索往上攀爬著城牆。
城牆上的一個守軍突然往下面丟了一個雷炮,雷炮在並州軍的人群中爆炸,將雲梯炸掉了,人也炸掉一大片,城牆上的並州軍士沒有了後援,馬上被砍下了城牆。
戰爭,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下午,城牆上,都染滿了鮮血,守軍也越來越少,但是,沒有人退縮。
呼延浩人都被雪染紅了,戰袍上結滿了血凝成的冰。
“將軍,雷炮已經用光了。”一個軍士說。
“那就用劍,用刀,用我們的血肉之軀。”呼延浩說。
“將軍,南門破了。”一個軍士飛奔過來說。
“列隊,下城!”呼延浩說,“帶足你們的箭矢,我們到城中去阻擊敵人,殺一個嫌一個。”
城外,曹將軍站在大軍中間,一個軍士飛報說:“將軍,李將軍帶兩萬後衛部隊,已經到達歸黎。”
“叫他守住外線待命,先殺了這幫叛逆,再光複幽州,我們要一直打到羌地去!”
片刻,又一個士兵跑了過來說:“將軍,南門被我們拿下來了。”
“洪武騎,從南門突破!給我屠城!”曹將軍殺出了火氣,“這幫叛逆,我一個也不放過!”
洪武騎穿著紅色的鎧甲,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從軍陣中衝了出去,城門已經打開,攻城的部隊,已經控制住了城門,騎兵從城門中衝了進去,歸黎,城破了。
騎兵浩浩蕩蕩的衝進了城門。
路上,突然冒出了幾根絆馬索,幾匹馬被絆倒在地上,箭矢,從街道邊的屋頂上飛了過來,一個騎兵倒在了地上,一支箭矢飛向了他的胸口。
完了。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可是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並沒有死去,將箭矢抄到了手裡面一看,竟然是一支削尖的烏木。
“殺!”
四周都傳來喊殺聲,一群穿著民服人衝了過來,手中舉起的並不是軍刀,而是用菜刀,菜刀。菜刀上用木杆做成了長長的柄。
但是這也是殺人的刀,洪武騎收起了自己的鄙夷,因為前面幾個軍士,就是用這樣的刀給砍殺的。
“殺!”洪武騎也是殺紅了眼,自己的軍威,竟然被這群流民所抗拒,叫洪武騎的威嚴何在?
幽州民眾們拿著自己簡陋的兵器,悍不畏死的衝向了敵人。對著敵人的屠刀,沒有人退縮,沒有人畏懼,只是舍生忘死的與他們戰鬥。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們幽州男兒,不會做縮頭烏龜!”悍不畏死的民眾呼喊著。
“誰都別想屠殺我們!我們的命,由我們自己決定!”
“殺!”
“兄弟,地府見,在地府中,我們還是好兄弟!”
民眾毫不猶豫的衝向強大的敵人,毫不猶豫的面對著死亡。
“這是一群雪原貔狸狗,單隻來說,沒有一點點戰鬥力,但是,一群雪原貔狸狗,讓狗讓極地玉龍蛟退避三舍。”並州軍中一位大將看著這些悍不畏死的民眾,作出了如下的結論。
城雖然破了,戰鬥遠遠沒有結束,每一棟房子,沒一條街道都城了戰場,並州士兵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戰死的人越來越多,屍體也越來越多,歸黎城內,到處是折斷的武器和缺胳膊少腿的屍體,在戰鬥的空隙之間,會有一些人從屍體堆中閃過,為了就是這散落在屍體中的兵器,這些亡命之徒抓起兵器,就會往遠處投擲過去,那面,就有些人接應著。
呼延浩帶領著余下的士兵,在城市中到處奔走,哪裡人敵人突出來了,就往那裡跑,士兵越來越少,整個歸黎城,都成了各自為戰的戰場, 歸黎的百姓,沒有統一指揮,三五成群的形成戰鬥小隊,彼此配合著與敵人對抗著。
血,染紅了歸黎城這片土地,這裡成了修羅場。
“這幫叛逆!”曹將軍被殺紅了眼,痛罵道,自己投入了兩萬多部隊進城了,到現在卻還在廝殺,天色越來越暗,越來越暗了。
“燒!”曹將軍下了命令說,“燒掉這座城!”
不過,遺憾的是,這歸黎城中,基本上已經沒有能點燃的房屋了,歸黎城的外圍,所有的木頭都被扒了下了,做成了武器。
歸黎人也對那些三三兩兩燃燒的房屋不感任何興趣。“撤出歸黎,我們停戰!不退出歸黎,我們就戰鬥到底。”
蕭凡奇看著這些戰鬥的百姓,心中升起了一絲悲哀,他恨自己為什麽是文士,為什麽不是武士,早年為什麽不去練習下馬刀,到現在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教民眾喊著這樣的口號,他盤算著,假如這些軍士撤出了歸黎,援軍到了,歸黎的圍就可以解開了。
可是,援軍什麽時候會到呢?援軍再不到,只要並州軍一突破到了城中央,這裡這麽多老人和孩子,該怎麽辦呢?
“都給我躲起來,都給我躲起來。”蕭凡奇將大牢中,倉庫中,地窖中都塞滿了孩子。萬一並州兵闖了進來,第一個也不至於去那些地方,能拖延一時,這些孩子就多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