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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蟒》第1回 東海
第一回東海夕陽之下,一望無際的東海顯得十分平靜,沒有了朝陽下的波濤洶湧,隻有微光下映照下的波光粼粼。沙灘上,忙碌的漁夫已然離去,留下的是幾排淺淺的腳印和錯落有致的沙石。這時,一條小小的漁船經過,船身少年光著膀子,手中提著一個慢慢的魚簍,裡邊金色的鯉魚正悠閑著遊著,少年濃眉大眼,雙肩寬厚,黝黑的皮膚閃著光芒,笑容在夕陽中很迷人。少年看著這無盡的海水,鼻中聞著鹹鹹的濕氣,不禁高歌道:“大海鹹水起浪花,漁民最愛唱魚歌,魚名編作曲來唱,自古流傳在三沙。大海鹹水深又深,正月十五唱漁情,章茲出在元宵水,鯉魚出世鬧花燈。大海鹹水深又深,龍王點將在龍宮,蝦兵蝦將騎海馬,刺魴藤牌做頭陣。大海鹹水思又思,海龜背脊八卦書,龍蝦威武當元帥,奇門遁甲做軍師。大海鹹水透九洲,烏賊頭上兩條楸,紅古一身六點痣,鰻魚身體滑溜溜。大海鹹水幽又幽,烏賊吐煙倒頭溜,海蜇沒目難行走,蝦仔幫忙做目H。大海鹹水清又清,青y戈仔都橫行,刀魚身長刀法好,仗義行俠打不平。大海鹹水清又清,白力比武來招親,春隻使包大合唱,又請蝦蛄來彈。”

  歌聲還沒完,邊聽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小子,你是打魚的嗎?”聲音毫無感情,就如石頭一樣生硬。少年驟然聽見,吃了一驚,回過頭一望,海岸上立著一個灰袍人,年紀大約四十多歲,眉飛入鬢,表情冷峻。可是須發已略顯灰白,目光有些黯淡,有一種滄桑之意。少年喃喃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我怎麽沒聽見聲呢?”也沒多理會,揚聲道:“是啊,大叔,你要出海嗎?若是就在附近的話,我正好可以載你去。”灰袍人卻不答話,沉吟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你知道隅山怎麽去嗎?”少年大為吃驚,道:“東海上的仙山?”灰袍人心知無望,不禁低頭歎起氣來,少年說道:“大叔,隅山不過是三沙的傳說,怎麽會真的存在呢,你或許被人騙了。”

  灰袍人低聲道:“這地方我似乎去過,可是卻記不清楚了,這次我去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答應了別人就必須做到,可惜,看來是去不成了。”少年見他滿臉滄桑,夾著無盡憂思,心中不忍,便道:“大叔,我雖然不知道,那可不代表別人不知道這仙山怎麽去?”灰袍人眼睛一亮,少年心神一震,隻覺那道目光如閃電一般,將自己的魂魄都攝去。灰袍人大聲道:“當真還有人知道?”少年回過神來,說道:“我們這裡世代以打漁為生,有幾百年了,這兒幾乎都是漁民,大多都出過海,可是也害怕驚濤駭浪,途中遇險,所以都走得不遠,不過我有個三叔,東海幾乎被他走了個遍,或許他知道隅山怎麽去?”灰袍人點點頭,說道:“或許有一絲希望,隻盼能在中秋之前趕到那兒,不知你那三叔住在哪裡?”少年笑道:“就在前面不遠的碼頭,他一般坐在地上喝著酒,穿得像個乞丐一樣,你去就知道的。”

  灰袍人袖子一拂,少年隻覺一道勁風拂動,雙眼睜不開。再睜眼時,灰袍人已然在十丈外,灰袍人腳步生風,又飛也似的走過三丈。少年驚得目瞪口呆,直入見了天上仙人一般,這時灰袍人身子忽的一緩,倏然折回身子,望著少年,緩緩說道:“多,謝。”兩字說的十分艱難,“謝”字剛落,灰袍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夕陽中。少年瞠目結舌,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想起天色將暗,將魚竿一撐,漁船緩緩向遠處駛去。少年行過一陣,無意間低頭一看,魚簍中金光閃耀,幾塊金子沉在水底,少年咽了口口水,神態很是不屑,別過頭去,微微閉上雙目,喃喃道:“一定是做夢,一定是做夢,一定是做夢,可是,為何這個夢這樣美,弄得我好想很不矜持的樣子。不過古人說,金錢是罪惡,按佛家來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所以我這是造福眾生。按道家來說,金玉滿堂,莫之能守,既然說不住,恩,就應該趕緊用掉。”一說完,少年忽的躍起,緊緊摟著魚簍,大笑道:“這回可以娶三丫頭了。”

  太陽已然落山,留在地面上的隻是一道玄冥的黑幕,碼頭上,一座木屋臨水而建,房中一燈如豆,燈光甚是暗淡。周圍蛙鳴綿延數裡,水中草荇橫擺,景色宜人。岸上岩石上斜臥著一個中年漢子,雙目猩紅,酒糟鼻子不停地聞著手中的酒葫蘆,口中喃喃道:“本以為水一點都不貴,可是喝了這酒,我他媽才知道水真他媽貴啊。誰他媽這麽缺德,一葫蘆酒裡面摻了半葫蘆水。”忽聽一個清脆的聲音笑道:“爹,你又亂罵人了。”木屋裡走出一個少女,青衫如水,眉目如畫,甚是嬌美。中年漢子眯著眼,說道:“嘿嘿,三丫頭,我罵人你也管?”三丫頭“哼”的一聲,說道:“你罵別人我可不管,不過你這酒是在天放哥那裡買來的,你罵賣酒的人,不就是罵他嗎?”

  中年漢子歎口氣,說道:“這酒雖然不純,一半酒一半水,可是終究是我的,不過這女兒馬上就不是我的了,還沒嫁人,胳膊肘就拐到大腿根了。”三丫頭俊臉一紅,啐道:“你就會說,打起魚來就有氣無力的。”中年漢子笑道:“我不僅會說,還會喝。”話還未說完,已經“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酒還沒喝完,中年漢子眉頭一皺,大喝道:“什麽人?滾出來。”這一聲端的如同天雷,喝出來登時驚起鷗鷺翻飛,尖叫聲中,消逝於黑幕之中。

  遠處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奔過來,腳步踉蹌,一不小心便跌倒在地。三丫頭定睛一看,驚道:“爹,是葛培叔叔。”中年漢子眼睛一瞠,目*光,身子還是斜臥著,卻忽然平平躍起,身子在空中一轉,已落到那人身前。中年漢子扶起葛培,伸手把住他的脈搏,脫口驚道:“紫煞氣。”但見葛培臉色蒼白,眉間縈繞一股紫氣,鼻中氣若遊絲,中年漢子大急,伸手按住葛培胸口,倏然注入一道真力。但見中年漢子手掌驟然縮回,身形不穩,“登、登、登”連退三步,身子瑟瑟發抖,臉色蒼白。三丫頭奔過來,驚道:“爹,你怎麽了?”中年漢子身子一退,急聲道:“別過來。”三丫頭心知不妙,佇立不動,神色憂愁,中年漢子深吸一口氣,頭頂白煙氤氳,過了一會兒,發抖的身子漸漸平複下來。三丫頭松了口氣,這時見葛培呻吟一聲,醒了過來。三丫頭見勢,將他扶了起來。

  中年漢子笑罵道:“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沒事去惹‘利空法王’做什麽,你當中了‘紫煞氣’的滋味很銷魂嗎?”葛培“咳咳”幾聲,長歎一聲,緩緩說道:“老三,出大事了……”話還未說完,眼淚便流了下來,中年漢子神情自若,提起酒葫蘆喝了一大口,卻灑出一大半。中年漢子緩緩說道:“何事?”葛培泣道:“尹大人被害死了。”話剛說完,但聽一聲脆響,中年漢子身前酒水四濺,手中酒葫蘆已然被他捏破。中年漢子身子搖搖晃晃,退了三四步,倒在岩石上,仰天長嘯。四周鷗鷺嘶聲鳴叫著應和,一股悲壯之意倏然衝入雲霄,中年漢子已經是雙目含淚。

  中年漢子聲音漸漸嘶啞,過了一會兒,伸出袖子拭去淚水,眼神如同利劍一般鋒利,三丫頭吃了一驚,不敢出聲。葛培罵道:“尹大人率領二十萬義軍和青木堂的弟兄們聯合,兵力可以與趙構老兒一拚。尹大人駐扎唐州,派人向趙構狗皇帝傳信,說隻要他與金國議和,這三十萬義軍便立時揭竿起義,直*杭州。狗皇帝這時腹背受敵,南邊有楊么賊寇作亂,所以不敢再提議和一事,當下便打發金國使者回去了,秦檜奸賊雖然不願,也是沒法子。”中年漢子冷冷說道:“後來呢?”

  葛培泣道:“狗皇帝氣得幾晚上睡不著覺,這時秦檜奸賊想了一條毒計,讓皇上暗中聯系金國,又派人到唐州城向尹大人說,他已經決定要和金國開戰,不過兵力不足,希望尹大人帶兵去襄陽助陣。當時兄弟們大喜,隻當到了報效國家,拋灑熱血的時候了,尹大人當晚和三十萬兄弟喝了個一醉方休。過了幾天,尹大人帶上兄弟們,連夜趕往襄陽,哪知……”說到這裡,他聲音漸漸嘶啞,說不出話來。中年漢子臉色陰冷,雙手捏得“咯咯”直響,一字字地說道:“怎樣?”葛培眼淚湧出,說道:“哪知路過翻雲坡之時,趙構和金賊早已聯合,設下埋伏……”中年漢子雙目似乎快要裂開一樣,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恢復過來,說道:“你的傷怎樣,還扛得住嗎?”葛培歎口氣,說道:“我這掌是‘利空法王’的大弟子昆多袞賞的,你該當知道我現在馬上就要去天上玩了,我來這裡隻是想你到隅山求謝前輩去救尹大人的孫兒尹千觴,尹大人就只剩下這一條血脈了,現在那狗娘養的禁軍總統越琮銘正在追殺他,幸好有‘凌雲居士’兩大弟子夏侯非和西門玄護著,不過行事危急,但望謝前輩肯去相救。”

  中年漢子皺眉道:“越琮銘?”葛培苦笑道:“謝前輩隱居隅山多年,恐怕還不知道當年被自己趕走的逆徒現在已經是朝廷的禁軍總統了吧?”中年漢子臉色忽的一遍,向三丫頭說道:“丫頭,快躲進屋裡。”三丫頭奇道:“為什麽?”中年漢子一笑,說道:“你若是躲在密道裡不出來,我便同意你和天放的婚事。”三丫頭眼睛一紅,說道:“我是你女兒是嗎?”中年漢子點點頭,說道:“你問這個幹什麽?”三丫頭說道:“我是你生的,你比人更精,我卻比鬼更精,你為何叫我躲進去,你當我不知道嗎?你號稱‘聽幾耳’三酒鬼,周圍的聲響你自然清楚,現在想必有敵人來了吧。”三酒鬼喃喃道:“看來媳婦還是比豬八戒更蠢的為好,否則爹也精,娘也精,生了個女兒就是個猴精。”忽聽遠遠傳來一聲尖嘯聲,道:“葛兄,紫煞氣的滋味可好受?昆某又來造訪了,勿怪勿怪……”聲音尖銳無比,一下子就壓過了所有聲響,化成一把利刃刺痛三人耳膜。

  三丫頭流下了眼淚,說道:“你不讓我走了嗎?”三酒鬼罵道:“走個屁啊,我是你老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躲進去也會跑出來的……”說到這,又忽然歎口氣,說道:“想當初,我被金賊追殺之時,我也是叫你娘躲起來,可是最後我鬥不過了,眼見便要死了,你娘就衝了出來,用身子幫我擋了一掌,我卻苟活到今天,你個鬼精要是忽然跳出來,我他媽就虧大了,養了你十五年,一下子就沒了。”三丫頭再也忍不住,撲在三酒鬼懷中大哭起來,三酒鬼罵道:“臭丫頭,動作這麽嫻熟,是不是經常擋在天放小子懷裡。”三丫頭哭著罵道:“這都是傳著我娘的。”葛培看得感動,說道:“老三,你有這麽好的女兒,我都眼紅了。”

  三酒鬼看著懷中柔弱的女兒,說道:“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麽不同意你和天放的婚事嗎?”三丫頭搖搖頭,三酒鬼說道:“那小子隻當我嫌他窮,卻不知道我受了恩公的托付,在這裡為他守住隅山的秘密,為他接應‘青木堂’的兄弟,所以我知道這裡危險迭起,天放那混小子長得結實,有個屁用,要是賊人來了,怎麽守得住你這個嬌妻。不過今天不用了,今天爹若是死了,你和他就要逃得遠遠的,知道嗎?”三丫頭掏掏耳朵,一臉迷茫,喃喃道:“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你剛才說什麽?”三酒鬼眼睛一紅,大罵道:“別的都學到了,什麽陰謀詭計一學就會,這‘聽幾耳’卻一點也沒學到。”三丫頭嬉笑道:“所以你應該好好活著,認真教會我,否則你的絕學不久失傳了嗎?”

  葛培緩緩走來,與三酒鬼四目相對,緩緩說道:“老三,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去偷東西嗎,每次都是我丟下你先逃走,你被那些人抓住後,任打任罵毫無怨言,倒是有幾分英雄風范,所以才贏得了三丫頭她娘的放心,今天能不能讓我當一回英雄,雖然老婆是討不到了,不過到了天上或許可以物色一個好的。”三酒鬼眼神堅毅無比,如同一座大山,他緩緩說道:“不能。”葛培一張臉變成了一塊鐵,他爆喝一聲,道:“三狗子,行不行?”三酒鬼淡淡一笑,這笑容如同一縷朝陽,照亮了這一片天地,三酒鬼笑道:“葛二蛋,偷到手了快滾,老子擋著。”

  葛培長長地歎口氣,說道:“也罷今日讓你一回。”葛培緩緩走到他身前,三酒鬼將三丫頭提到葛培身前,幫她拭去淚水,罵道:“哭個屁啊,天放混小子家的水這麽貴,你以後要是總是這麽哭,把水都哭出來了,我他媽豈不是要賠死。”三酒鬼身子一飄,向前而去,忽覺身後一道銳風點到後心,三酒鬼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預料到了,身子就如同鬼神一般,忽的轉動,伸指點在葛培腰間。葛培身子立時定住,一動不動,滿臉沮喪,三酒鬼笑道:“葛二蛋,你那點腸子我還不知道嗎,你想出風頭,下輩子吧?”說完有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可是腳步剛邁出一半,便定住了,而葛培卻動了,如同調換了靈魂。

  葛培笑道:“三狗子,從小你都裝作不如我,你當我不知道嗎,我雖然不說出來,心裡卻知道,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早有防備,你根本沒有點到我的穴道。”三酒鬼怒道:“葛二蛋,你這卑鄙小人,從小就讓我一個人挨打,這麽好的機會,就想一個人去出風頭。”葛培淡淡一笑,飄然而去,三酒鬼隻是大聲喝罵,葛培絲毫不理會。

  冷風,寒夜,殘月。月光出來了,月光也是冰冷的,瀉在屋頂上,屋頂凝結了,瀉在海水中,海水凝結了,瀉在草木上,草木凝結了,瀉在葛培身上,葛培的身子凝結了。葛培現在很自豪,他挺起胸膛,身子好像高大了起來,他喃喃道:“你躲了二十幾年了,一直都是躲在三狗子身後,現在你終於敢站出來了,他娘的真是條漢子。”忽聽一個尖銳的聲音冷笑道:“原來自己誇自己是漢子,那才叫漢子。”腳聲漸響,黑暗中走出三個光頭喇嘛,三人皆是身材高大,模樣凶惡,身著深紅袈裟。葛培笑道:“是啊,這道理你也用過,你們老是說貧僧貧僧,就像說屁聲屁聲,所以你們一說話就像老子放的屁。”當頭左右兩邊的兩個喇嘛臉色鐵青,中間一個卻是面不改色,似乎沒有聽見一樣,葛培笑道:“不對,老子放屁頗有節奏,合乎音律,而你們三個嘴裡放出的屁卻是難聽之極。”

  左邊一個張口罵道:“你才是狗屁不如呢。”葛培嬉皮笑臉,說道:“對,老子不如狗屁,你們三位卻正如狗屁,難怪說話也像放屁。”左邊一個大怒,喝了一聲,身子倏然*近,手掌上撩,一股勁風鋪天蓋地卷來,冰冷徹骨。葛培微微一笑,身子往下一縮,身子平躺在地下。這喇嘛去勢迅疾,也沒料到葛培會用這種無賴的招數,頓不住身形,忽覺屁股一痛,已被葛培狠狠地踹了一腳。葛培坐起身來,拍手大笑道:“好了好了,這回下面放不了屁了,隻能從上面放了。”中間那喇嘛微微一笑,手掌緩緩抬起,很慢,慢地如同身後的大海,仿佛天地萬物皆隨著這一掌顫動起來,葛培的臉色沒有變,可是他的後心已經被冷汗打濕了。

  這喇嘛又是一笑,手掌頓住,那股大海般的壓迫感頓然消失,葛培暗自松了口氣。葛培罵道:“昆多袞,有什麽屁快些放,別跟老子擺譜。”昆多袞微笑道:“你知道你為何受了重傷,卻可以逃脫我的追殺嗎?”葛培身子一震,口中還是笑道:“老子不用放屁,你他娘的卻每時每刻都要放屁,所以真氣泄體,自然追不上。”昆多袞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昆多袞殺不死的人,有兩種,一種是已經死了的,另一種是我不想殺的,你知道我為何不想殺你嗎?”葛培臉色變了,他說不出話了,昆多袞笑道:“若是那人還有利用價值,我就不會殺他。”葛培展顏一笑,說道:“我現在是死的還是活的?”昆多袞說道:“自然是活的。”葛培笑道:“說明我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暫時也不會死對嗎?”

  昆多袞笑道:“不過也快了,我們利用你找了了隅山的大致位置,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怎麽走,不過你若是再口中放屁的話,我寧可費些時間,也要現在就殺了你。”葛培笑道:“不敢,不敢,口中放屁乃是你們‘紫煞寺’的獨門絕學,說什麽乃是反道家陰陽相濟之理,專修陰氣一脈,名字取得好聽,叫什麽‘紫煞氣’,我看你他媽應該叫做‘亂放屁’。”昆多袞臉色倏變,葛培大笑,但覺寒風一卷,一道陰寒的掌力*到身前,忽聽一人笑道:“葛二蛋不懂事,冒犯了幾位,在下代他賠個不是,權且放他一馬如何,你們就當放了個屁吧,反正不少這一個。”昆多袞臉色微變,驟然收手,掌風立時煙消雲散。

  葛培臉色蒼白,這時三酒鬼的聲音,葛培罵道:“你他娘的這麽喜歡搶我風頭嗎,我怕你風頭搶不到,把命給搭進去了。”三酒鬼微微一笑,道:“葛二蛋,記住,你一輩子都不如我,你當我真的被你點中了嗎,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我不過是想看看你他娘的有什麽厲害的地方,原來只會張口放屁,還不滾遠些,讓我來。”昆多袞上下打量三酒鬼,笑道:“聽幾耳?”三酒鬼笑道:“我這‘聽幾耳’正是為你這‘放屁嘴’生的,你放屁,我認真聽著,我想聽聽你要找隅山幹什麽?”

  昆多袞笑道:“眼下南宋皇帝趙構昏庸無道,本來尹風南這一路義軍可謂一支雄獅,若是用得好,當可滅我大金,可是趙構老兒卻硬生生地將這三十萬大軍推進深淵,眼下的南宋,兵力不足,國力漸衰,北有我大金雄軍,南有楊么寇賊作亂,正是腹背受敵,南宋氣勢盡矣。所以我師父作為大金國師,自然要為這滅宋大計做些貢獻,眼下中原武林渙散,若是換了二十年前,我們倒真不敢輕舉妄動。想當年,有劍俠葉凌雲與女俠月旒歆率領中原武林,月旒歆更有天龍教的千金,天龍教有天龍八叉,武功詭異,秉承‘邪佛’一道,八部合一,無法無相,幻化眾生。葉凌雲更是與逍遙谷谷主無瑕子相交,逍遙谷高手如雲,所謂‘花橘書丹青,神怪鬼仙音’便是出於此處,這花、橘、書、丹青,神、怪、鬼、仙音八人各負絕學。中原當時三大高手皆是齊心協力,有樂山大佛之上,隱居凌雲窟中的凌雲居士,還有天龍教候任教主蕭莫離,最後便是這隱居東海隅山的‘滄浪客’謝滄行。可惜啊,所謂一槍毀龍窟,江天雄一條毒計,致使中原武林打亂,天龍教覆滅,八叉同時殞命。逍遙谷遭受十萬精兵攻破,無瑕子為護住另外八人,犧牲於逍遙谷中,另外八部遠逃西域,不明其蹤影,蕭莫離又神秘消失,不知死活。最後葉凌雲、月旒歆與江天雄在天山山頂決鬥,也是沒有蹤影,恐怕三人盡皆同歸於盡了。縱觀中原武林,只剩凌雲居士和謝滄行拚死對抗,凌雲居士還罷了,僅僅受了兩名弟子,而謝滄行卻不盡教了兩個弟子,分別傳授,天下至剛‘驚濤勁’和天下至柔‘碧海勁’,還創了一個聯盟‘青木堂’,‘青木堂’裡面高手如雲,此次埋伏不過隻損傷其一隅罷了。說起來,師尊唯一忌憚的就是這謝滄行,所以派我故意跟蹤這位葛兄來到東海,拜訪拜訪這位謝滄行。”

  三酒鬼微笑道:“恩公一套‘碧海驚濤’合天下至剛天下至柔,柔可化解天下所有掌力,剛足以瓦解天下所有護體內功,不知閣下有沒有帶好金瘡藥?”昆多袞雙目凝視著三酒鬼,三酒鬼卻是眼神飄忽,絲毫不在意,昆多袞淡淡地說道:“我像傻子嗎?”三酒鬼笑道:“何謂之傻子?”昆多袞目光閃動,似乎要*出三酒鬼的三魂六魄,他淡淡地說道:“傻子,就是明知會死,還是去送死的人,就如同你們二位一樣。”三酒鬼笑道:“閣下不是傻子?”昆多袞眼睛也在笑,道:“不是。”三酒鬼面露驚奇的表情,說道:“你可以擋住恩公的‘碧海驚濤’?”昆多袞搖搖頭,三酒鬼笑道:“那麽說來,你還留了一手,可否告知?”

  昆多袞笑道:“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三酒鬼笑道:“我們還沒有死。”昆多袞說道:“已經死了。”三酒鬼還在笑,月光越來越冷,冷到他的心裡,他可以感覺的到昆多袞渾身散發出的殺氣,殺氣很重,重得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三酒鬼還在笑,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可以笑出來,他笑道:“什麽時候死的?”昆多袞冷冷地說道:“現在。”

  這兩個字來的很快,因為是被一股迅疾的狂風送來的,這股狂風冰冷,冰冷徹骨,葛培和三酒鬼的骨髓都凝結了,他們的四肢已經動不來了。不錯,當他們聽到“現在”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們已經感覺到死亡在*近,他們的心已經開始冷了。寒氣漸漸*近,*近,忽然,“砰”的一聲巨響,寒氣如同煙雲般立時消散。昆多袞身子劇烈顫動,連退三步,三步後,昆多袞身子一沉,雙腳陷入地面之內,有半寸深。去勢還是未消去,昆多袞身子往後倒去,昆多袞爆喝一聲,雙掌往地上奮力一拍,隻聽“砰、砰”兩聲巨響,昆多袞身子彈了回來。另外兩個喇嘛驚魂未定,眼睛死死盯著三酒鬼身旁的灰袍人,不知所措。

  殊不知三酒鬼和葛培兩人也是一般的驚奇,昆多袞可算地上是一流高手,天底下竟然有人可以有如此深厚的內力。只見昆多袞渾身瑟瑟發抖,臉色蒼白,身子僵直,葛培驚道:“紫煞氣。”昆多袞雙目滲血,馬上便要瞠裂,他咬著牙,一字字地說道:“你會紫煞氣?”灰袍人面無表情,說道:“‘紫煞氣’是什麽東西?”昆多袞隻當他是存心挑釁,心驚道:“不知道是何方高人,竟然會師父的紫煞氣,而且修為更為精深,難不成也是紫煞門人。”

  昆多袞說道:“不知前輩高姓大名?”灰袍人皺著眉頭,微微露出痛苦地神色,隻聽他不住的喃喃道:“名字,名字,名字,是什麽?”昆多袞見他神志不清,心知正是出手的大好時機,身子倒縱而起,化作一道紫雷,當空之下,哪知昆多袞剛跳起之時,灰袍人身子同時倒縱而起,也化作一道紫雷,幾乎與昆多袞招式一模一樣。但見天地間,紫光閃動,氣勁如同大海潮生一般向四周湧出,地上枯草如箭而飛,沙石盤旋而起。昆多袞套功夫叫做“紫雷荊天”,是他自己創出來的獨門武功,他見灰袍人身懷“紫煞氣”絕學,內功震古爍今,非自己可以比,所以想出其不意地使出這套功夫,哪知灰袍人竟然相時而動,招式之嫻熟,比自己猶有過之。隻聽“劈劈啪啪”一陣急促的聲響,紫光消逝,兩個身影落下。一個灰影輕飄飄地落地,好似根本不著力,而昆多袞渾身焦黑,衣衫破碎,摔倒在地。另外兩人見勢不妙,趕緊上前扶起昆多袞,昆多袞面色陰寒,一言不發。

  灰袍人不去理會,走到三酒鬼身前,說道:“你可知道隅山怎麽去?”三酒鬼見他武功卓絕,來歷定是非凡,遲疑道:“不知前輩去隅山有何事?”灰袍人說道:“我受人所托,必須趕到中秋月圓之前趕到隅山,那兒中秋之時有一場喜事。”三酒鬼心道:“中秋月圓,是青木堂堂主朱雲大俠與師妹唐婉玉的大婚日子,恩公不想太多人知曉,隻向幾位熟人發了請柬,這人既然知道,定然是來賀喜的了。”當下笑道:“我認識路,馬上便帶前輩去。”灰袍人面露喜色,十分艱難地說道:“多、謝。”三酒鬼施施然走到昆多袞身前,笑道:“昆兄若是替葛二蛋把紫煞氣解了,今日我便暫且放你離去。”昆多袞心知厲害,眼下還是報名要緊,當下走到葛培身前,伸手按在他胸口,吸納吐氣,一股紫氣從昆多袞掌心吸入,回到他體內。三酒鬼笑道:“慢走不遠送。”昆多袞不說話,隻是亟亟離開。

  三酒鬼見葛培“紫煞氣”已解,心下松了口氣,笑道:“葛二蛋,你命真是大,上天都讓你留下來繼續和我搶風頭。”葛培淡淡一笑,伸出手,說道:“搶多久?”三酒鬼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對,兩人間生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情懷,三酒鬼淡淡笑道:“一輩子。 ”葛培笑道:“隻怕你有女兒就忘了我這個對頭。”三酒鬼皺皺眉頭,拍著腦袋,大叫道:“不好,不好。”葛培說道:“怎麽?”三酒鬼說道:“我剛才聽到天放混小子的聲響了,他就躲在一邊,我剛才沒有說出來,怕害了他性命。可是現在他早已經走了,你猜他娘的會去哪?”葛培笑道:“你把閨女點了穴道藏在家裡,他自然去把她偷走。”三酒鬼歎口氣,說道:“也罷也罷,終究是留不住的,就讓他們去吧。”

  海水在嬉笑著,輕輕柔柔地撫摸著岩石,激起一串串雪白的浪花,月光柔和,輕輕流淌著,沒有比這靜謐的時候更為美好的了。大海很大,一望無際,海灘很小,岩石錯落著。天放滿臉自豪,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一次都贏了三酒鬼,他靠在岩石上邊,寬厚的肩膀上靠著的當然是三丫頭。天放笑嘻嘻地道:“你猜你爹發現我把你偷來了,會怎樣?”三丫頭一臉甜蜜,說道:“肯定是大罵你混小子,賊小子,就會做些無賴的勾搭。”天放笑道:“可惜人家是偷東西,我確實偷了一個活生生的老婆。”三丫頭紅著臉,啐道:“誰是你老婆?”天芒皺皺眉,四處張望,仿佛在找尋什麽東西,他口中喃喃道:“是啊,我老婆在哪裡呢?看來我要去找找了。”他放下三丫頭,起身便走,三丫頭啐道:“難怪我爹總是罵你賊小子。”天放忽地抱起她,向遠方奔去……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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