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如煉獄,熾烈若硫磺焚燒。寬廣如河流般的火焰奔湧而下,岩石熔解,花鳥樹木焚化成灰。
“龍!!!”一個女人發出尖利淒慘的叫聲。她發瘋似地朝街道深處逃去。
人們仿佛在這一瞬間驚醒,他們哭喊著,尖叫著,推攘著四處逃竄。將本應足夠寬闊的街道擠成了一團亂麻。
本應恪守職責的衛兵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亂轉,視若第二生命的盔甲和武器垃圾一般地丟在地上。紛紛逃向任何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角落。像是暴雨中的鵪鶉一般瑟瑟發抖。
這些身長力大的武士現在連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都不如。
一片混亂。
龍炎之火如瀑般湧下,將整條街道化作一片火海。
宮室坍塌,高大的建築轉瞬化作廢墟,巨大的陰影四處遊走。雙翼卷起的狂風將大樹吹斷折裂。
‘嗚~嘟——————!!!!’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數十個尚且具有一絲勇氣的弓箭手擁上中牆,閃爍著寒光的三棱鋼箭隨即向巨龍射去!
它們撞擊在龍鱗上甚至無法發出聲響。
但這簡直就像是妄圖用牙簽去對抗巨人一樣可笑的舉動卻引發了巨龍之怒。狂躁之風,帶來了雷霆一般的轟鳴。
“Yol-ToorShul————”【火焰之息】
至少有一百尺的城牆上端在一瞬間汽化!殘余的部分化作炙熱熔岩,如小溪般向下流淌。
響徹四野的聲音,如同逝者之神的宣告。在那一刻,赤金色的巨大身姿映入所有人的心中,與恐懼永存。
“吾乃——米尼墨尼爾。”
…………
‘啪。’法仁加手中的古老筆記落到了地上,而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崇高之龍……從第一個紀元活到現在的怪物……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裡!?”他畏懼地喃喃低語,渙散的眼眸之中,金翼的死神將災禍播灑在大地上。
“法仁加,你有辦法應對這頭野獸嗎?”在巫師的身後,偉岸者的凝重聲線隨即傳來。
巫師由衷地感到敬佩,他實在難以理解究竟是要具有怎樣堅定的意志才讓能這位領主還能夠抱有冷靜。自信,甚至是……戰意。
但他必須打消領主的這份戰意。
“這是不可能的,大人。”
“凡人的刀劍無法對龍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就算僥幸取勝。龍也將在短暫的沉睡之後複生。只有先古時代的古諾德勇士才掌握了封禁巨龍的儀式,而唯一繼承了這份力量的刀鋒會……您應該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麽樣子。”
“是嗎……”巴爾古夫陷入沉思,但在不遠處肆虐的巨龍可沒有那麽多時間供他消遣,只是這麽一兩句話的功夫,又是一整片街區化作廢墟,數以百計的平民被炙烤成為乾屍!
一些守衛自發地進行抵抗,他們憑依角樓哨塔的掩護向巨龍射出箭矢,甚至用塔頂的巨型弩機進行反擊!
這確實給巨龍帶來了一點阻礙,所以當它用爪子撕裂塔樓後補上了一記冰霜吐息,將這些敢於向它揮劍的勇士連同盔甲兵器一起凍成了粉末。
領主隨即不再遲疑,他立刻對身邊的暗精靈侍衛長下令:“伊瑞萊斯!通知克拉科,讓他召集能夠派的上用場的戰士!還有,把海姆辛科主祭也請來!”
後者微微躬身,如幽影般消逝。巴爾古夫隨即拉起宮廷巫師,快步朝龍霄宮大廳走去。
“跟我來,法仁加。”
“你接下來將看到龍霄宮數百年來的隱秘。但願它能夠給你一點信心。”
天花板隱隱發顫,結構接合處的木粉漱漱掉落。這讓兩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大概數百年前,曾經有一位強大的巫師造訪了龍霄宮。他向那時的領主預言‘數百年後,巨龍之火將焚滅城市。’他的力量是那樣的強大,即使當時的領主半信半疑,還是將這個預言流傳了下來。我以前也隻當是笑話。只是沒想到,這個預言現在居然成為了現實。”
他來到王座之前,也不知道按動了什麽機關。沉重的大理石隨即向外移動。
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卷軸,將它遞給法仁加。
“這是那位自稱為尼莫的巫師留下的封龍秘術。它一直都被歷代領主仔細地儲藏著。”
即使不將卷軸打開,法仁加也能感到古卷之下那如淵如海的魔能。即使引而不發,也讓這位高階巫師心尖發顫。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出了什麽差錯。
“這股力量……就算不是封龍秘術,其上蘊含的魔能也有著擊毀山脈的能力!”他的手指指節都在顫抖,但卻將卷軸抓的死死的。
“那麽,你現在有把握了嗎?法仁加。”
…………
安切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模糊的光影拉成斑駁的線條。
隨著他逐漸觸及到第三級力量,他的視力也在逐漸恢復。
原來並不是因為烏木之刃詛咒他,而是因為他太弱小,意志太過薄弱。以至於必須被劍侵蝕才能夠獲得支配劍的力量。
從腹部傳來溫水浸泡一般的觸感,治愈的魔能逐漸修複他破損的軀殼。
是愛麗絲。
安切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少女趁著巨龍帶來的混亂救了自己。
“為什麽要救我?”
“想救就救了,哪來的為什麽?”愛麗絲隨口回答道,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傷口……好像有點特殊。這種程度的恢復系法術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萊迪婭在外面幫她放風。天上的巨龍讓她心神不定,雖然之前曾經在海爾根見識過龍的力量。但第二次看到,她的心卻沒有像她預期中的那樣平靜。
爆炸聲和慘叫聲不住地從緊閉著的窗外傳來,仿佛有一種特異的力量在其中波動。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召喚著她,讓她全身的血液都為之沸騰。
這使得愛麗絲變得暴躁,雖然沒有明顯地表露出來。但給安切包扎的時候動作卻稍微有些粗魯。
安切的眉頭深深皺起。
“鸚呢?”他壓低著嗓音問道。
“那是誰?”
“我的同伴,”他補充了一句。“就是和我一起來的那個女人。”
“誰知道去哪了。”愛麗絲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我又不認識她,或許她已經逃跑了吧。”
她的說法是正確的。就在巨龍襲來的那一刻,弗朗斯特和維婕絲便沒有再理會這兩個手下敗將——他們是戰友團的人,龍霄宮對他們的約束力並不大。而雪漫的安危可比兩個小賊要重要的多。
而且,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他們在離開的時候下意識的忽略了安切手上的烏木之刃。
但安切卻不這麽想。某種莫名的情緒充斥著他的腦海。他突然緊緊抓住愛麗絲的手,低吼道:“告訴我,鸚在哪裡!”
“您弄痛我了!”愛麗絲用力地將安切的手甩開。她感覺自己臂骨上的裂口又有開裂的跡象,隱隱地刺痛感隨即傳來。愛麗絲隨即轉過身去,她要去找些新的藥水和繃帶。
“你的傷口暫時不是問題了。趁現在快跑吧,你應該是有辦法乘著混亂出城的。”愛麗絲一邊處理著自己的手臂一邊對安切說道。
她卻完全沒有看到安切的拳頭逐漸握緊。
鸚愛著他,他並不是不知道。但因為家族血仇的關系,他不能夠回應這份愛戀。
但現在不同,擁有烏木之刃的他遲早能夠擁有復仇的力量。而他也將藉此掌握兄弟會。到那時,鸚將是他的女人,與他一起分享勝利的喜悅。
【而愛麗絲居然將她就這麽扔到了外面!這個可惡的女人!】
【她還故意不治好我的傷!難道她不知道外面一條龍嗎!?】
【難道……】
疑心生嫌隙,嫌隙生怨恨,而於怨恨之中,魔影滋生。
安切握緊了烏木之刃——漆黑的劍身上,暗紅色的符文明滅不定。
一個聲音輕輕在他耳際回響。
【汲取欺詐之血,你將獲得足以逃離的力量。】
安切的雙眼微微眯起,無論是從感知中還是模糊的視野中,背對著他的愛麗絲正專心致志地處理手臂上的繃帶,毫無防備。
他殺不了心生愛戀的鸚,難道還殺不了一個僅僅有著數面之緣的愛麗絲麽?
“愛麗絲……”安切低聲吟誦著眼前少女的名字。
“嗯?”少女才一轉過身, www.uukanshu.net 撲面而來的黑影便將她頂出了十數尺!於痛徹心肺的創傷中,將她釘在了地上!
“你!”愛麗絲雙眼睜得滾圓,幾乎要將眼眶撐裂!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安切,看著這個面容扭曲,雙眼通紅,恩將仇報的男人!
“你居然!”殷紅色的鮮血從她的口鼻中湧出,她想抬起手,但全身的體力都仿佛被抽離了一般,完全沒有辦法用上一絲一毫的力。
比身體上的苦楚更為嚴重的,是心靈上的傷痛。這柄名為背叛的劍,讓她的意志都幾乎徹底崩潰。
門戶外傳來了萊迪婭的尖叫聲,她大概也察覺到房間裡面出問題了吧。希望她不要進來才好……
安切冷漠地看著愛麗絲,隨著眼下少女的逐漸衰弱,他感覺得到腹部的傷口正在迅速愈合,而自己的視力也在迅速地恢復。
“很抱歉,”安切輕聲說道。“但我還是想麻煩你把我的傷治好。”
在愛麗絲的悲痛之中,數支金屬化的觸手兀地升起,將安切緊緊束縛。
這有什麽用呢?
安切笑笑,這並不能夠對他造成傷害,頂多就能夠妨礙他幾秒。
幾秒……
屋頂破碎,巨龍之火傾瀉而下。
“Yol-ToorShul————!!!”【吐目:火焰之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