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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紅塵》第9章 藥師谷
  飛雪裡忽然又浮出一張美麗的臉,有個聲音對他咯咯嬌笑:“笨蛋,來捉我啊!捉住了,我就嫁給你呢。”

  是憐兒的聲音……她、她不是該在雲州嗎,怎麽到了這裡?

  難道是……難道是他回來了?

  他往前踏了一大步,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個雪中的紅衣女子,然而膝蓋和肋下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隻是一轉眼,那個笑臉就湮沒在了紛繁的白雪背後。奔得太急,枯竭的身體再也無法支撐,在三步後頹然向前倒下。

  然而他的手心裡,卻一直緊緊握著那一枚舍命奪來的血珠。

  “嘎――嘎。”白鷹在風雪中盤旋,望望遠處已然露出一角的山谷,叫了幾聲,又俯視再度倒下的主人,焦急不已,振翅落到了他背上。

  “嚓!”尖利的喙再度啄入了傷痕累累的肩,試圖用劇痛令垂死的人清醒。

  但是,這一次那個人隻是顫了一下,卻再也不能起來,連日的搏殺和奔波,已然讓他耗盡了體力。

  “嘎嘎!”白鷹的喙上鮮血淋漓,爪子焦急地抓刨著男人的肩,抓出了道道血痕。然而在發現主人真的是再也不能回應時,它躊躇了一番,終於展翅飛去,閃電般地投入了前方層疊玉樹的山谷。

  冰冷的雪漸漸湮沒了他的臉,眼前白茫茫一片,白色裡依稀有人在歡笑或歌唱。

  “雲水心,我真希望從來沒認識過你。”

  忽然間,雪中再度浮現了那個女子的身影,那天雨下的很大,特別大......女子在等待她的丈夫,當然不是他。他回來的時候,女子隻是這樣冷冷的說了這句話,沒有哭泣,沒有為逃離天啟的丈夫哭泣,隻是這樣冷冷的看著他,眼中只剩下怨恨!

  憐兒....憐兒,那時候我捉住了你,便以為可以一生一世抓住你,可為何……你又要嫁入徐家呢?那麽多年了,你到底是否原諒了我?

  他想問她,想伸出手去抹去她眼角的淚光,然而在指尖觸及臉頰前,她卻在雪中悄然退去。她退得那樣快,仿佛一隻展翅的白蝶,轉瞬融化在冰雪裡。

  他躺在茫茫的荒原上,被大雪湮沒,感覺自己的過去和將來也逐漸變得空白一片。

  他開始喃喃念一個陌生的名字――那是他唯一可以指望的拯救。

  但是,那個既貪財的死女人,怎麽還不來?在這個時候放他鴿子,玩笑可開大了啊……他喃喃念著,在雪中失去了知覺。

  來不及覺察在遠處的雪裡,依稀傳來了聲。

  ――那是有什麽東西,在雪地裡緩慢爬行過來的聲音。

  “丁零丁零……”

  雪還是那樣大,然而風裡卻傳來了隱約的銀鈴聲,清脆悅耳。鈴聲從遠處的山谷裡飄來,迅疾地幾個起落,到了這一片雪原上。

  一頂軟轎落在了雪地上,四角上的銀鈴在風雪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咦?沒人嘛。”當先走出的孩童不過十六七歲,容顏俊秀。

  “道兒,雪遙是不會帶錯路的。”轎子裡一個慵懶的聲音回答,“去找找。”

  “是。”一名侍童悄無聲息地撩開了簾子掛好,退開。轎中的紫衣麗人擁著紫金手爐取暖,發間插著一枚紫玉簪,懶洋洋地開口:“那個家夥,今年一定又是趴在了半路上――總是讓我們出來接,實在麻煩啊。哼,下回的診金應該收他雙倍才是。”

  “隻怕三公子付不起,還不是以身抵債?”道兒掩嘴一笑,卻不敢怠慢,開始在雪地上仔細搜索。

  “嘎――”一個白影飛來,尖叫著落到了雪地上,爪子一刨,準確地抓出了一片衣角,用力往外扯,雪撲簌簌地落下,露出了一個僵臥在地的人來。

  “咦,在這裡!”男孩彎腰扶起那個人,一看雪下之人的情狀先吃了一驚!跟隨谷主看診幾年,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身上有這樣多、這樣深的傷!

  “……”那個人居然還開著一線眼睛,看到來人,微弱地翕動著嘴唇。

  “別動他!”然而耳邊風聲一動,那個懶洋洋的谷主已然掠到了身側,一把推開道兒,眼神冷肅,閃電般地彎腰將手指搭在對方頸部。

  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全身,血凝結住了,露出的肌膚已然凍成了青紫色。

  這個人……還活著嗎?

  “還好,脈象未竭。”在風中凝佇了半晌,谷主才放下手指。

  那個滿身都是血和雪的男人抬起眼睛,仿佛是看清了面前的人影是誰,露出一絲笑意,嘴唇翕動:“啊……你、你終於來了?”

  他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將左手放到她手心,立刻放心大膽地昏了過去。

  “倒是會偷懶。”她皺了皺眉,喃喃抱怨了一句,伸手掰開傷者緊握的左手,忽地臉色一變――一顆深紅色的珠子滾落在她手心,帶著某種逼人而來的凜冽氣息,竟然在一瞬間將雪原的寒意都壓了下去。

  這、這是……血珠?

  原來是為了這個!真的是瘋了……他真的去奪來了萬年血珠?!

  她怔了半晌,才收起了那顆用命換來的珠子,抬手招呼兩名侍女過來:“快,幫我把他抬到轎子裡去――一定要穩,不然這次真活不了。”

  “是!”顯然是處理慣了這一類事,道兒和兩名侍女點頭俯身輕輕托住了,雲水心的四肢和肩背,平穩地將凍僵的人抬了起來。

  “喀喀……抬回谷裡,水心閣。”她用手巾捂住嘴咳嗽著,輕聲吩咐道。

  “是。”叫道兒的孩子扶著傷者輕柔地放回了暖轎,俯身靈活地抬起了轎,足尖一點,便如四隻飛燕一樣托著轎子迅速返回。

  風雪終於漸漸小了,整個荒原白茫茫一片,充滿了冰冷得讓人窒息的空氣。

  “喀喀,喀喀。”她握著那顆珠子,看了又看,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神漸漸變得悲哀――這個家夥,真的是不要命了。

  可是,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麽用呢?

  “谷主,你乾嗎把轎子讓給他坐?難道要自己走回去嗎?”她尚自發怔,旁邊的綠兒卻是不忿,嘟囔著踢起了一大片雪,“真是個惹人厭的家夥啊,手裡隻拿了一面回天令,卻連續來了八年,還老欠診金……谷主你怎麽還送不走這個瘟神?”

  “喀喀,好了好了,我沒事,起碼沒有被人戳了十幾個窟窿。”她袖著紫金手爐,躲在猞猁裘裡笑著咳嗽,“難得出谷來一趟,看看雪景也好。”

  “可是,”道兒擔憂地望了她一眼,“谷主的身體禁不起……”

  “沒事。”她搖搖手,打斷了貼身侍女的嘮叨,“走回去吧。”

  然後,徑自轉身,在齊膝深的雪裡跋涉。

  雪花片片落到臉上,天地蒼莽,一片雪白。極遠處,還看得到煙織一樣的漠漠平林。她呼吸著凜冽的空氣,不停地咳嗽著,眼神卻在天地間遊移。多少年了?自從流落到藥師谷,她足不出谷已經有多少年了?

  多麽可笑……被稱為“神醫”的人,卻病弱到無法自由地呼吸空氣。

  “谷主!”道兒擔憂地在後面呼喊,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袍追了上來,“你披上這個!”

  雲水心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過來時,外頭已經暮色籠罩。

  映入眼中的,是牆上掛著的九面玉牌,雕刻著蘭草和靈芝的花紋――那是今年已經收回的回天令吧?

  藥師谷一年隻發出十枚回天令,隻肯高價看十個病人,於是這個玉牌就成了武林裡人人爭奪的免死金牌。

  不過看樣子,今年的十個也都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他想轉頭,然而脖子痛得折斷一般。眼角隻瞟到雪鷂正站在架子上垂著頭打瞌睡,銀燈上燒著一套細細的針,一旁的銀吊子裡藥香翻騰,馥鬱而濃烈。

  他忽然覺得安心――

  那樣熟悉的氛圍,是八年來不停止的奔波和搏殺裡,唯一可以停靠的港灣。

  “真是耐揍呢。”睜開眼睛的刹那,第一時間就聽到了一句熟悉的冷嘲,“果然死不了。”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到燒得火紅的針轉動在紫衣女子纖細的手裡,靈活自如。

  上官顏……一瞬間,他唇邊露出了一個稍縱即逝的笑意。

  那個女子挑起眉梢,一邊挑選著適合的針,一邊猶自抽空譏誚:“我說,你是不是賴上了這裡?十萬一次的診金,你欠了我六次了。真的想以身抵債啊?”

  死女人。他動了動嘴,想反唇相譏,然而喉嚨裡隻能發出枯澀的單音。

  “哦,我忘了告訴你,剛給你喝了九花聚氣丹,藥性乾烈,隻怕一時半會兒沒法說話。”薛紫夜看著包得如同粽子一樣的人在榻上不甘地瞪眼,浮出譏誚的笑意,“乖乖地給我閉嘴。等下可是很痛的。”

  死女人。

  他望著她手上一套二十四支在燈上淬過的銀針,不自禁喉頭咕嚕了一下。

  “怕了吧?”注意到他下意識的動作,她笑得越發開心。

  沒有任何提醒和征兆, 她一個轉身坐到了他面前,雙手齊出,一把二十四支銀針幾乎同一時間閃電般地刺入他各處關節之中。她甚至沒有仔細看上一眼,卻已快速無倫地把二十幾支針毫發不差地刺入穴中!

  其出手之快,認穴之準,令人歎為觀止。

  那種襲擊全身的劇痛讓他忍不住脫口大叫,然而一塊布巾及時地塞入了他嘴裡。

  “別大呼小叫,驚嚇了其他病人。”她冷冷道,用手緩緩撚動銀針,調節著針刺入的深度與方位,直到他銜著布巾嗯嗯哦哦地全身出汗才放下手,“穴封好了――我先給你的臉換一下藥,等下再來包扎你那一身的窟窿。”

  劇痛過去,全身輕松許多,霍展白努力地想吐出塞到嘴裡的布,眼睛跟著她轉。

  奇怪,臉上……好像沒什麽大傷吧?不過是擦破了少許而已。

  “喂,不要不服氣。身體哪有臉重要?”看出了他眼睛裡的疑問,上官顏拍了拍他的臉頰,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口吻說道,“老實說,你欠了我多少診金啦?隻有一面回天令,卻來看了八年的病――如果不是我看在你這張臉還有些可取,早一腳把你踢出去了。”

  她一邊嘮叨,一邊拆開他臉上的繃帶。手指沾了一團綠色的藥膏,俯身過來仔仔細細地抹著,仿佛修護著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他盯著咫尺上方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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