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回蕩在站著的老人和跪著的張子塵之間，本來沉寂的氣氛變得更為沉寂了。

　　“小兔崽子，男兒膝，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我是你什麽人，你就這麽輕易的給我跪下了”老人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張子塵的小臉上，通紅的爪印漸漸爬上了張子塵的臉頰。老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子塵，嬉笑的神情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和認真。

　　“。。。。。。”張子塵也被這一巴掌打暈了，抬著頭看著面前的老人，感覺好像自己的爹一樣，自己的爹也是這般訓斥自己的。想到這裡，赤紅色的眼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老人看到張子塵被一巴掌好像扇的有點回過味來，心中也是不由得一喜，趕忙伸手將張子塵從地上拉了起來。

　　“小兔崽子，你怎麽那麽不值錢，說跪下就跪下，說不要命就不要命，你要沒活夠，讓我活著算了，我可活不夠”老人一邊往椅子上送著張子塵，一邊嘴裡又開始碎叨了起來。

　　“我。。。我沒人要了。。。”張子塵看著眼前的老人，突然內心升起一股親近之意，說不清為什麽，隻覺得自己心中有說不完的話想對老人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卻隻說出了這麽一句。

　　“怎麽。。。怎麽會?”老人聽到這裡，臉色突然變得更為嚴肅起來，盯著滿臉愁容的張子塵，一臉的難以置信。

　　“真的。。。是真的。。。”張子塵呆滯應付著。

　　“我要你啊。。。嘿嘿。。。幫我養馬，但是沒有工資啊”老人又恢復了嬉笑的神情，一臉的奸笑，看著張子塵，好像找到了一個免費的長工。

　　“。。。。。。”張子塵以為自己聽錯了，呆滯的目光一轉，看向了老人。雖然隻是呆滯的看著老人，但是張子塵的眼神讓別人看起來就透著凶戾。

　　“開玩笑。。。開玩笑。。。既然你無處可去，那咱倆就做個伴，但是。。。不管怎麽說。。。你得給我喂馬”老人看著張子塵赤紅的眼瞳，心中一緊，臉上嬉笑的神情也是突然僵住，尷尬的繼續說著，說到最後，還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你為什麽救我”張子塵自從邊水城回來到現在，所經歷的事情已經不能用悲慘來形容。但是一直堅持到醒來，張子塵的心性已經有了質的變化。雖然隻是一個六歲的孩子，但當有些事情填鴨式的發生在一個孩子身上，要麽是人被壓垮，要麽就是事被戰勝，不外乎這兩個選擇，這就是人類的韌性。

　　“娘的，好意思說，為什麽救你，你說為什麽救你，老子想盡辦法的活了八十多年都不想死，你一個小兔崽子就想送死去，門都沒有”老人聽到這裡，又活躍了起來，坐在那裡吐沫星子橫飛。

　　“就憑這個，你就把我救了?”經歷過生死，而且是體會過生命不值錢的人，往往也會在一定程度上看淡了生死，張子塵雖然隻有六歲，但他恰恰就是這樣一個人。張子塵赤瞳盯著對面的老人，滿臉的疑惑不解。

　　“廢話，就憑這個怎麽了。。。我呸，你個小兔崽子怎麽不知道好歹，我救了你命，是命！當時要不是我經過。。。哎呦。。。我的老腰”老人聽著張子塵淡漠的話語，幾乎從凳子上蹦了起來，伴隨著連鎖反應，老人的腰也是嘎嘣一聲。

　　“我。。。我叫。。。我叫紫塵。。。謝謝你救了我”張子塵也不禁回過味來，對於自己剛才的狗咬呂洞賓，也是微微搖頭。思索之中，張子塵留了個心眼，便為自己編了一個假名字。

　　老人揉著腰，緩緩坐到了椅子上，看著逐漸恢復過來的張子塵，心中也是格外高興，但又仔細打量了一遍張子塵，還是忍不住出言詢問。

　　“你。。。你爹媽都沒了?”

　　張子塵聽到老人的話，不禁又陷入了沉默，接著緩緩點了下頭，但是情緒已經沒有上回那般激烈了。

　　“被人害死了?”老人看著張子塵緩緩點頭，也是心中不由得一緊。殘忍，真是太殘忍了，對一個這麽小的孩子。

　　張子塵呆滯了片刻，接著又緩緩點了下頭。

　　“哎。。。孩子，堅強些，你還小。。。”老人難得一本正經，面色沉重的想安慰張子塵一下，但說到他還小時，不禁又說不下去了，昏花的老眼中有著淚光閃爍。

　　“可孩子。。。你怎麽成這般模樣了。。。”老人哽咽了一下，接著衝張子塵說著，說到最後，話語之間只剩下濃濃的心疼之意。

　　張子塵看著滿懷關切的老人也是心底有著一絲感動，這種來自陌生人的感動，有時候更能打動人一些。但聽到老人接下來的詢問，張子塵也不由得一愣。

　　“我?我怎麽了?。。。”

　　老人緩緩起身找來一塊破碎的鏡子，用皺紋深存的雙手使勁抹了抹上面的灰，接著慢慢遞給了張子塵。

　　張子塵緩緩接過老人手中的鏡子，一臉不解的衝鏡子裡面望過去。。。少年的臉龐中多了一絲哀愁，但卻寫滿了深沉，一雙赤紅色的眼瞳熠熠發光，裡面流轉的紅色，鮮豔欲滴。黑白摻雜的頭髮斜斜的豎在腦袋上，顯得頹廢又滄桑。。。。。。

　　張子塵的雙手緊緊握著破碎鏡子的邊緣，不住的顫抖著，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異變，張子塵更是內心翻滾，使勁咬著牙梆子，沒讓自己喊出來。內心翻滾持續了一會，張子塵顫抖著緩緩放下了鏡子，嘴角輕微抽搐著。

　　“沒事，可能是血濺到眼睛裡去了。。。”

　　老人一直在旁邊看著張子塵的一舉一動，其各種細微的動作，自然難逃老人的法眼。看著張子塵從拿鏡子到放下，老人的心就一直緊揪著沒有放下。

　　“哎。。。孩子，來”老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吐出，招呼著張子塵，靠近他身邊。

　　“孩子，不論你遇到什麽，也不管你失去什麽，你還活著，這就是最重要的，隻要你活著，才有希望去再得到，再擁有什麽，知道嗎?”老人看著失魂落魄的張子塵，溫暖又貼心的開導說出了口。

　　“不可能了，我失去的，我再也得不到了，我想做的，用盡我所有力氣，也做不到了”張子塵聽完老人的話，眼神不禁又暗淡了下來。失去了所有的親人，還如何能再見到，身負重大的仇恨，但西蠻豈能是自己所能動搖的。思來想去，張子塵暗淡的眼神更加暗淡。

　　“紫塵，看這裡”老人看見張子塵的眼神逐漸暗淡，又輕喚了一聲，手指蘸了蘸杯中的水，在破舊的桌子上緩緩的畫了一個圓，接著又在圓的中央畫了一條曲線，最後還在圓圈的兩遍，點了兩個點。

　　“這是什麽，你知道嗎?”

　　“這是太極?”張子塵看著桌上的水跡，疑惑的回答著，他不知道老人在這時候畫這樣一幅太極幹什麽。

　　“小兔崽子，還知道這是太極，那你可知道，這太極中間，為何是一道曲線?”老人看向一臉疑惑的張子塵，又出言詢問。

　　“不。。。不知道”張子塵不知道老人的用意，更不知道老人奇怪的提問，隻得老實回答。

　　“從圓的這一段，到達另一端，直來直去可不行，我們一定要拐一個彎才行。世間所有事情也是這樣，哪有那麽一帆風順的事情，隻要我們肯打一個彎，我們就能得到我們想要的。這道彎，連陰陽都可連接，何況世間萬物?”老人的話語平平淡淡，一字一句好像說出了人生這麽多年的參悟，但卻擋不住眼中炯炯的光亮。

　　“一個彎?”張子塵聽著老人慈祥的話語，好像中了魔一樣。不知道是老人說進了他的心坎，還是說出了他的心事。張子塵呆呆的看著桌上即將乾去的太極圖，赤瞳中的光芒正在逐漸閃亮。

　　“小兔崽子，事情有始必有終，就好像這個圓，走來走去，也逃不出去這個輪回。生死，失得，都相互存在，什麽時候你看透了一切，就會自然循著這個圈走，什麽時候你想通了一切，就會沿著這道彎，遊走於陰陽之間。”老人佝僂的身影倚在桌旁， 一臉微笑的看著旁邊沉默不語的張子塵。

　　張子塵沉默了許久，點點閃爍的光芒又漸漸聚集到了那雙妖異的赤瞳中，映著太陽光，是那麽的鮮豔欲滴！

　　張子塵身形一動，轉身來到老人的身前，一撤步，又一次跪在了老人的面前，妖異的赤瞳閃爍著光芒，星星點點，光亮異常！

　　黑白摻雜的頭髮，隨著張子塵的腦袋一甩，就要重重的拜在地上，但腰隻剛彎了一半，張子塵的腦門就被老人的腳尖擋住了。

　　“小兔崽子，剛才說你的沒聽見是嗎，我是你什麽人，你就這麽輕易的給我跪下，快起來！”不同於上次的一臉嚴肅和生氣，這次老人慈祥的微笑著，伸著腳尖，衝著張子塵不住的點頭。

　　“謝謝你，老爺子”張子塵起身撲騰了下身上的土，看著老人的臉，一臉的誠懇和感謝。

　　“臭小子，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第三次，我一定趕你滾蛋”老人看著赤瞳白發的張子塵，心中也是一陣莫名的喜愛。摸著張子塵的頭，老人心中也是寬慰大半，此生無後的遺憾，被張子塵填的嚴嚴實實。

　　“不會，老爺子”張子塵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頓時把自己擦成了一個大花臉。張子塵沒有多說別的話，但內心閃過的一絲想法卻愈發堅定。

　　我雖然沒有了能依賴的依靠，但是這世間的依靠，不是靠依賴就能得來的，親情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