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施南古城東城郊區。施南古城的母親河清水河流水潺潺,自東向西,在施南古城蜿蜒盤旋,朝著西城流去。一個身穿防化服、頭戴防毒面具的人貓著腰,輕手輕腳沿著石拱橋來到河岸邊,一言不發的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指頭大的藥水瓶兒,擰開蓋子,將透明的液體傾倒在潺潺河水中。然後,這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夜色裡。
天大亮,和煦的陽光照射著清澈的河水,兩岸的楊柳在風中微微起舞。施南古城的男人成群結隊挑著水桶一路歡笑來到河邊,擔起滿是陽光的一擔水,扁擔都被壓彎。而女人們則背著衣服褲子被子來到河邊,舉起洗衣棒在青石板上捶得啪啪直響。牧人驅趕著成群的牛羊,在河邊豪飲。
龍府方圓一裡修起了十多米高的圍牆,防禦工事還在進一步加固,龍世涯何他的幾個侍衛手握長鞭,耀武揚威催促著累得直不起腰來的匠工。十個高懸在半空中的t望塔上,每個塔上三個天星獨立團士兵一絲不苟的四處觀察著。除了駐守龍府的大約五百士兵,其他兵力全城戒備,施南古城這個遠近聞名的旅遊城市已經對所有外來遊客關閉。由於被派往華唐各地的二百獨立團士兵到達各地後,又實行分組行動,行進速度有別,而信使的進發速度也不一,目前已經回到龍府的還不到一百人。而派往各地的施南衛隊則繼續留守,大家壓根兒就不知道家鄉施南古城發生了這個大的事。
日上三竿,一個獨立團士兵火急火燎衝進龍府,小聲對著田靜嘀咕了幾句什麽,田靜臉色頓時變得嚴肅異常,召集了一隊四人,便朝著東城郊區而去。郊區熱鬧非凡,女人們還在河岸邊洗衣服,成群結隊的小孩兒們站在石拱橋上,撲通撲通往清水河裡跳。田靜一行四人不動聲色,沿著河岸仔細查探了一陣,回到了龍府。
馬克波迪的房間裡掛了一張華唐帝國地圖,此刻他正在對著地圖發呆。田靜沒有敲門就進來了,低聲道:“團長,東城郊區河岸發現水草大面積枯萎,現在正值夏季,是水草豐茂之時,實在有些蹊蹺。”
“看來末日之鷹動手了!命令施南古城所有百姓,不得飲用清水河的水,並組織大家到各街道診所接受全面體檢!”馬克波迪緊緊握住拳頭,大聲命令道。
田靜領命而去,通知龍世涯召集施南衛隊和各街道領頭人開會,宣布不得飲用河水以及接受檢查的命令。百姓怨聲載道,一時混亂不堪。施南衛隊強行將人們拖到各診所進行強製性檢查,不過,施南古城的大夫們根本就檢查不出來任何毛病,但凡好點兒的大夫,大都依附於唐氏,在龍世涯鏟除勢力的時候已經掛了。
不過,在軍隊的強壓下,百姓們雖然強烈不滿,但大多還是停止飲用清水河的水了,或者更確切的說,百姓們大都停止了飲水,因為在施南古城,清水河便是城市唯一的水源。而施南古城東、西、北三個方向的城門集結了大量衛隊士兵,對過往的行人進行嚴格的檢查。至於南邊兒,由於是綿延的華唐山,根本就沒有城門。總體來說,一切都還在施南衛隊的控制之中。
傍晚。施南廣場附近的貧民窟,一家名為彭老弟的路邊地攤兒,三張簡易的桌子上坐滿食客,少說也有二十個人,年輕的老板忙得不亦樂乎。他又是老板又是大廚又是店小二,這火爆的生意雖然把他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麽的欣喜。
而就在他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餐桌上突然發生了變故,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面前放著一大碗面條,雙手撐在桌子上,吃著吃著居然一頭栽在碗裡,看樣子是睡著了。她的身後還有四五個食客乾巴巴的站著,等待座位,而這個小女孩兒居然在這餐桌上睡著了,嚴重的資源浪費。
店老板快步走過去,拍拍女孩兒孱弱的肩膀,和顏悅色的道:“小妹妹,這裡是飯館而不是旅館,你實在困了,就回去睡好嗎?”
小姑娘的頭依然深深的埋在大碗裡,一動不動。店老板不折不撓,將小女孩兒的上身扶了起來,只見這小女兒怒目圓睜,大張的嘴裡塞滿咀嚼了一半的面條,整個面部成綠色。店老板尖叫一聲,一連後退四步,那小女孩兒便如一截木頭般直挺挺朝後倒去。小女孩兒倒在地上後,渾身劇烈的抽搐著,整個身體似乎被無形的繩索捆綁著,慢慢蜷縮成一團,看樣子已經一命嗚呼。沒有人發現,她的雙手十指狠狠的抓進了泥土裡。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完了!這可怎麽給五叔五嬸交代!”一個大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兒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喃喃自語著,快步跑過來,蹲在小女孩面前,伸手摟住劇烈抽搐的小女孩兒。
而就在小男孩兒抱起小女孩兒,剛剛邁出三步的時候,小男孩兒突然如同被割掉一塊兒肉一般,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眾人親眼看到那突然暈倒的小女孩兒張開嘴死死咬著小男孩兒的脖子,伴隨著哢哢哢筋骨碎裂的聲音,鮮血汩汩的流出,小男孩兒拚命掙扎著想要擺脫這小女孩,手腳並用奮力掙扎,可這小女孩一雙鋒利的手如同釘子一般牢牢釘在小男孩兒的背上,哪裡掙得脫。
小男孩兒被小女孩兒咬著,哀嚎著,在這巷子裡臨時搭建的草棚裡飛奔著,在木柱子上、桌椅上、灶台上、食客們的身上狠狠撞擊著自己的腦袋。不知道這兩個小家夥體內如何有如此大的力道,轉瞬之間便將這路邊小攤兒掀了個底朝天。碗口粗的木柱子被撞得斷裂,三張木桌和灶台什麽的被撞得粉碎,滿地都是碗筷、食物、木屑和乾草。而沒來得及逃走的食客們則渾身被撞得青一塊紫一塊。最後,棚子整個的垮塌下來。店老板無辜的蜷縮在一堆乾草裡,低聲抽泣著。
隨著棚子的垮塌,那糾纏在一起的兩個小孩兒終於靜止了下來。而且,讓人瞠目結舌的是,那小女孩兒渾身的膚色已徹底變為腐爛的褐色,就像一具從墳墓裡挖出來的屍體,身上的血管清晰可見。被她咬中頸部大動脈的小男孩兒在地上抽搐一陣,看樣子已經死掉。而小女孩兒滿嘴的鮮血,還在順著嘴角往下流,一臉貪婪,目光空洞。而更神奇的是,小男孩兒脖子上的傷口神速愈合,同小女孩兒一樣,變成了一個褐色的人!現在,如果說這兩個小孩兒還是人,沒有一個施南人會同意!
沒有來得及逃跑的五個老年人眼裡布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光芒,現在兩個小怪物靜止下來,五位老人拖起老邁而又受了輕傷的身軀,拚命的逃出了這一片廢墟。他們逃出去最多十米遠,兩個小怪物便察覺了,如一陣風掠過去,兩個稍稍落後的老人瞬間被撲倒在地。鋒利的牙齒直奔老人布滿皺紋的脖子,伴隨著哢哢哢筋骨,鮮血噴濺而出,兩個老人奄奄一息。然後是一陣劇烈的抽搐,兩個老人也變成了褐色的人。幸免於難的三個老人不敢回頭,拚命的逃著命,四個褐色的怪物咆哮著追了上去。
由施南廣場貧民窟朝整個城市中心區擴散,被咬傷的人越來越多,褐色的怪物越來越多,而這些家夥聚集在一起,就如同浩浩蕩蕩的遊行。施南古城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氣味兒,此起彼伏的哀嚎慘絕人寰。家家戶戶都大門緊閉,人們大氣都不敢出,被門外的慘叫嚇得一陣陣劇烈顫抖。黑壓壓的褐色怪物咆哮著,飛簷走壁,不少房屋結構不太牢固的人戶也被怪物侵入,一家老小全淪為怪物口中的獵物,然後又變成了和怪物們一樣的褐色的人。
一家名為東城客棧的三層樓小旅館,胡子花白的店老板在三樓憑欄而立,任由成群結隊的褐人從欄杆上、屋頂爬過來,臨危不懼,仰天長嘯道:“報應啊!報應啊!這是唐家對施南人的報復啊!這是銅人唐昊對施南人的懲罰啊……”蜂擁而上的怪物們用尖利的牙齒打斷了他的話,但他那蒼老的聲音在施南古城的上空久久的回蕩著,如泣如訴,讓每個人的心裡禁不住劇烈的顫抖。
借著遠近昏黃的燈籠之光,龍府外圍的防禦牆上,十個t望塔上三十位天星獨立團士兵親眼目睹了這群東奔西走飛簷走壁的怪物,一時間目瞪口呆,甚至忘了稟報這一詭異而恐怖的新發現。須臾,這群如饑似渴的怪物竟然朝著龍府的防禦牆飛馳而來,飛蛾撲火般狠狠撞擊著新砌的厚厚的牆,野獸一般的咆哮讓人的心不住的顫抖。少數怪物居然像壁虎一般緩緩爬上了直立的高牆,掉下去,又爬上來,又掉下去,又爬上來,執著得有些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