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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人劍》第13章 北京東京南京(一)
大江健三郎沒想到他會來到中國。江面上是沉沉的的暗夜,大江健三郎坐在輪渡的甲板上,他的旁邊有個欄杆,正好可以讓他把手放在那裡。胸前佩戴著父親的胸章,他的父親是日本一位著名的學者,生前最喜愛中國文化。

  一個下雨的黃昏,他的父親死在了長滿竹子的宅院裡,雨滴淅淅瀝瀝地穿過了稀疏的竹葉,灑進了屋子裡。大江健三郎的父親喘息著,從手裡拿出了線狀版的《莊子》,父親一生最愛莊周的夢蝶,如今一隻蝴蝶飛在他的遺體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下在了甲板上。

  時值深夜,甲板上再沒有其他的人,還有幾個小時,一個月來的跋涉就要告結。還有幾個小時,他就要踏上1914年中國的土地……

  燕京大學的禮堂裡,一名身著孔雀服飾的女子在旋轉,就像一隻翩翩的孔雀,不時地將最美的風景獻給台下的觀眾。她叫綠,是一名中文系的學生,台下都是她最忠實的追求者,大家都知道她是教育局長的女兒。還在旋轉,綠色的裙子低低地和舞台親吻,纖細的手指擺弄著撩撥著藝術,腳步輕盈,凝眸一汪案眉,做個定位,臉上的紅粉撲撲的像一隻紅梅,台下的掌聲隻為上帝的傑作鼓噪。

  下了舞台,綠走進化妝間,一名身著乾淨的侍者走近,放在桌上一束純白的玫瑰。

  “綠小姐,這是白先生送給您的。”

  綠伸出手,把鮮花的花瓣一朵朵的撕下,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裡。白先生和她是同學,追求她已久,父親也讚同,但是綠對白沒有感,愛情是真的很需要感覺的。

  白玫瑰上還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綠,我在天津,兩天后回來”。

  “你有洋火麽?”,綠問侍者。

  侍者躬下身,謙卑地從口袋裡拿出洋火。綠接過,劃出一根火柴,火光裡卡片漸漸萎縮成一縷青煙,飄散在化妝間的脂粉味裡……

  天津碼頭,一艘輪渡的到來給守在碼頭的中國人帶來了商機。離下船不遠的地方,天津以它特有的美食招待饑腸轆轆的旅客。狗不理包子的香氣三散在碼頭邊一個乞丐的鼻子裡;天津十八街麻花靜靜地躺在玻璃櫥櫃裡;插在木棍裡的冰糖葫蘆肉肉的,甜甜的。一個小孩子流著鼻涕呆呆的望著江面。一個頭戴帽子的年輕人跟著擁擠的人群下了輪渡,碼頭邊上石刻的碑上寫著“天津”二字。

  幾名黃包車的匹夫同時瞄準了眼前的這位乘客,他精致的衣服顯示了他的身份,腳上鋥亮的皮鞋將太陽的光輝反射到他們肮髒的濁眼裡。一個滿臉橫肉的家夥走到年輕人的身邊,說聲:“您吉祥”

  年輕人沒有說話,又來了幾輛黃包車。一個瘦弱的老頭把黃包車也拉過來,他的黃包車很久,車身還粘了不知哪裡的泥。滿臉橫肉的車夫一手把老頭推開,狠狠的眼神像是在說“我的生意你也敢搶”

  老頭掙扎在地上,他緩緩站起身,期盼的眼神望著年輕人。年輕人上前,帶著仁慈的目光扶著瘦弱的車夫,對他說:“我坐你的車。”

  在滿臉橫肉車夫的詫異聲裡,年輕人坐上老人的車,老人回頭笑著,問年輕人去哪裡。

  “天津車站”,年輕人回答,把帽子再壓低一些……

  白是天津一位富商的兒子,從小就不把錢放在眼裡。因為家裡有錢,父親在教育局裡一打點,就把白夜送進了燕京大學。最近,他從北平回來,在天津玩幾天,窯子那是少不了的,白還記得昨晚胡同裡的風流――幫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女孩破開了她的初夢。

  現在他走進天津車站裡,車站的提示牌上提醒開往北平的列車將在十五分鍾後出發。他把手插在腰裡,玩世不恭地用眼神挑逗著往往來來的女性。再用手裡的袁大頭在車站買上一兩斤瓜子,嗑出的皮子吐到火車經過的鐵軌上,他總共吐了十九次,最後一次終於擊中了光溜溜的鐵軌。

  “呵呵”,無聊的自我安慰。白低頭問身邊的一個小屁孩幾點了。小孩手裡拿著一張張報紙,問白要報紙麽,白抽出一張,疊起來當成紙巾抿自己的嘴。小孩子委屈地走了。遠處傳來火車的轟鳴聲,白把買來的瓜子放進口袋裡,和幾百乘客同時站在長長的站台。

  火車在經過幾次摩擦後停下來,車門打開,白上了車,穿行在擁擠的車廂裡。幾個乘客手裡的皮箱笨重地擋在白的前面,白不時地催促。皮箱被舉起在頭頂上,走了沒多遠,皮箱的主人到了自己的座位,把皮箱放進座位底下,腳前變得不再那麽擁擠,白繼續向前走著,尋找著自己的座位。7車廂66號,白夜念叨著自己的座位牌。很快7車廂到了,坐在這兒的都是去北平的。白找著自己的座位,63號,不是,白瞅了一眼坐在63號座位上的一名婦女,她懷裡的孩子哭個不休;65號,也不是,白見到了坐在65號上的一位戴帽子的年輕人,年齡和他相仿,應該也是一個學生。66號,終於到了,就在65號的旁邊,白夜挨著過道坐下,長舒一口氣,幸災樂禍地觀望車箱裡的兩個混蛋為了一個座位爭吵。

  白拿出自己的瓜子嗑著,瓜子放在袋子裡,袋子放在了自己的座位邊。吐出的瓜子皮掉在地上,掉在走道裡經過人的衣服上,白很喜歡類似的惡作劇。

  白突然像想起了什麽望著65號座位上的年輕人,那人的臉正對著窗戶,把後腦杓留給了白。白覺得他應該做點什麽,於是他開始了。

  白開始把嗑出的瓜子皮往年輕人身上吐,年輕人也漸漸察覺到衣服上的異樣。回過頭,他笑著把身上的瓜子殘骸摸到了地上。

  白沒想帶眼前的年輕人會笑著看他,他對他有些好奇了,把瓜子的袋子伸到了年輕人的面前。“同學,吃瓜子”

  年輕人抓出一點,也放在手裡嗑。

  “同學,你是也要去北平麽?”

  “嗯,我去燕京大學學習”年輕人答道白變得激動起來,他握住年輕的人的手說:“我也是燕大的,你叫什麽名字呀?”

  年輕人略一遲疑,隨後答道:“劉志”

  火車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白和劉志兩個人聊得很開心,寂寞的旅途充滿了歡聲笑語……

  綠放學回家,講師留了好多書要去讀,她一回家,就扎進自己的書屋呆著。認真地看了會兒書,家裡的女傭敲門說:“老爺要見您”。

  父親回來了,綠把手放下,走出書屋,沿著華麗的旋梯下到客廳。父親正在沙發上看當天的報紙,見到綠下來,父親放下報紙,問綠最近的學業還好麽。

  綠說很好,還把學校裡最近發生的事給父親講了一遍,父親嘴裡品著杭州的龍井,眼睛帶著笑意傾聽。

  “你也不小了,我和你母親商量想把你嫁給白,你覺得怎麽樣啊?”父親又在勸她了,綠不知聽過多少次了,父親總說白家很好,嫁到那裡他們放心。

  ”父親,我還要上學”,綠爭辯道。

  “女孩子家上什麽學?”,綠的父親臉色變得陰沉,隨後又苦口婆心的說著白家的財大氣粗,說著白家的千般萬般好。綠沒聽進去,她站在那裡,想著《玩偶之家》裡的娜拉――厚厚的鐵門關住,娜拉獨立地走在街道上,街燈射出了屬於她的影子。

  烏黑的火車經過兩日的顛簸,終於把白和劉志送到了北平城。到達是個中午,白雖然也想和劉志一起回學校。但是,他更想去綠的家,他已經好幾日沒見他的心上人,他都忘了綠身上是什麽牌子的香水了。於是他告別劉志,在劉志善意的笑容裡消逝在擁擠的人潮裡。

  劉志拿著行李,獨自一人出了車站,他來到了古色古香的北平城,他閉上眼睛,仰頭引頸呼吸著中國的氣味。在未來的幾年裡,他將要在此處學習中國文化。偌大的北平城,幾個朝代的都城:明朝的朱家,清朝的滿族人,還有民國的大總統。劉志喜歡經歷深厚的古城,就像喜歡家鄉年老的人講故事。

  在回學校之前,劉志得去教育局一趟,他入學還有一些手續要辦。

  白敲響了綠的家門,女傭打開門對白說,小姐正在樓上呢。白一下閃過女傭,蹬蹬蹬地踏上了階梯,打開了最熟悉的一扇門。綠坐在窗前,念著李商隱的詩:“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白一臉納悶的走到跟前,他不懂詩,更厭煩人家讀詩。可是綠在讀詩,他不得不讚美幾句。

  “太好了,詩太好了”

  綠聽到聲音,回過頭見到白。她知道白是不喜歡讀詩的,於是她問白:“詩怎麽個好法啊?”

  白遄牛擋懷鮃瘓浠埃套叩剿埃能嶽螄闥徒慫謀親永铩B躺斐鍪職尋淄頻攪朔客猓園姿擔骸肮觥薄C瘧還厴希漬駒諉磐猓幼拋約旱耐販澈蟮呐緞α耍錐窈鶯蕕氐曬ィ侗丈狹俗歟疑下逞纖嗉絛苫睢

  綠的父親坐在辦公室裡,最近學生帶頭鬧事很多,身為教育委員的他責無旁貸,先後幾次進入北平的學校裡親自安撫,每天忙得他焦頭爛額。他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集中精力專心處理著如山的文件。

  門被敲響,綠的父親起身開門,一位年輕人出現在門外,壓低的帽子隻能使別人看到他瘦削的下巴,綠的父親滿臉問號的問眼前的年輕人有什麽事,年輕人從懷裡拿出一封推薦信。綠的父親不以為意地接過推薦信,眼神經過了上面紅色的戳子,不由得嚇了一身冷汗。上面的紅印是民國政府的,看來眼前的年輕人來頭不小。

  年輕人自我介紹道:“我是一名日本人,名字叫大江健三郎,受家父的影響,一直喜歡中國文化。特來中國學習,麻煩您行個方便,允許我的求學。”

  綠的父親恭敬地陪上一杯茶,招呼大江健三郎坐在椅子上稍等片刻,他拿著推薦信坐在了辦公桌後,拆開信仔細來看。看罷,綠的父親連從抽屜裡取出了印章,開了一張署名為“劉志”的入學證。

  大江健三郎現在可以安穩地去學校了,綠的父親要親自開車送他去學校,但是大江健三郎不願如此興師動眾。於是綠的父親給燕京大學的後勤部打電話,對方很快派出一輛老爺車,大江健三郎十分感謝,在綠父親的揮手相送裡,乘車開去了向往已久的學校。

  到學校,大江健三郎的行李被送進去,學校很快安排好了他今夜的住宿。但是他還不想回公寓樓裡,因為他被校園裡的春色深深吸引住。

  幾隻黃鸝鳥在樹間鳴唱著愉悅的歌,煙柳爬過行人的額頭,在彎彎的眉角處停留。幾個姿色不錯的女學生在湖邊坐著,帶著純淨的眼神望著大江健三郎。大江健三郎想起了普希金的的詩歌,:“我是一個盲者/在樹林裡彈奏著愛的豎琴/天邊的雲兒,/你見到我的她了麽/黑黑的長發/像是一汪黑色的瀑布/柔柔地撞擊著我的心。”

  歌聲吸引了湖邊的幾位女子,她們來到大江健三郎的身邊,問他的名字。

  “劉志”,大江健三郎回答。

  那天,大江健三郎見到了他的舍友。互相介紹過後,大江健三郎躺在床上,長長的旅途終於結束了。大江健三郎看著牆上壁畫上的中國字,在莊周夢蝶的幻想裡睡下,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飛在滿是中國書籍的圖書館裡。

  從晚上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大江健三郎在朦朧中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是一個女子的婉轉,像是一段梁祝的纏綿。大江健三郎側耳去聽,聽到了日本詩人小林俊介的短詩:“我在池邊偶遇一朵荷/跪在地上/伸出手/卻又怕打擾這種美!”

  強烈的思鄉之情包裹了大江健三郎.他離開東瀛已經有段時間了,在這段日子裡,他產生了比酒還要醇香的思念,尤其是家裡的孤母。他沒想到,在中國會有人朗誦日本詩人的詩。他從床上起身,走到窗戶邊。往下望,模糊中能看到一襲白色的裙子,應該是個女孩,但是女孩的臉被密密的枝葉遮蔽。大江健三郎想看清女孩的臉,他從樓上下來,來到樓下的花園裡。

  一處處綠色的屏障阻擋了大江健三郎和女孩,女孩還在朗誦,聲音從綠色的枝葉後傳出,像酒的醇香,吸引大江健三郎不斷靠近。拐過一株矮矮的榕樹,大江健三郎見到了坐在花壇邊的女孩。

  女孩朗誦的詩歌穿過花壇,傳到大江健三郎旁邊的榕樹邊,一處微風襲來,吹落了榕樹上的一枚葉,葉子飄轉,落到了大江健三郎的臉頰上,他深深一嗅,聞到了葉子上的淡淡的香,像是櫻花的味道。

  第一次的見面,大江健三郎喜歡上了女孩口中吐出的日本詩歌。他本來就打算在中國找一位女性相伴終老的,所以他得鼓起勇氣,邁出第一步。

  大江健三郎走到女孩的身邊,謙卑地接著女孩的朗誦:“愛慕的淚水從眼眶流出/又流回了受傷的心/”。大江健三郎將他的眼光射在女孩的眼光裡,兩個人的靈魂在一起激蕩著。

  在女孩的眼裡,大江健三郎見到了珍惜。在大江健三郎的眼裡,女孩見到了一見鍾情。

  “你叫什麽?”大江健三郎問。

  “綠”

  第二次:大江健三郎約女孩來到香山上,在如火的紅楓裡,兩個人細數著走道上落下的楓葉。大江健三郎告訴綠他是一個日本人,綠並沒有驚訝太大,隻是依偎在大江健三郎的肩上,說:“我喜歡你”

  第三次:漫天的繁星,綠和大江健三郎躺在草地上,尋找著牽牛和織女,關於愛情的中國的古老傳說。星空下,他們還許下了誓言,“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

  白在學校裡過得很不舒服,他多次去找綠,綠不是關門謝絕,就是出去了。這讓白很懷疑,難道綠在外面有男友了?

  覺察到危險,白決定跟在綠身後,想知道綠這幾天究竟在忙些什麽。他悄悄跟上去,香山的漫天紅楓裡有他,浩瀚繁星上的草地上也有他,他的眼神裡認出了熟悉的影子――劉志。

  一天,大江健三郎在中文課上,白悄悄跟他的旁邊換了座位,坐在了大江健三郎的旁邊。大江健三郎並不覺得詫異,他早就被同學警告不要碰綠,因為綠是白的人。可是大江健三郎是一個相信純真愛情的人,他覺得,他所代表的純愛應該和白所代表的世俗婚姻做個對決,所以當白坐在大江健郎身邊時,大江健三郎並沒有躲開。

  “你敢喜歡綠?”白質問道。

  “民主的任務在於使所有的中國人覺醒,在於使中國朝著公正公平方向改革的前進”黑板邊的老師講著時事政治。

  “愛情不是一個人的事,綠喜歡我,我也喜歡綠,我們有資格相愛!”趁老師轉過身板書,大江健三郎鏗鏘有力的回答。

  “你知道我家有多少錢麽?”白擺出傲慢的姿態。

  黑板邊的老師轉過身來,繼續講著:“民主,等所有中國人都站起來,我們中國就不會再在世界備受欺負了,如果我們能早日實現民主,八國聯軍的炮火就不會燒進紫禁城。”

  “錢不代表萬能,至少你不能讓綠喜歡上你”,大江健三郎回答。

  坐在下面的學生喊起了口號,“民主,民主,民主”

  大江健三郎加入了口號,““民主,民主,民主”,一聲比一聲喜悅,似乎在表達滿腔愛情勝利的喜悅。

  白也加入了口號,一聲比一聲淒切,似乎在表達自己復仇的決心,還有一定要把綠奪回來的勇氣。

  白望著大江健三郎,大江健三郎望著白,教室裡傳出一聲聲洪亮的“民主”。

  日子平淡的過著,積聚著不平淡的因素。

  來北平幾年,大江健三郎學到了不少中國文化,甚至和綠一起去了莊子的故居。在他的心裡,來中國最大的收獲還是偶遇了綠。

  可是最近幾天風聲變得有些異常,在學校裡留學的幾名日本人相繼被保護回國,大江健三郎的身份是劉志,他並沒有引起暴動學生的懷疑。在街上走著,相繼見到幾家日本商鋪被砸。一個賣報的小男孩走到大江健三郎的身邊,問先生要不要報紙,大江健三郎拿了一份,付了錢。小男孩離開白夜,朝著街上的其它人吆喝道:“日本強*中國簽訂《二十一條》,快來看”

  把報紙揣在懷裡,大江健三郎匆忙回到學校。

  綠正在學校等著大江健三郎,她知道了外面發生的,她很擔心他,見到他安全的回來,兩個人相擁在柳樹下。綠對他說,“還是去躲躲吧”,大江健三郎對她說:“沒事的”。綠還是擔心,對大江健三郎說:“我有個叔叔,他也是教育局的官員。正好他家裡現在缺一個仆人,你去吧,等風聲過了再出來”。大江健三郎答應了,湖邊的風吹動得更大了。

  白一直沒有放棄綠,至少綠的父母還是讚同他們的婚事的。他一直在暗中調查劉志,時常在後面偷偷跟著,終於,讓他發現了一些什麽。幾個日本留學生離開北平時,劉志前去送別,跟在後面的白覺得不合情理,因為劉志是個中國人嘛,他怎麽跑來給東洋鬼子送別呢,而且還是在風聲中這麽緊的當下。可是等劉志一張嘴,白就瞬間明白了,他媽的,劉志說的是日本話。

  當時的白並不知道劉志是日本人,隻是懷疑他是一個漢奸而已。當白再深一步調查時,他潛入了劉志的宿舍,在裡面找到了一張帶有政府紅戳的推薦信,讀完信,白徹底明白了,劉志是大江健三郎呀!

  等白準備整大江健三郎的時候,白發現大江健三郎神秘失蹤了。一臉幾天沒有來學校上課,但是白並不擔心找不到他,因為有綠的地方就會有他。

  再次跟蹤綠,白發現綠經常去她的叔叔家,而且總是帶一些好吃的去。白在綠叔叔家等了好久,終於見到了綠和一個仆人模樣的人出來。雖然隔得遠,白還是認出了大江健三郎。

  送走綠,已經是一個黃昏。大江健三郎把手裡的拖把放進水裡,再把老爺家的開水準備好,他拿起門後的掃帚去清理屋子裡的灰塵。樓上傳來一聲聲木魚的聲音,老爺的太太是個佛教徒,大江健三郎很喜歡在呢喃聲裡勞作,很快清理完了屋子裡的垃圾。老爺也回來了,招呼大江健三郎去休息,大江健三郎把東西擺好,回到了傭人房間,對著綠贈給他的玉甜蜜地休息。

  醒來,時間是早上的五點,爐子上的開水吱吱地叫喚,門外一陣很嘈雜的聲音,老爺從房裡傳來聲音,讓白夜去看看大清早的誰在外面吵鬧,大江健三郎的腳一步步地向門靠近,門外像是有很多人。太太素來就有早起的習慣,木魚聲響徹在房間裡。

  打開門,擁擠的棍棒把大江健三郎一下子打在地上,幾十名憤青學生手裡拿著大江健三郎的推薦信,質問他是不是日本人。大江健三郎的頭流出血,眼睛被血阻住,在面前的人群裡見到了白,還有自己的同學。他們怎麽了?大江健三郎想上前解釋一下,但是擁擠的棍棒劈頭蓋臉下來,白夜的身體躬成了彎,白也上來對大家說:“劉志是大江健三郎,他的叔叔是日本的一名將軍。同學們,國家的仇人就在此處,還等什麽?”說完,他對著大江健三郎的屁股踹了一腳,大江健三郎被踢到樓梯處,他的眼睛完全被鮮血遮蔽,隻能聽到呼呼帶風的棒子還有老爺的驚詫,以及響徹在屋宇內的木魚聲。一片迷茫中,一根木棒從頭上打下來,大江健三郎瞬間失去了知覺。

  警察來了,把鬧事的學生還有大江健三郎一並帶走,白對著警官使了個顏色,暗示他孝敬他們的幾百大洋。

  綠聽說了消息立刻從家裡趕來,叔叔罵綠不該給他介紹一個日本人。綠拽著叔叔的手問大江健三郎去哪裡了, 叔叔還在罵著,絲毫不理會綠的著急。隻是說,他被帶到警察局裡,可能已經死了。

  綠跑向了警察局,大街上吹起的柳絮飛到她的身上,她流著淚追趕,一滴淚從眼角滑落,飄到了一枚柳絮上,洇濕了乾燥的白色的毛。她不知道等在警察局裡的是什麽?

  趕到警察局,綠向一個懶散打瞌睡的警官詢問大江健三郎在哪裡,警察閉上眼睛沒勁地回答:“在局長辦公室裡”

  綠跑向局長辦公室,推開門,裡面坐著自己的父親,白,還有白的父親,以及警察局長,沒有大江健三郎。

  ……

  帶著魚腥味的冷風,燈塔照在了幽幽的漁船上,躺在潮濕木板上的大江健三郎睜開眼睛,頭上被人裹了繃帶,大江健三郎還能察覺到頭上的疼痛。他的手裡握著一個卡片,上面是綠的筆跡。

  “你不該來中國的,回去吧,就像沒見過我。忘掉我們的誓言吧,我嫁給了白,他會待我好好的。――健郎,你的綠”

  此時,遙遠的北平城,綠洇濕的眼角有了白肮髒的吻痕。

  大江健三郎知道綠為了救他犧牲了自己,他顫抖著從船艙裡出來,對著前方的燈塔發誓――“總有一天,他還會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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