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慶還是抑製不住地悲傷。一個雨夜,桃花朵朵飄落的庭院,段慶在房間裡飲下一碗酒,像醉了一樣暈倒在桌子上,兩個在被窩裡熟睡的孩子在寧靜的夜裡陪伴著寂靜的父親。
兩個孩子,一個叫段綺,一個叫段墨……
十年後,武漢。
“武漢快要被北伐軍打進來了”,慌亂的路上一個賣報紙的小孩拿著手中的新聞向行色匆忙的人吆喝著。一個青年學生拿過一份報紙,一輛滿載的電車拉響鳴笛從他身邊經過。
街上到處是全副武裝的軍閥士兵,手裡的槍托映射著太陽的色彩,折進了青年學生的眼裡。
一個隱秘的地下室,另一個青年學生站在桌子邊,手裡拿著當天的報紙,對著圍著他的同學說:“廣東的蔣介石先生已經在黃埔軍校發動了北伐戰爭,我號召大家今晚跟我出城,去投奔北伐軍,為了民主,推翻不得人心的軍閥統治”
同學們發出一陣歡呼,大家挽起袖子說:“願意跟隨”
門敲響了,大家屛著呼吸。一個青年學生手裡抄著木棍,走向門,在門邊問:“誰?”
“我,段墨”
門開了,一個和段墨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從裡面出來,把段墨拉進了地下室。
“哥,葉挺的鐵軍離武漢很近了,我們去投奔他吧”段墨說。
“段綺也在想這件事”一個女孩看著段綺說。
女孩名字叫李枚,段墨總是忘不了李枚在一次新年舞會上的倩影,那時他和自己的哥哥跳著施特勞斯的圓舞曲。悠緩的音樂裡,段墨坐在角落裡注視著他們,飲下了一杯加冰的咖啡。
“我們今晚就出城”段綺把手伸出來,李枚準備第二個把手放上去,段墨卻先搶先一步,把手放在了哥哥的手上。李枚接著把手放在了段墨的手上,周圍的幾個同學接著把手放上去。
“為了三民主義,為了三民主義”
地下室裡輕微的口號聲……
北伐軍的軍營裡,一堆篝火燃燒了整個荒野的光亮。一對戰士手裡拿著步槍,坐在荒野上背靠著背,身後傳來了“打倒軍閥,打倒帝國主義”的歌聲”,歌聲趁著風吹遍了荒野。
清晨,戰士們整裝出發,前往汀泗橋。
汀泗橋上,北伐軍和軍閥的部隊展開了血戰。一個戰士用牙撕下了手手榴彈的導線,隨後扔進了敵軍裡。到處都是焰火,到處都是濃煙,北伐軍的旗幟倒下,一名戰士接著舉起了旗幟,北伐軍以大無畏的精神衝鋒陷陣。士兵中有兩個少年,其中一個用槍托砸向了敵人,敵人的臉溢著鮮血倒下去,可是少年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一個揮舞槍刺的軍閥士兵,眼看就要刺到少年身上了。這時,另一名少年端起手中的機關槍,一梭子子彈射出去,一下子射穿了軍閥士兵的腸子。兩個少年相視一笑,兩個人背對背,衝著血腥的戰場吼著。“段綺,這就是血戰呀”,一個少年用機關槍砰砰砰地掃射著面前的敵人狂笑著對另一個少年說;“段墨,這是場血戰呀”,一個少年拿著手中的大刀像砍泥塊一樣在敵人的身體上劃拉著一道道血印。晚霞像血一樣紅,兩個少年扛著北伐軍的旗幟插入了敵軍的陣地……
段綺和段墨來北伐軍已經將近一個月了,這是他們參加的第一場戰役,立了戰功的他們在經過幾場血戰後很快成為了排長和副排長。李枚在後方的醫院裡,做著營救傷員的工作。
段綺在一個有陽光的午後,來到戰地醫院看李枚,李枚緊緊地抱住段綺。兩個人在河邊漫步,看著河裡的水草,李枚問段綺:“你什麽時候能娶我?”
段綺回答:“等革命結束後”
河裡的水草柔軟地跳著約翰斯特勞斯的圓舞曲。
1927年,蔣介石發動了四一二政變。
武漢城,已經趕跑軍閥的國民黨軍隊控制了武漢城。已經加入國民黨的段墨受上級的命令,親自去抓自己的哥哥段綺。
軍車開動了,段墨想著一件事:他們一起參加國民革命,可是,入伍的第一天,段綺加入了共產黨,段墨加入了國民黨。
四一二政變後,段墨在一個清晨,找到了組織工人運動的哥哥,告訴他:“你快走吧,汪精衛也要發生政變的”
段綺感謝弟弟的提醒,從下到大,他們一直都在一起,如今,他們竟然要成為敵人了。因此段綺勸段墨和自己一起走,可段墨卻勸段綺早日脫離共產黨。段綺沒有聽,段墨也沒有聽。
後來一個清晨,段墨送自己的哥哥段綺出城,段墨對段綺說:“我會照顧好李枚的”
軍車開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衝散了車前依舊安穩的百姓。百姓是沒有腦子的,只要事不關已,總是能過得舒適安逸。
進到工廠裡,段墨下車,指揮士兵嚴格搜查共產黨。士兵從工廠裡抓出了一些工人,工人排成一排,段墨從他們面前經過,看了一眼被抓住的人,裡面沒有自己的哥哥。
段墨讓段綺走還有一個原因,段墨喜歡李枚,只不過李枚喜歡段綺。
段墨把抓住的共產黨交了差,來到了李枚的房間。李枚還以為是段綺,可是等段墨走近了,她才發現不是。李枚問段墨來做什麽,段墨把一枝桃花放在了房間的桌子上,然後擁住李枚,許下諾言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不可以,我愛的是你哥哥”李枚說。
“為什麽不可以?你知道麽,當初在學校時,我就喜歡上你了。我忍了好多年,要不是有段綺,我早就得到你了。再說他現在是,你和何苦跟一個逃命的人呢?”
“段綺有他的信仰,你們國民黨背信棄義,是你們做錯了”
“世上本就沒有什麽對與錯,唯一的錯誤是一座山裡只能容納一隻老虎”,段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對李枚說:“若是你不答應我,我就抓住段綺,把他送上絞刑架”
屋子裡,李枚含著淚被段墨擁住。
段綺後來跟著黨經歷了長征,來到了延安。在延安,段綺呼吸著黃土高原的空氣,流著自己的汗,看著自己種出的莊稼,心裡一陣欣喜。組織最近給他介紹了一門親事,可是,段綺拒絕了,在他的心裡,他還是忘不了那個叫李枚的女孩。段綺晚上躺在窯洞裡,望著窯洞裡的那盞油燈,他不知道李枚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此時的武漢,段墨憑著自己在剿共中立下的功勞,坐上了師長的位置。李枚生了兩個孩子,每當看著段墨的照片,李枚就會想起段綺,想起北伐時他贈給自己的一隻桃花裝飾的簪子。李枚把簪子從頭上拿下,想起了學生時代她穿著校服聽段綺在台上演講的場景。
“孫先生的三民主義——民主,民生,民權如今還沒有得到實現,我們青年學生作為祖國的未來,怎能不感到痛心疾首呢?軍閥的統治給百姓,給中國帶來了巨大的羞辱”
李枚在台下鼓掌,台上段綺深情地望著李枚。
“你怎麽了?”段墨注意到了李枚的出神。
“沒怎麽”李枚說。
“你在想什麽?”段墨問“沒什麽”李枚回答。
李枚閉上眼睛,忍受著段墨在她身體上的放縱,桌上的一瓶梅花蘸著晚露顫動著。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清晨,一名解放軍的將軍站在武漢城的外面,他終於回來了,當初是國民黨他趕出去,如今是他要把國民黨趕出去了。手裡的望遠鏡注視著武漢城,城上的青天白日旗飄不了多久了。
武漢城裡,一處顯赫人家的別墅裡,一個身著西裝的人催促仆人趕快收拾東西。他已經經訂好了到美國的機票,一個女子走到男人跟前說:“段墨,我們真的要走麽?”
“嗯,共軍打進來了,國民黨要完了”
段墨上樓,進到自己的房間,卻覺察出了異樣。房間裡坐著一個中年男人,自己的兩個孩子在和這個中年男人玩。段墨用手在門上敲了三下,陌生人回過頭,是段綺。
“早就聽說您要來了,共產黨的將軍”,段墨從懷裡掏出槍,兩個孩子被黑乎乎的槍口嚇得大哭。
哭聲引來了李枚,李枚站在門口,見到了陌生人。的確,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變。耳頰旁依然有一道但年在戰場上留下的疤。李枚想走過去,卻被站在門口的段墨攔住了。
“你還是忘不了你的老相好,對不對,我們都有孩子了,李枚?”段墨神情變得激動。
“段墨,投降吧,解放軍已經把武漢圍住了”段綺說。
段墨扭過臉來對段綺說:“你可是我哥哥呀,知道麽?你是我哥哥!”段墨把李枚推過去,臉上糾結著,痛恨地咬著自己的牙齒,“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段墨揮舞著搶接著說:“快看,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李枚抱住自己的孩子,她哭了。段綺勸段墨把槍放下,段墨反而把槍上了鏜,指著段綺說:“我真後悔當初放走了你,不過這次,你逃不了!”
段墨摳響了扳機……
1979年,中美建交。
在建國三十周年的日子裡,首都機場迎來了首批美國客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站在北京城,三十年了,他離開中國整整三十年了。剛下飛機,他就走到了天安門廣場,今天是國慶閱兵的日子。他站在國旗下,標準地敬了個軍禮。
圍觀的群眾中,也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他見到了敬軍禮的這位老人,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了他。
兩兄弟再次見面了,一個叫段綺,一個叫段墨。頭頂,鮮豔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飄揚在空中。
接著,他們去了李枚的墓地,墓地裡長著一株桃樹,兩朵花瓣從枝頭落下,一朵落在段綺身上,一朵落在段墨身上。段綺從懷裡拿出了一支簪子插進了泥土裡,彎腰時,段墨哭出聲來。
民國,一個武漢行商經過偏僻的村莊,本打算找處地方歇息的他卻聽到了屋子裡的哭聲。他進到屋子裡,見到了倒在桌上的段慶,還有拉拽著父親衣服的兩兄弟……(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