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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人劍》第23章 人生如戲
下雪的夜晚,劉文坐在寒冷的屋子裡。屋子後面的窗戶台上堆了一些雪花,劉文走過去,把臉貼在雪花上,眼睛迎著窗戶底下的雪風。

  劉文坐在床上,紅色格子的床單上有一條薄薄的被子。劉文拽過被子蓋在身上,這是他北漂的第二十個年頭。住在漏風斷電少水的房子裡,劉文作為一個演員,一直在做一些跑龍套的小角色,這樣的報酬就是他能領到一些盒飯。更重要的是,他能在攝像機裡的一堆死屍裡偶爾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隔壁屋子裡傳來了女孩的嬉笑聲,劉文把自己的被子蓋住自己的耳朵,只是為了不再聽到青春的聲音。他是沒有青春的,所有的年輕時光都拿來消費在他的興趣愛好上,他一輩子喜歡演戲。

  第一次見到攝像機是在一次鄉裡的集會上,劉文把自己小小的腦袋遮在攝像機的面前,當時的一位叔叔對劉文說:“你將來一定是一位大明星”

  劉文還記得他第一次試鏡的場景。為了夢想的他來到北京電影製片廠的門口,門口看門的老大爺勸劉文回去好好讀書,不要走這條路。劉文卻覺得老爺爺是在嫉妒他,所以他在北京電影製片廠的門口唱起了beyond的《海闊天空》。歌聲裡,他見到了給自己機會的第一位大導演。

  導演長得胡子拉碴,劉文膽怯地站在攝像機前,導演簡單地問了劉文幾個問題——比如說多大了,哪裡的。還比如說以前拍過戲麽,聽到沒有的回答後,導演把二郎腿翹了起來,對劉文說:“是這樣的,我們的劇本有一個極具挑戰性的情節:就是一個人得蹲在地上,把衣服全脫了,然後有個人拿著鞭子在後面抽他”

  “導演,我能問一下這是什麽電影麽?”劉文問。

  “大片,投資過萬”,導演冷冷地說。

  後來,劉文按照導演說的做了。導演讓一個演員拿著鞭子在後面抽他,他的面前還有一坨狗屎。拍到一半,導演突發奇想:“舔一下狗屎!”

  “導演,這?”劉文很為難。

  導演舉了很多例子,比如說周星馳當初拍戲都是一些很小的角色,還說湯唯拍色戒的時候把自己的身體都獻出去了。劉文聽著心動了,強忍著添了一下狗屎。

  劉文把手裡的酒瓶子扔到了牆上,酒瓶子碎了,殘留的一點酒散開來。劉文望著濕漉漉的破牆,臉紅著罵道:“全他媽的放屁”。隔壁屋子裡的女孩像是被酒瓶子破碎的聲音嚇住了,吵鬧聲像火爐上的雪消融了。

  為了夢想,劉文可算是付出了一切。別的孩子在玩神廟大逃亡的時候,他在影片裡扮演一個被汽車追的難民,身上黑乎乎的,手裡還拿著一塊麵包啃;別的孩子在打kiss泡妞時,他在影片裡扮演一個羨慕女神的窮屌絲,女神把自己的衛生巾掉在了地上,變態的導演竟然讓他像隻狗似得叼起衛生巾,然後咽進自己的肚子裡。

  成天的辛苦再加上營養不良給劉文帶來了一身的病,劉文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劉文得了肺結核。劉文問醫生是不是搞錯了,他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壯的,醫生指著病歷表上劉文42歲的年齡說:“到了這個年紀,你還說你很健壯?”

  老了,的確老了,最可怕的還不是老了,而是劉文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老的。他常常喝下一瓶瓶的酒回想自己究竟是怎麽老的,可是他想不起來,他甚至把自己年輕的一段經歷也忘了。再喝下一杯酒,由於喝得過快,劉文嗆住了,隻得把酒噴出來,結果酒噴到了床上一張女人的照片上。

  女人是唯一一位劉文生命中的女人,劉文沒有母親,在演戲的東奔西走裡,結識了一位和他一樣東奔西走的女孩。劉文和女孩見過幾面就住在了一起,為了生計,劉文隻得暫時放棄了演戲,去到一家建築工地做苦工。女孩在演戲上有了很大進展,聽她說她已經能夠在鏡頭裡出現兩三次了,為了犒勞女孩,劉文用自己做苦力的一個月工資買了一束很美麗的玫瑰花。劉文不懂浪漫,但是他知道和女孩在一起他是高興的。回家的路上,劉文甚至能對著玫瑰花傻笑出來,甚至不注意看路碰到了電線杆子,但是劉文摸摸自己被碰腫了的頭,還是覺得非常幸福的。

  可是,回到家,推開門,劉文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女孩裸著和一個男人廝混在床上,那個男人竟然像劉文一樣觸摸著女孩的身體。劉文認識女孩身上的男人,他是一個導演。見到劉文,導演衝劉文扔下了400元錢,然後走出去了。劉文看著地板上躺著的百元大鈔,心裡酸楚楚的,他把手裡的玫瑰花也扔在了地上,玫瑰花蓋住了百元大鈔。女孩穿好衣服,彎腰移開玫瑰花,撿起了四百元,然後準備出去。劉文攔住女孩,問:“你難道不對我說點什麽?”女孩還是什麽也沒說,只不過揮舞手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打在了劉文的臉上。

  女孩走出了屋子,門外一輛奧迪車裡坐著剛才的導演。導演讓女孩上車,女孩笑著進入了導演的懷抱。

  劉文也笑了,像當初女孩的笑,然後把相框扔到了窗戶上,相框擊碎了玻璃。外面的寒風裹著冰雪吹進來,劉文更冷了。他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被子,哆哆嗦嗦地閉上眼睛。

  眼前出現了自己的父親,父親早就死了,劉文並沒有出席父親的喪事,原因是當初他還在北京忙著找導演。等忙完了,劉文回到了故鄉,父親的喪事已經辦完了,所有的親戚都指著鼻子罵他是個不孝子。劉文沒有說什麽,只是晚上睡不著覺,站在屋子裡看著牆上的巨幅梁朝偉海報,喊:“我一定要成為影帝”。劉文哭了,他哽咽著,邊抽煙邊無聲地哭泣。張大嘴巴,任由豆子大的淚珠流到他的嘴巴裡。

  在演藝圈混了二十年,劉文還是一個默默無名的死跑龍套的,唯一一次當主角還是因為一個導演需要一個拍三級片的男演員。劉文去了,認真地演了一把,結果電影被審查局的同志斃了。

  “呵呵呵呵呵呵”,劉文拿手拍打著自己的臉。他懷疑自己是被命運詛咒的,他想把自己身上的霉氣趕走。手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用力,劉文感到自己的臉被打腫了。他拿過鏡子,鏡子殘缺著只剩下了一半,劉文在鏡子裡見到了自己那張失敗的臉。

  隔壁屋子裡的兩個小女孩也是北漂的,他們住在這麽個破地方,每晚總能聽到隔壁摔酒瓶子的聲音,剛開始他們還有些害怕,後來她們習以為常了。

  “隔壁屋裡的傻*又在摔瓶子了”一個女孩對另一個女孩說。

  “讓他摔吧,我們接著說演戲的趣事”另一個女孩說。

  “你知道麽,我在片場見到胡歌了,胡歌真帥呀,我還和他合影了呢”

  “是麽?讓我看看”

  “不行,不行,不讓你看”

  女孩開始嬉鬧起來,這時門敲響了,一個女孩整整衣服去開門。

  門開了,劉文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刀子,刀子別在了女孩的脖子前。屋裡的另一個女孩很害怕,忙從腰裡拿出一百元錢,扔給了劉文說:“大哥,我們沒有太多錢,您就放過我們吧”

  劉文的腦袋有些發暈,他的手顫動著一不小心在女孩的脖子上劃出了血印,女孩的脖子汩汩冒著血翻著眼珠倒了下去。他還有些暈,晃晃悠悠的走向屋子裡的另一個女孩,把女孩挾持住,走向了陽台。

  陽台很矮,劉文和女孩站在陽台上, 手中的刀子放在女孩的脖子前。

  下面的路人被頭頂的一幕嚇住了,有人報了警。警察趕來後,派出談判專家和劉文對話。

  “人生還是很美好的,你不要做傻事呀”談判專家說。

  “美好”,劉文重複著這個詞,然後狂笑,“人生一點都不美好,愛情沒有,事業沒有,親情沒有,我孤單,我掙扎,我窮困潦倒,活著是一種受罪!”

  “可是你身邊的女孩是無辜的,你不能傷害她!“劉文眼睛盯著身邊的女孩,他對於自己做了什麽感到很迷惑。他松開自己的手,在女孩跑的一瞬間,又重新抓住了女孩,將刀子貼近了女孩的脖子。

  “世界如此肮髒,誰也不能脫罪!”

  一個警察拿著手裡的步槍,悄悄地爬到了劉文頭頂的陽台上,瞄準,砰一聲,一顆子彈從上面射進了劉文的大腦。劉文的眼睛凝滯著,向後倒去,順帶著刀子在女孩的脖子劃了一道。兩個人從陽台上跌下了樓,兩個人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樓下的汽車上,劉文瞪著眼睛,看著街上《西遊降魔片》的巨幅宣傳海報。

  一個路人目睹了發生的一切,對身邊的一個人說:“這出戲比西遊降魔篇還要精彩!”雪下在了這位路人的頭頂,路人伸出手去摸,見到了手裡灰黑顏色的雪……(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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