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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佑》第5章 驀然回首
  十五天后,天還是灰蒙蒙的一片,初晨的太陽暫時不得不暫時屈服皓月的雌威,隻敢悄然露出一絲光亮。

  “嗖!嗖!”

  一陣寒風卷起滿地的碎葉,秦炳禁不住又裹了裹長袍,此時不過剛剛寅時,天色剛剛從拂曉進入黎明,現在這街面上連早起賣早點的商戶都未出現,而秦炳走在這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寒風徐徐,著實有些寒蟬淒切,心有戚戚然的感覺。

  秦炳為何要起這麽早,則是為了趕鬼市。

  鬼市是一種集市,黎明而聚,日出而散,變成買賣雜貨的東市,一切痕跡都徹底淹沒在人潮中,沒有一點蹤跡。

  這鬼市中裡面中販賣的大多是一些見不得人的物件,所以才需如此隱蔽。

  鬼市中的貨物魚目混珠,既有來路不正,也有珍奇物品,然而還有些一些皇室貴族的紈絝子弟,將家藏古玩珍寶偷出換錢,亦有一些雞鳴狗盜之徒,把竊來之物趁天黑賣出,故而價錢比平常要低上數倍。

  當然了,其中更有以假貨蒙人,這全然是憑個人的眼見,一旦買定離手,賠贏自理,根本沒有什麽上當受騙之說。

  買家挑燈而行,賣家擺一小攤,支個馬扎,既不吆喝,也無招牌,有客來尋,指名物件,兩者把握在一起,拿袖口一掩,全憑袖口的手勢來商定價錢,整個過程竟然一句話都不說,寂寂無聲,這便是鬼市之名另一個由來。

  這裡可謂是青木城中寶物最多的地方,同時也是騙子最多的地方,但是在秦炳這位近乎於通曉古今的大家,可謂是遍地是寶,除了年幼時交過幾次學費之外,之後便是秦炳獵取財富,淘換古籍的寶庫。

  並且帝木芽,血麟骨,鬼蘭芝,以及白澤骨簽則都是在這鬼市中淘換出來的,甚至連秦炳起卦鎖定之地也是這裡,畢竟青木城乃至大巽中所有見不得人,偷偷變賣的寶物都幾乎聚集在這裡,可以說如果此地沒有,那整個大巽甚至都沒有,隻有那些高門大閥家中的寶庫可能有寥寥幾樣,可那裡豈是秦炳可以去的地方,不被打出來就算好的。

  “等我這身體之疾治好,我定然要搬個離鬼市近些的地方,這剛剛寅時就要起床,然後步行一個時辰才來到鬼市,真是要命。”秦炳裹了裹衣衫,嘴中碎碎的咒罵著。

  楊府的校場在青木的東南角,按說距離東市也不算遠,但是這青木城何其大也,南北八十裡長,東西也有五十幾裡,乃是大巽京都,第一雄城。

  “噠!噠!噠!”

  突然,一陣不急不緩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馬蹄聲清脆悅耳,沉穩有力,一聽便知是群駿馬。

  秦炳趕忙駐足停立站在一旁,這裡是東城區,凡住在此地的除了顯爵貴胄之外,還是顯爵貴胄,即便是富甲天下的大商賈也無法從這東城區獲得一分半畝的土地。

  顯然縱馬而行的是哪家公子,這些人大多驕縱蠻橫,秦炳自是不願生事,倒不是說秦炳怕了他們,隻不過不想麻煩而已,今日可是關乎他一生的命運,最好還是不要出什麽岔子。

  再者說秦炳十歲之前也住在此地,隻不過五歲前住在自己家中,之後住在楊府,後來才搬到楊府校場的小院中。

  秦炳顧目四盼,只見一群騎馬之人從遠處緩緩走來,影影重重,

差不多有七八位。  領頭的是一位年約十八的少年,面容俊俏,眼神靈動,身穿鴉青色鶴氅,腰間綁著一根藍色鳥紋帶,一頭鬢發如雲長發,這份身儀當真是清新俊逸英姿勃勃。

  他胯下有一匹駿馬,體型碩大,高約七尺,而且頸部沒有鬃毛,全身由一塊塊如同魚鱗般的黑色鱗片覆蓋,雙眼通紅,遠望之如兩顆幽火在空中飄飛,鱗片之間相互碰撞發出陣陣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令人不寒而栗,在凌晨薄霧的籠罩下仿佛夢魘顯世一般。

  此馬名為蛟馬,龍性淫,所以龍生九子而各有不同,這馬便是蛟龍與馬苟合後生出來的,這蛟龍馬首蛇尾,身披鱗甲,頭有須角,四爪交錯,力大無窮,有呼風喚雨,碎山焚河之能。而能承受住蛟龍大力侵犯的也不會是一般駿馬。

  兩者相生之物,自然也不是凡物,這蛟馬身披鱗甲,刀槍不入,馬蹄能踏碎青石,日奔五千裡,乃是萬金難求的寶馬,在大巽皇朝通常非公爵之上不得賜予,就連秦川都未曾有過,隻有豔羨的份。

  而他旁邊是則是一位年歲大約二七的少女,少女面色紅潤,膚白貌美,身穿一件米黃底暗花白底印花軟煙羅交領琵琶襟暗紋中衣,逶迤拖地赭色鏤花金枝線葉襦裙,黑亮的青絲,頭綰風流別致飛天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灑絲百合花花釵,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石榴鐲子,腳上穿的是蓮花軟緞小靴,著實秋水伊人閉月羞花。

  胯下更是一匹全身雪白,無一根雜色的白馬,四蹄交替間姿態萬千,昂首傲視,左顧右盼,讓人不禁想到少女騎白馬從月中來,如詩如畫。

  秦炳嘴角輕翹,又不知是哪家的公爵之子在追求貴門名媛,隻不過現在來看,襄王有意,神女無心,這位公爵之子三言五語,那位女子也隻不過低著頭,輕聲和了一下,顯然很不喜歡這位公爵之子。

  突然,秦炳眼睛微眯,這女子他怎看有些相熟的感覺,心思一轉,這位定然是楊府中人。

  旋即秦炳心中猛然一怔,楊府女子,年歲跟他差不多,而且自己還感覺比較相熟的,恐怕隻有楊府四小姐,楊府三爺嫡女,楊文瑛了。

  沒想到當初的小文瑛竟然已經出落的如此漂亮,可以想象再過幾年小文瑛姿容將是如何的國色天香,豔豔絕世,秦炳嘴角微揚,目光變得極為溫暖,似乎在緬懷,在回想。

  秦川跟楊三爺交好,所以這才將秦炳寄托在楊府,甚至兩家夫人同時懷孕,楊三爺還戲言指腹為婚,但是因為秦炳剛出生便身體不好,秦川就給婉拒了,但是楊三爺絲毫不掩飾對秦炳的喜愛,代之如親子一般。

  可以說在剛進入楊府,惶惶不可終日的秦炳就是因為楊三爺的關愛和小文瑛的陪伴才順利的渡過了最初的艱難。

  可是好景不長,楊三爺在秦炳九歲的時候戰死,楊文瑛和秦炳便分開了,而沒過多久,秦炳就被扔到如今的小院中。

  楊文瑛低著頭,滿臉不悅的驅使著小雪緩步前行,她久聞鬼市之名許久,本想帶著婷婷前去,可沒想到她剛剛一出門胡家三公子,胡超便帶著門下仆從在門口等著她。

  胡超喜歡她很久了,家中也很是讚同,胡家跟楊家一樣,祖上同時中興之主,閔元麾下悍將,又同時封為公爵,雖然兩人之間並不對付,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那點恩恩怨怨早已扔進了歷史的長河中了。

  對於楊府來說,胡家門當戶對,胡超之父胡斑斕乃是舞陽候, 鎮西大元帥,胡家家主繼承人,胡超身為胡斑斕的幼子極受寵愛,並且胡超本身也不差,武道六重,皮、髒、筋、骨、膜、血,十六歲便已然達到了連筋之境,現在十八歲,距離煉骨之境恐怕隻不過一步之遙,日後煉膜換血,煉氣成罡,恐怕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可謂是青年俊傑,頭角崢嶸。

  所以說,楊府對胡超極為的滿意,甚至來說,楊文瑛還是高攀了,胡斑斕乃是舞陽候,日後的梁國公,而楊文瑛之父雖也是楊府嫡子,但不過封個伯爵,並且現在也不在了,能嫁給胡超,的確是高攀中的高攀。

  “也不知那個婢子嘴快,將我出行的消息透漏給了胡三,回去定然要好好的誡訓她們一番。”楊文瑛嘟著嘴,憤憤的想著。

  家中對於此事的態度,楊文瑛自是知曉,按說這胡超即便在青木城諸位親王,公侯之子中都可稱為個中翹楚,可是可是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她就是不喜歡這胡超,或許是幼時那個瘦弱少年在自己心中留下的影響太深了。

  楊文瑛抿抿嘴,秦炳哥你現在在哪?五年未見,安好否?

  抬起頭,顧目四盼,空蕩蕩的街道中,一個少年赫然立在一旁,隨意一看,少年目如朗星,唇若塗脂,長身直立,楊文瑛猛然愣住,難不成夢中向盼之人,真的出現了,少年腰間墜的玉佩,依如早年一般,蟠龍戲珠,翠豔欲滴。

  “秦炳哥!”

  楊文瑛輕撫粉唇,難以置信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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