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炳微微一笑,沒想到今日能遇到楊文瑛,更沒想到楊文瑛還能認出自己,心中甚至欣慰。
身姿直立,輕撫衣袖,秦炳抱拳行禮,昂首道:“小文瑛數年未見,安好否?”
“尚安,秦炳哥安否?這些年都在哪裡?過得可好?”
楊文瑛神情激動,語若連珠,將心中的疑問全部吐了出來。
胡超揮了揮手,麾下奴仆戛然而止,顯示出了胡家治家如治軍,軍令如山,令行禁止的良好家風。
望著眼前這突然的變故,胡超眼睛微眯,心中甚是不悅,一看兩人激動的摸樣,已經不僅僅是有舊而已,恐怕有了他不得知的私情,他已然視楊文瑛為自己的妻子,豈容她跟別的男子有勾連。
再者說,這少年他並不認識,雖然舉止不俗,但是觀其衣衫極為普通,腰間的蟠龍玉佩倒是值些金銀,但是在寶物成庫,閱寶無數的胡超眼中,也隻不過是一件凡物罷了。他心中頓時斷定秦炳隻不過是個跟楊文瑛幼年相熟的商賈之子而已。
目光朝後一瞟,一個騎著矮腳馬,打扮樸素的俊俏女子頓時迎上前,緩緩開口道:“四小姐,這鬼市就早上這一小會,不如請這位公子,過些日子到府中一敘算了。”
胡超微微點頭,他本身就是青木城中有數的青年俊傑,又倍受楊府老太君欣賞,再稍施些小恩小惠,楊文瑛周圍的小丫鬟全部倒向了他,楊文瑛何時出行的消息就是這位楊文瑛備受信賴的貼身小丫鬟,婷婷托信告訴他的。
再者說了,對於這些小丫鬟一旦隨著楊文瑛嫁到胡府,恩寵待遇可就全然看要看他的心意,做出這種貌似背信棄義的事情也就不足以為慮了。
不得不說,這些小手段很有用,且不說通風報信,就比如剛才這話,他開口定然會惹得楊文瑛反感,而婷婷來說,就又不一樣了。至於日後到府一敘,這簡直是笑話,區區一個商賈之子豈能進入楊公府上,要不然這商賈之子恐怕早就貼著臉,登上門了,畢竟且不說能不能得到楊文瑛的芳心,僅僅是楊府隨意漏出一點就足夠他過活了。
隨後自己再派人跟著這小子,識相的話滾出青木城,不識相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如師尊所言,楊文瑛對自己有大用,絕對不容有失,區區一條賤命絕然不被他放到眼中。
“婷婷休要多言,我和秦公子乃是幼年好友,數年未見,甚是想念,這鬼市去不去已然無所謂了。”
楊文瑛黛眉輕皺,不悅的說道,在她眼中,秦炳還是那個寵她哄她,諸事都讓著他的好哥哥,與之訴說五年的過往和想念,已然是最重要的事情,鬼市什麽的瞬間被拋之腦後。
秦炳心中又喜又無奈,如他這般幼年便寄人籬下,好友也就楊文瑛一人,見楊文瑛對自己熱情不減自然一心欣喜,可是他的目標也正是鬼市,這不去鬼市,生死乳恐怕就要跟他失之交臂,數年的幸苦徹底毀於一旦,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文瑛,我也是要去鬼市。”秦炳有些無奈的說道。
如果平常的話,他定然也是滿心歡喜,今日對他是關鍵時刻,著實不能出什麽岔子,而旁邊這位胡公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相與的。
胡超眼中寒光一閃,胸中怒火漸燃,他徹底被秦炳激怒了,
在他看來秦炳是想要跟楊文瑛再進一步交往,才臨時起意要同去鬼市,這純屬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要攀上楊府這門高枝,好人財兩得!胡超已經決定他要這秦炳家破人亡,生死兩難! 聞言,楊文瑛欣喜道:“這樣最好,秦炳哥你跟我們一起便是,我久聞鬼市的各種玄妙神奇,古靈精怪,今日又逢大市,不去看一看,著實有些遺憾。”
“既然如此,相見不偶遇,同去便是,老刁你給這位小兄弟讓匹馬。”胡超扭頭笑著說道。
“是,三公子。”
老刁從馬上一躍而下,對著胡超拱臂行禮,嘴角微揚,一道白光從眼中閃過,臉上的刀疤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秦炳心中輕歎一聲,麻煩就要來了,如果這胡公子面色不悅,大吵大鬧也就罷了,但是如此做派,分明是要置自己於死地,如果自己想要躲開這飛來橫禍,隻要今日不去鬼市便是,但今日他不得不去。
秦炳嘴角微翹,那自己就走上一遭,看這胡公子能奈何得了自己不!
“那恭敬不如從命,多謝胡公子!”
秦炳抱拳示意,踩著馬鐙,翻身上馬。
楊文瑛瞟了胡超一眼,心道,這廝今日怎麽跟往日大相徑庭,如同換個人般。
她很是清楚,胡超在自己面前雖然一直都一副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摸樣,雖然其掩飾的很好,但是偶爾眼神中放射出來的目光,卻如同餓狼一般,欲噬人而食,讓她不寒而栗,這也是她為何一直排斥他的原由。
輕踢馬腹,隊伍緩步前行,秦炳和楊文瑛續著閑話,胡超不時插上幾句,他身為梁國公嫡孫,乃是大巽皇朝坐三望二的門閥,語氣溫和,時不時有連珠妙語吐出,三人之間倒是顯得無比和諧。
和前面三位的歡聲笑語相比,後面四位胡府仆從就顯得有些沉默,隻不過偶爾間會彼此交換個眼神,或者對著秦炳露出一絲猙獰嘲笑的眼神,他們和刁三長期相處,自然知道刁三是個什麽樣的人物,人面獸心,披著羊皮的狼來形容他都不為過,平日裡公子各種陰損的事情都是交給他來辦。
“噠!噠!噠!叮叮當當!”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兵甲相擊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個街道,這顯然是大軍出動的動靜,而且聽聲音還是朝他們這邊趕來。
這徒然的變動瞬間引起了眾人的注意,紛紛駐馬停行,張目遠望,只見一位穿著明光鎧,頭戴三根錦雞毛,騎著一匹黑馬的校尉,以及數十位持著長戟,身穿皮甲的軍士朝著眾人疾行而來。
不約而同,除了楊文瑛和婷婷這兩名小丫頭以外,其余諸人的嘴角不由留露出一絲輕笑,這其中的意味和不同或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秦炳挺了挺胸,坐直了身子,演員既然來了,那這出戲就要開場了,好看否就不知道了。
不說說實話,這些九門提督巡捕五軍營的兵士一出現,秦炳著實有些失望,看來自己有些高看這位胡家三公子,這種爛到極點的手段竟然還會有人使出來,著實沒有什麽意思。
“籲!”
校尉一聲長嘶,緊拉馬韁,疾馳的黑馬戛然而止,馬蹄高高抬起驚的婷婷不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校尉身後的兵士更是對這突然的停止應對不及,跌跌撞撞滾成了一團,哀叫聲連綿不絕。
望著這些拙劣的演員,秦炳對這出戲的期待又降低了幾分。
隱隱跟胡超交換下眼色,李大榮扭過頭,看著這群蠢貨,不由的怒火中燒,臉上橫肉亂顫,如果因為這群廢物的表現,導致自己在胡公子面前失了分,自己絕對會講他們一個個發配到邊疆,和那些食人的羌奴人打交道去。
“啪!啪!全體都有,給我把這個殺死劉家一十二口的犯人給抓回去。”
運足力氣,幾鞭子下去,混亂的兵士終於穩住了陣腳,李大榮長鞭一指秦炳,厲聲喝道。
他知道現在唯有將胡公子交代的事情辦好才是唯一解救自己的辦法。
“什麽?秦炳哥絕對不是什麽殺害劉家的凶手!”
楊文瑛面色一變,急切的說道。
“這位校尉,我乃是舞陽候之子,淶陰子爵,胡超,雖然我跟這位小兄弟是初識,但是我相信他並不是什麽壞人。”胡超緩緩說道,甚至還亮亮手中青翠欲滴的翡翠扳指。
這平和的語氣落在那些張牙舞爪的兵士耳中,卻如同九天雷霆一般,這滿眼的綠色,翠色欲流的扳指在他們眼中更是如同一座綠色的大山當空壓來,嚇得他們頓時傻了眼,腳步不由的往後倒退了三步。
這青翠的扳指,表明這位公子不是在說瞎話,他的的確確是位子爵。
在大巽皇朝中,皇帝、親王、公、侯、伯、子、男這諸等王公顯爵,各自有不同表達身份的配飾,而這綠色的扳指則正是子爵的標志。
先不說有沒有能力仿冒,即便是有能力,也是絕對無人敢仿冒的,大巽萬年來,那幾萬顆大好的頭顱分明告訴世人,冒充王侯將相者死!夷三族!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爺,是貨真價實的舞陽候之子,舞陽候是什麽人,鎮西大元帥,下一位梁國公,在這青木城中絕對是屬螃蟹的,橫行霸道,不可一世。如果單單惹到舞陽候還好說,這樣的大人物,為了自身的清譽,倒不會怎麽難為他們這些小人物,而這些公子哥們卻不會管那麽多,一旦惹到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你弄得家破人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