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炳沿著小路慢慢的走著,路的盡頭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小院極為簡單緊湊,在葡萄架下面有一張石桌,還有一個不過五丈長的小屋,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這小院仿佛就跟秦炳一樣,孤影單隻,最近的屋子距離此處竟然有數百米,中間還被無盡的荒田間隔,小院如天棄地厭般。
推開中間的大門,只見小幾上擺著兩碗米粥,兩碟清淡的小菜,快步走上前去,低頭嗅了飯菜傳來的清香,秦炳滿臉的陶醉,仿佛這粗鄙的吃食,隻有仆人才吃的東西如同無上美味一般。
食草者愚而善走,食肉者智而悍勇,食氣者神明不死,楊府眾子弟皆修武道,每人苦練武技,打熬身體都需要許多的血氣,而這些血氣出處則大都要落在吃食之上。
如楊浩這些楊府子弟整日吃的都是妖獸身上的精肉,吃的米也是由妖獸血液灌溉的血米,裡面蘊含了巨大的氣血之力,普通人吃一粒就可以保證一日的生活所需,而楊浩他們卻需要日啖三鬥才能滿足自身的需求。
且不說那些妖獸精肉,就是這血米也是極其的昂貴,平常人家一年也吃不上一次,而且還都是大戶人家不吃的陳米被仆人偷出來,賣給他們,可以說楊浩一日的吃食,就足夠平常人家一年的花銷。
而楊浩面前的米粥,隻不過是平常人家桌上的吃食,雜質極多,對於武者食之反而有害,在楊府可以說,凡是資格老一些的家仆都視之為豬食,但是就堂而皇之的擺在秦炳這個大巽第一戰將之子面前。
但是對於秦炳來說,這些米粥卻代表著生的氣息,代表著他還活著,並且暫時還可以繼續活下去,這已經讓他很滿足了,畢竟活著就會有希望。
為了活下去,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父母的關愛,同伴的嬉戲,遊覽美麗山河以及本來錦衣玉食的幸福生活,但是現在陪伴他的隻有無盡的孤獨和思念,以及死亡的威脅。
自打記事起,他隻不過寥寥見過母親幾面而已,但是這不多的畫面卻深深的印到了秦炳的腦中。
“阿母,孩兒答應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等待阿爹和你回來。”秦炳幽幽的說道。
語氣低沉,卻又似乎在咆哮,在低吼,向這不公的世界宣告著什麽。
把一乾二淨的粥碗放下,秦炳望著對面的粥碗輕歎一聲。
兩隻粥碗,一空一滿,煞是鮮明的對比。
滿的那碗屬於楊府派給秦炳的一個女婢的,名為夏草,比秦炳大五歲,十歲時便跟秦炳在一起。但是對秦炳很不好,不但經常暗地辱罵秦炳,還虛報花銷,跟楊府通風報信,昨日輕飄飄的告訴秦炳一聲,她要嫁人了,便飄然而去。
對於此,秦炳不知是悲是喜,他知道夏草恨自己,夏草本來應該指給楊府另一位公子的,可是卻被與自己父親交好的楊三爺給予了自己。作為楊家公子的丫鬟本應該過上穿金佩玉的生活,夏草卻沒有。
本有可能成為楊府公子的妾侍,最後卻成為一個對她大三十歲,粗鄙富商的第八房小妾,雖然同是小妾,但是之間的差距卻是雲泥之別,楊府公子的妾侍堪比一城郡守,而富商的小妾卻隻不過是個玩物而已,夏草的確有理由恨自己。
夏草走了,按說自己是應該喜的,但是秦炳卻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空虛,
自己日後恐怕要更加的孤獨了。 搖搖頭,把這些念頭驅散,悲與喜對於他來說這些太奢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哐當!”
白色的粥碗從桌上一落而下,重重的摔倒的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瓷片和殘粥四濺飛射,打的滿屋都是汙跡。
緊接著又是一陣響聲,只見秦炳從椅子上突然摔到了地上,他整個身體都在劇烈抽搐,原本慘白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鐵灰,蒙上一層死色,大滴大滴的汗水落在地上,砸成了八瓣。
秦炳雙目中眼珠凸起如同金魚眼般,太陽穴周圍青筋暴起,雙手緊握,指甲深深的扎入了手中,雙唇緊閉,隱隱有血絲滲出,面色淒厲,森寒可怖如同厲鬼一般,整個人更是因為極度的痛苦彎曲的跟蝦米一樣。
這種痛苦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整個身體仿佛都在被撕開,每條經脈都被擰巴在了一起,腦子似乎要馬上爆炸一般。
一股股劇烈的痛苦襲來,一般人早已因為忍受不住陷入了昏迷中,但是秦炳卻竭力的保持著清醒,他怕自己昏迷過去後,就無法再醒過來了。
過了許久,秦炳的身體的抽搐這才慢慢減弱了許多,望著房頂,秦炳微微一笑,露出四顆潔白的牙齒,他知道自己又從死神的手中把小命給搶回來了。
這種痛苦每個月都要不定時的來幾次,每次秦炳都曾想過徹底放棄一死了之,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他還要有好多的心願未完成,他要跟父母相伴左右,他要駕鶴遊遍天地,他要去探索無盡的虛空,去看看神魔仙鬼妖到底是怎麽樣的存在。
“不管怎麽說,我都要活下去,再說了我也不是一點生機都沒有,數年的準備不是白說的,哪怕是漫天神魔都要取我的性命,我都要拚死相搏,咬下一塊肉來!”
秦炳輕撫心口,眼中光芒閃爍,其中充滿了無窮的希翼和信心。
這無盡的折磨和痛苦並沒有將秦炳徹底的擊垮,反而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念,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撩開一扇簾子,秦炳信步走進內屋,這個房間比剛才秦炳吃飯睡覺的屋子大了許多,然而更令人稱奇的是,地上和牆上竟然堆滿了書籍,如同一座書山,除了一張書桌和蒲團之外,竟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在蒲團上坐好,秦炳順手拿出了兩本書在身體兩側放好,然後分別攤開。
緊接著,令人驚奇的一幕出現了,只見秦炳左右開弓,兩隻手同時在翻動兩本書,兩隻眼睛從這本書上看到另一本書上,一目十行,書頁翻飛,不過短短一刻鍾,秦炳竟然將兩本書一同看完了。
如果這兩本書是同一本書的話,隻能說秦炳的腦子有毛病,但是從兩本書迥然不同的厚度和封面上來看,這的確是兩本內容各不相同的書籍。
這簡直是難以置信!匪夷所思!但這是事實,秦炳確實可以一心二用。
說實話,這種傳聞中才有的能力,秦炳卻寧願自己永遠的都沒有,就是這些能力造成他現在悲哀的人生,在時刻威脅著他的性命。
秦炳生下來便和別人不一樣,他的心有七竅,名曰七竅玲瓏心,上古記載,心有七竅者,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曉天地至理,心通寰宇玄黃,無所不知,無所不明。
在上古之中,七竅玲瓏心者皆為一代至尊,甚至成神成聖,威震荒古,智通天地,可以說秦炳一出生便有聖人之姿。
從小秦炳就顯露出跟平常孩兒不同的地方,出生時雙眸即開,滿月能言,百天便能清晰的說出通順的語句,這頓時讓秦川夫婦驚愕異常,生恐自己生出的是個怪物。
用真氣一番探查後,秦川這才知道了原由,心中更是誠惶誠恐,如此聖人之姿讓別人知道恐怕立馬就要招來殺身之禍,當即對外便宣稱秦炳體弱不能見人,然而立刻遣散下人,住進了軍營中,然後秦川再以秘法遮掩七竅,使其寶光內斂,所以至今都沒人知道秦炳身負的秘密,要不然恐怕早已暴屍荒野,或者被野狼吞進了肚中。
可是緊接著秦炳便生了一場大病,雖然救回了一條小命,但是每月都要遭受這如同萬鬼噬心的痛苦,並且隨著年齡的增加,這痛苦來的更加猛烈和頻繁。
然而隨著秦川閱遍千文萬卷,這才知道原來就是因為這七竅玲瓏心才使得自己寶貝兒子每月都要經受這痛苦。
七竅玲瓏心帶來強大的精神力,使秦炳聰慧過人,但是秦炳瘦弱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如此強大的精神力,這股精神力隨時可能將秦炳的腦袋衝爆,經脈撕碎,神智徹底泯滅,生機消散。
而唯一能解救的方法就是洗髓換骨,改變經絡,使身體強大達到能承受如此龐大的精神力。
平常人想要強身壯體,勤習武道便是了,可是秦炳嚅弱的身體根本吸收不了天地靈力,以及妖獸精肉和血米之類可以強壯體魄的食物,甚至可以說連續的劇烈運動都能要了秦炳的命。
平日能增進修為,增加真氣的靈丹已然是萬金難求,更別說這種改天換地的絕世神藥,真是連聽說都沒有聽說過。
但秦川依舊不肯放棄,把秦炳寄托在楊家後,便踏上征途,去給秦炳尋那渺茫的生機。
太陽高照,書房中書頁翻飛,嘩啦啦的作響,龐大的書山將秦炳瘦弱的身軀襯更加纖細羸弱。
正所謂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秦炳將救治自己的希望大多寄托在這些書上了,期望在哪本古籍善本中找到能改變自身體質的方法,秦炳也很喜歡讀書,這屋中二萬三千五百余本書皆是秦炳親手淘換來,每一本的內容都牢牢的記在秦炳的心中,具能倒背如流,信手拈來。
作為七竅玲瓏心的擁有者,秦炳自然有這個能力,荒古時期,那位心有七竅者不是究學天人,聰穎撼世,神鬼歎服。
但是這些知識也要從書籍中,別人的講述中,自己的思考中獲取,並不是不勞而獲。
傳聞中七竅玲瓏心者,可以將心神分成七份,各行各事,毫不相擾,而秦炳現在頂多也就能一心二用,再多分出一份,整個身軀就將徹底崩潰掉。
這二萬三千五百余本書中星羅萬象,包含醫、道、武技、星象、古文、八卦、等等,幾乎無所不含,都是秦炳在各種集市上淘換出來的,既有善本古籍,也有油墨噴香的新書,隻要秦炳沒看過,皆會買回來。
畢竟對於秦炳來說,錢財他是不缺的,秦川走的時候給他留下了一大筆錢財。
而且秦川十六歲進入軍中嶄露頭角,二十八歲封為冠軍侯,修為更是突破肉身極限,煉氣成罡,勇冠大巽三軍,巽皇賜酒,榮耀之至,食萬邑。
並且就連秦炳也承恩賜予伯爵之位,食千邑。
雖說跟別家公侯比不了,但是這一萬一千邑,每年能給秦炳帶來一千多兩黃金的收益,買書綽綽有余了,並且秦炳還有別的斂財手段,這也是楊浩等人仇視秦炳的原由之一。
然而秦炳之所以能躲過百獸吞山真解,就是因為他看過百獸吞山真解,所有的路數皆在他的腦中,心中略微一算,自然就能輕易的找出其破綻。
心有七竅,知曉天下事,橫行無忌,神鬼皆避,這才是上古七竅玲瓏心者的真實寫照,所有事物在他們面前皆有破綻和漏洞。
甚至可以說如果秦炳的實力能有楊浩的十分之一,就可以輕易的擊敗楊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