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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目》第14節 奶茶香,炒米脆
  “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費二遍事兒嘛!”費玨有十二萬分的看法,可該去做還得去做吧。他帶上二癩子,直奔都王府。

  費玨和二癩子剛一下馬,都王爺就得到信兒了,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非常的得意,立即派人叫上老葛,要到高日蘇廟去大擺全羊宴。

  高日蘇廟是都王爺的家廟。

  都王爺在家廟裡設宴,規格還挺高,這就叫“欲取之,先與之”吧。

  “趙隊長,都王爺聽說你們來了,早就備好酒肉,就等您上桌了。”老葛迎出來很遠,滿面春風的樣子。

  高日蘇,系蒙古語譯音,意為“茬子”,是個有著幾戶牧民的小小嘎查。因為都王爺的家廟建在了這裡,人們也就自然而然地叫它“高日蘇廟”了。

  高日蘇廟,鬥拱飛簷,雕梁畫棟。隻是因為不是廟會的日子,隻開著側門,以便喇嘛們進出。

  全羊宴就準備擺在廟院西側的一個廟倉裡,小小院落同樣是蒼松翠柏,遮天蔽日,顯得莊嚴而又雅致。

  老葛頭前引路,剛走到青石台階下,高日蘇的佛爺和都王爺就從屋裡迎出來,站在青石台階的明柱旁,笑容可掬了。

  費玨聽說,高日蘇廟的這位佛爺其實是都王爺的叔叔,曾經是一個花花太歲,卻愛上了一個“春雨閣”的姑娘。這樣的感情,當然是不能被王爺家所能容忍的。最終,幾經折騰,這個癡情的王子受青海的一個佛爺的點化,遁入空門,自願到家廟去剃發修行了。

  佛爺身著橙黃的喇嘛袍,腕掛念珠,雙手合什,道:“費隊長,歡迎你光臨小廟,也是一個有緣人呀。”

  都王爺穿得挺正式的,隻是有些不倫不類的,清廷早就完了,可他還戴著那頂保養得很好的官帽子,說:“費隊長,你總算是來了,讓本王等得好苦喲。”

  “王爺和佛爺太客氣了,我一介草民哪受得起喲!”費玨的表現,仍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這間客室,全是佛家的風格,屋裡是彩漆格子的天棚,黃色臘花紙糊的牆壁,靠北牆放著一張長條紫檀桌子,桌圍子是黃緞子做的,繡著雲子圖案。這張紫檀桌子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佛龕,用紅布半罩著。佛龕前有一個黃銅的香爐,燒到半截兒的香還在冒著縷縷的青煙,整個房間裡都有一股濃重的檀香味道,很好聞,不嗆人。

  王爺的家廟當然是講究得非同反響了!

  炕上鋪著織有民間圖案的栽絨氈子,上邊放著一張熱河特產的茶桌子,桌子上擺著四個彩漆木盤,盤裡盛著奶豆腐、黃油、紅糖、點心,桌角上還放著一漆盒子的炒米。

  “費隊長,炕裡坐。”老葛開始忙著張羅起座位來。

  佛爺坐在正位,都王爺和費玨打橫,老葛末位,二癩子被小喇嘛安排到別的房間裡去了,也是好酒好肉好招待。

  費玨顯出很實在的樣子,脫掉皮靴,上了炕,把駁殼槍轉在懷裡,坐在桌子的一邊,和都王爺形成對襯。

  一個伶俐的小喇嘛提著一把銅吊壺,裡面裝著滾燙的奶茶,低著頭站在炕邊,準備隨時為主人和客人泡炒米。

  奶茶香,炒米脆。

  “大雁每年秋天南飛,總是不忘記北方,來年春暖花開再回來。本王很喜愛大雁之戀鄉土,不知費隊長可否有這種心情?”

  “哈哈哈,我正是為王爺的事兒而來的。”

  “好,那我們就志同道合嘍!”

  一個咬文嚼字,拐彎抹角。

  一個直來直去,直截了當。

  這奶茶,喝著真是有味道。

  “王爺早就跟我說了。”老葛接著說:“隻要你費隊長能帶著隊伍跟王爺把這蒙古自治搞起來,全黑水的兵權就是你的了。”

  “對,本王早就想好了,讓你當我的司令!”都王爺的口氣是斬釘截鐵的。

  撤去盤碗,換上杯盞。

  一個碩大的清代五彩陶瓷盤裡,臥著一隻煮熟的全羊,肥得流油的羊身上插著四把割肉的小刀。

  佛爺從小喇嘛的手裡接過盛酒的銅壺,往每個人的銀酒碗裡倒了一碗奶酒,那液體清沏透明。

  “來吧,為費隊長接風,請王爺和會長一起幹了這碗。”呆坐了好久的佛爺總算是找到了在這個酒席上惟一能做的事兒,提一碗酒吧。

  “來,乾一碗!”

  “敬費隊長!”

  “敬佛爺!”

  “敬王爺!”

  四個人都把雙手舉起的那一碗酒喝了個底朝天。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沉默著,並不緊張,除了喝酒,就是吃肉,再就是偶爾的幾聲尷尬的笑。

  悶著頭,喝著悶酒,費玨感覺自己要喝多了,都王爺感覺自己要喝多了。

  喝悶酒,容易醉的。

  費玨從桌角上提起酒壺,為在座每位面前的那個銀碗裡倒滿了酒,放下酒壺,雙手端起酒碗,說:“我今天也借嘛嘛的酒,表表我心意吧!我已經跟著王爺乾過了,王爺您對我不薄。可我現在要說的是,我今天是奉命而來的,我今天的任務就是奉命給王爺和佛爺敬酒,奉命陪著王爺和佛爺說說心裡話,喝點兒交心交肝的酒啊!來吧, 敬王爺!敬佛爺!我費某不才,先乾為敬了。”

  費玨一仰脖,把那酒就喝幹了,顯出很豪氣的樣子。

  佛爺見此,也不好替任何一方幫腔兒了,“不偏之謂中,不倚之謂庸”,正是佛門的守則嘛。

  四個人繼續沉默著,隻能一碗又一碗地往肚子裡灌酒,隻能一塊又一塊地往嘴巴裡填肉,希望那酒能溫熱冰冷的全身,希望那肉能填充空虛的嘴巴,讓這頓佳肴能夠有個不算難堪的場面和結束,沒有相互撕破臉皮為妙。

  “我喝好了,瞅著這天兒也不早了,得走了,多謝王爺的美意,多謝佛爺的盛情。”說完,費玨又一仰脖子,把面前的那碗酒一飲而盡,把那把抱在懷裡的駁殼槍轉到後背,找鞋,提鞋,穿鞋,就下了炕。

  “好!”

  “哼!”

  都王爺和老葛坐在原處,沉著臉,沒動窩兒,隻是從鼻子裡出了幾聲長氣,稍稍地端了端眼前的酒碗,就算是送客了。

  “費隊長,你好走呀!”

  “不送!不送!請嘛嘛留步吧!”

  佛爺和費玨簡單地說了兩句客套話,在廟倉的門口拱手而別。

  一個知道,這回是白來了。

  一個知道,這回是白請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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