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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目》第28節 馬紅學,上南壕
天是被,地是床,星子閃著零星的光。

  “大哥,明天晚上去南大壕等你……行吧?你看今天晚上多冷呀,況且這裡也沒個地方喲,如果被人發現了,那多不啊。”

  小芳像一棵經霜的小白菜,哆哆嗦嗦地,幾乎聽不清在說什麽了。

  “你再說一遍,明天晚上去哪兒?”“去……去南大壕吧。”

  “嘻嘻嘻,你可別騙你大哥我喲,怎麽也得留下點兒東西吧,你要是明天不去,我可到哪兒找你去呀。”

  “那……那……留點兒啥呢?”

  “我看你這身上也沒啥可手的東西,這樣吧,你把你的襪子脫下來吧,大哥我揣到懷裡,會天天想你的,嘻嘻嘻。”

  馬紅學懷揣著女孩子的一雙襪子,滿臉壞笑,得意洋洋地揚長而去。

  馬紅學走了,小芳揣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回到自己的小窩,一宿沒睡覺,哭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馬禿子”又來給小芳送飯,可敲了半天的門,那門也不開,他就站在門外,耐心地等待。

  “你來了,進屋嗎……嘛。”

  好久,小芳才紅著眼圈兒,打開了房門。

  “你剛才……說……讓我進屋?”小夥子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了,因為他從來沒有進過姑娘的房間,盡管他是那樣的渴望。

  “嗯,你進來吧。”姑娘把身子往邊上一側,說。

  “那……那……我可真的進去了。”

  小夥子真的有些受寵若驚了,毛手毛腳地端著個飯盒就進了屋。

  屋子很小,只能容下一鋪單人炕,還有一個小櫃子,小櫃子上擺放著女孩兒常用的一些小零碎,小鏡子、雪花膏、紅頭繩之類的。

  炕上的花被子還沒有疊,讓這個從未有碰過女人的小夥子有些受不了了,有些浮想聯翩,心猿意馬了。

  “你……不許亂看……”

  姑娘發現了小夥子的眼睛有點兒不夠用了,有些嗔怪地叫了起來。

  “我……我……”小夥子臉紅脖子粗地低下了頭。

  兩個年輕人幾乎是頭對頭,臉對臉地站著,極力壓抑著呼吸,可越是壓抑,越是粗重起來。

  不是在沉默中生,就是在沉默在死,像火山。

  “你……你……想我嗎?”

  “想,想,真的想。”“那你還等什麽,現在就要了我吧,明天……我就……”

  姑娘哭著,猛地抱住了小夥子。小夥子卻僵在了那裡,張開的臂膀僵在了那裡,也許是這幸福來得太突然,有點兒發傻了吧。

  空氣凝固了,時間凝固了,心情凝固了,感覺凝固了。

  “不行,這樣不行,會有人笑話你的,我要找媒人說親……娶你……”

  小夥子此言一出,姑娘哭得更加的嚎啕而又忘情了,她感覺他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而又實在,她要和他和和氣氣地過實在日子,就在這個小村子,哪怕就是這鋪小小的炕上,為他生兒育女,過一輩子。

  “我這個大侄子真不是個東西,我去找他去!”

  聽完姑娘的講述,小夥子惱了,拔腿就去了南大壕。

  “南大壕”是四十八頃村的一條人工水壕,開挖於那個最最紅火的年代之初,費目的父母都參加過那場“大會戰”。

  可是,人力物力沒少投入,竣工時才發現,這是一個真正的“樣板工程”,只能看,不能用。因為開挖得太深,根本就不能為乾渴的莊稼地哺之以哪怕是一丁點兒的乳汁。

  不能用於澆灌田地,但因為有水,可以讓附近的植被嘗到甜頭。

  幾年的功夫,這條水壕的岸上和岸下就長滿了楊樹和柳樹,橫七豎八地,都在瘋長。

  寫到這裡,費目突然想到了最近看過的一部微電影,只有短短的九分多鍾,但感人至深,叫《偷窺》。

  “如果把這個詞用到這裡,合適嗎?總感覺是不是有點兒褻瀆影片裡的那份美呢?”

  可費目又一想,不用這個詞,真的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了,就姑且用在下面吧。

  因為植被茂盛,遮天蔽日,也就容易遮人耳目了。

  於是乎,植被茂盛的南大壕也就成了一處遮人耳目的地方。

  每當夜幕落下來,這裡就會上演一場又一場的“人間喜劇”。

  有演出者,就有觀賞者。

  只是,在南大壕的觀賞者應當視為“偷窺”才對,偷偷地窺,不能被發現,否則就都沒臉面了。

  馬紅學就是經常來南大壕偷窺的小村人物之一。只是,在這樣一個夜晚,他想他應當不再是觀賞者,而是表演者吧。

  “嘿嘿……”馬洪學想到即將發生的情節,心裡那個美喲,也就更加的迫切了,腳步再加快,拐彎抹角地直奔那個“快樂老家”而去。

  “紅學,是你嗎?你等我一會兒。”

  “呀呀,我的叔呀,你怎麽跟著我呀。”

  眼瞅著,快活事兒就觸手可及了,突然有人來攏局。

  馬紅學的心裡十分的不得勁兒,扭頭一看,模模糊糊地走過來一個人影,是他的那個禿子叔叔。

  馬紅學比馬禿子的年紀要大,馬紅學為什麽要管馬禿子叫叔叔呢?這就叫蘿卜雖小,長在背(輩)兒上了。

  “大侄子,你把小芳的襪子給我吧,我還給她。”

  “什麽,你說什麽,你這個潮種,你跟我要什麽小芳的襪子呀。”

  “大侄子,小芳都跟我說了,你就給我吧,你就別做那不要臉的事兒了。”

  “啥,你說我沒臉,你看我不打你個八王種。”

  當侄子的惱了,揚起巴掌就打了叔叔一記耳光。

  當叔叔的惱了,揚起巴掌也打了侄子一記耳光。

  不服老不行喲,這場戰爭的結果是:長輩的把小輩的摁倒在地,年紀小的從年紀老的懷裡拉出來一個女孩兒的襪子,轉身就走。

  “你個狼心狗肺的小雜種喲,我可是白痛你了。”黑夜的南大壕,一個小小的插曲就這樣悄悄地上演了,悄悄地結束了。

  “馬禿子”終於和小芳結婚了。後來的知青大返城,小芳沒有回返城,而是把工作讓給了她的丈夫。兩口子一起去了一個草原深處的道班。

  從此,費目再也沒見過女知青小芳。

  至今村上人還說“馬禿子”有福氣喲。

  至於馬紅學嘛,隨著這個故事的傳播,除了弄個“馬紅學,上南壕,沒撈著”的順口溜之外,依舊光棍一條。

  “這個人聽說是死了,可他的故事並沒完。在下面的幾節故事裡,他可是一個主要人物喲。”

  想到這裡,費目的手指停住了鍵盤上,思緒又回到了兒時的一些片斷。

  馬紅學,是一個需要很多文字才能寫清夢的人。

  他曾經是一個人物,後來又不是一個人物了。

  他曾經是一個紅人,後來又不是一個紅人了。

  準確點兒說,在費目還是小費目甚至是小小費目的時候,馬紅學是一個相當厲害的人物。

  至少,村裡的小孩子是這樣認為的。如果晚上不想睡覺,鬧得大人們煩了,大人們就會說上一句:“再不睡,馬紅學就來了。”

  在小小費目的心裡,那是一個嚇人的角色。

  至今,費目還記得這樣一件事兒,刻骨銘心的事兒。

  曾經,馬紅學是這個小村子的民兵連長,是一個人物。

  費目的童年是孤獨的,每天如同一隻倒扣在籮筐裡的小雛鴨,獨自在小院裡徘徊,玩遊戲只會拖累人家,所以小夥伴是沒有的。

  可有一天,當小費目端著半碗棒子米飯,蹲在牆根下,沒滋沒味地往嘴裡扒拉的時候,忽然從籬笆縫裡擠進一隻小花狗,歪歪愣愣地向小費目跑來。

  到了小費目跟前,毫不客氣地大吞那碗中之食,臨了還不忘舔舔碗邊。

  吃完飯,小狗沒走,圍著小費目十分友好地齜齜牙,奶味十足地吼了兩嗓子,打了個滾,搖了幾下小尾巴,趴在一邊睡著了。

  小費目這回可樂了,總算有伴兒了。

  那個年代的狗是不會有人找的,因為在那時的鄉下,狗是極賤的。母狗要生產了,隨便找個角落就成。

  小狗遇到負責的狗媽,能哺育到會自己找食,若是命運不濟,隻好等死。

  小費目成了小狗的主人,並喚它為“花花”。

  小費目走到哪兒,花花就跟隨到哪兒,晚上還睡在一個被窩裡。花花實在太小了。每到晚上,費目會被它弄醒的,原來它把他當成它媽媽了,用它的小鼻子拱他的肚皮,找奶吃。拍拍它的小腦袋,它也不知趣,仍在拱。

  有時候,拱到小費目的腋下,癢得他直樂,它卻發出低低的夢囈般的哀鳴。

  花花長成大狗了,不再與小費目同住,同一個被窩了。

  小費目就在屋外的牆根下給它搭了一個窩,鋪上厚厚的乾草。

  全村人都知道,老費家的那個病秧子對狗特好,並很快傳為笑談。

  那時候,www.uukanshu.net一年到頭是難得見半點兒肉星兒的,狗肉就成了桌上難得的美味。村長趙發就曾用煙袋杆指著花花的腦門說:“多肥,弄死了,肯定能燉上一鍋好肉……”

  聽到這兒,小費目嚇哭了。

  然而,花花還是大難臨頭了。

  那年剛開春,村上號召打狗,說這是上面的最新指示。

  費家成分不好,花花也就成了狗中的“富農”或“地主”,當然更在嚴打之列。

  膽小的奶奶就瞞著小費目在狗食裡撒了一把“六六粉”,想毒死花花,誰知花花沒吃,這件事也就罷了。

  終於有一天,村民兵連長馬紅學拎著杆大槍闖進費家的小院子,一聲不吭地朝花花開了一槍,花花就一聲不吭地死了。

  老馬齜齜牙,說了一句“真肥”,背上花花就走了。

  小費目哭著喊著,追著趕著,想要回他的花花,可馬紅學頭也不回。

  正巧,路過村長家的大門口,他家那小牛犢子似的大狗朝小費目汪汪直叫。

  小費目來氣了,天真地大叫:“村長家的狗也肥,你為什麽不殺它呢?”

  奶奶一把捂住小費目的嘴說:“小孩子,別瞎說。”

  從那時候,小費目就怕了馬紅學,是恨! (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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