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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宗墜》第5章 子君日志
  “小馬哥,感謝你幫我圓了我爸的心願,但你我都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也許我們以前都相互好感過,但那是少年的無知。但不管怎樣,你都是我一輩子的哥哥,這幾個月來我遇到很多奇特的經歷,在我空間裡,你可以去看看,密碼是*********,我也知道你現在在寫書,如果可以,就把我的經歷寫下來吧,我以後會繼續給你提供的。至於我母親和弟弟,你在老家,還希望你多多照應下。”

  埋葬父親後,魯子君懷著複雜的感情對馬利壓說,現在馬利壓正看她的空間日志——

  “如果可以,我要寫下我的香豔,我的寂寞,我的苦逼,我的《傷逝》,當然,還有我的理想。

  我叫子君。

  近百年前,我就叫這個名字,近百年後,我還叫這個名字。

  不同的是,當年的子君,碰到了那個“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牛人”魯迅。魯迅用他入骨三分的文字,使我迅速躥紅,我的不幸,賺取了太多幸運的淚水,就算化作長江黃河,於我也是無助了,無非是反襯了別人的幸事,到底我的空虛,終究還是虛空,我的靈魂,飄泊不定,直到近年後——

  我投生了。

  現在我叫魯子君。

  當我睜開第一眼,我的記憶,依舊停留在上世紀三十年代,而我看到的那張臉——我媽媽的,也和那年代並無不同,慈祥、寬厚、憐愛——和母親的臉完全一樣,不論那個朝代,母親永遠是母親,母親的第一眼,永遠是無私的。

  這無私也和當年一樣,這憂慮卻略有不同。

  當年的我,無非就是女兒身罷了,母親無非看到自己的影子,和相同的命運——而憂慮,那年代,你也知道,三從四德,女性是沒地位的,雖然新文化運動再到新生活運動,女權意識迅速覺醒,但覺醒的畢竟是少數人,而我母親自然屬於沒覺醒的那一類,何況我父親也不會讓她覺醒——雖然我最後還是走上覺醒的道路,但母親生我的時候自然是不可能預料到的。

  現在的我,在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同時,也集中了所有的責任與擔當——

  開始實行計劃生育了。

  母親就憂慮了,這個小女孩,成家以後——真的能承擔贍養她和他,還有他和她——未來的公婆的重任嗎?最可怕的是,以後他們死去,誰來給他們燒香上墳,要知道,那個年代農村養兒防老、傳宗接代的封建思想還很嚴重——和上世紀三十年代完全一樣——其實新世紀也並無不同。

  我只是個女孩,獨生女孩。

  老爸也是個獨生子,六零後,在三年大饑荒的年代來到這個世界上,並頑強地活了下來。老爸那年代是營養不良,老爸的老爸和老媽在生了老爸後,就再沒有足夠肥沃的土壤播種出新生樹苗,“飽暖思淫欲”嘛,饑荒了,最主要的願望還是活下去,性事多半是顧不上的了,自然孩子更顧不上了。

  而到我的時候,生活明顯好得多了,老爸老媽的身體完全可以有生十個八個的本錢,不過國家不允許了,那時候的幹部還不象現在文明執法,拉豬拉牛算文明的,上房子揭瓦也不算殘暴,殘暴的是,某些計生幹部,抓住超生的,直接一索子勒了,拉到鄉衛生院就如豬狗一樣,一刀就斷了命根。甚至有懷孕七八月的,

一樣流產沒商量。  何況老爸還是個教師——雖然生我的時候還是民辦教師,自然更應該帶頭遵守國策。他是一個偏僻山村的老師,但並沒有“桃李滿天下,”——桃李滿旮旯倒是真的,他的學生,最混得好的無非就是鄉中學的老師,更多的依然在旮旯裡種著桃李——務農。

  “有子如君!”老爸在最初的失望之後,給我取了個滿懷希望的名字,他要把我當兒子培養,並且以後也會象他一樣,雖然是獨生,也能在旮旯裡頑強生長,長成大樹,撐起一家人的陰涼。

  老爸給我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知道他是否看過《傷逝》這篇文章,不過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沒看過,因為他充其量就是個隻讀過小學的小學老師,小時候天天背《語錄》,《語錄》滾瓜了,文字也就濫熟了,在“村中無老虎”的情況下,他這猴子順理成章做了“孩子王”,所以我想,如果他真的讀過這篇文章,就不會讓魯迅的《傷逝》演變成他的“子君”——我。畢竟,這是一個悲劇性的名字——雖然我本來就是子君。

  於是我就叫子君。

  這個名字,既是前世的命運,也是今生的偶合,注定要我承載太多的希望,和更多的失望。

  好在我並沒讓老爸失望——我也不想讓他失望,今生,我不會象前生那樣,只有一半堅強。我的身體,就象他種下的桃李,給一點陽光就燦爛成長,並且千嬌百媚,嬌豔欲滴,在花期剛開始的時候,雨季就提前到來了,我的青春讓他看到了希望,不只是希望,甚至風光,風光不只是金玉其外,更是精髓其中,我從小學一直到高中,都是班花校花,更為自豪的是,我是花,貨真價實的花,而不是花瓶,我的成績一直穩居第一,不是全班,是全校。

  “子君啊子君,有子如君!”其實父親在給我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我還沒有領悟全部的涵義,就在我高考在即時,我的弟弟不期而至——或者是如約而至,總之,他來了!父親,終於還是超生了,只不過是因政策延緩了本應實施的計劃。

  原來父親的意思,是要我的弟弟如我一樣!

  想通這一層意思的時候,我無比沮喪!

  可是沮喪的遠不止此,因為超生,父親從農民——民辦教師——正式教師,一撂到底,打回原型,連民辦教師這個過渡都沒有,因為,已經取締了民辦教師!順便說一下,這時候國家已經嚴格文明執法,除了開除公職,罰款兩萬,至少沒從身體上為難父母。

  這時,我已經不用集萬千寵愛、萬千責任,而是萬千的寂寞與苦逼了。

  我終究還是如期參加高考了,考試之前,我回去看了我那位不速之弟,他是那麽的清新,一如剛出鍋的饅頭,母親倒是欣喜若狂,看著新鮮饅頭一副口水滴噠的樣子,而父親則是難以下咽了,或許,看著生鍋冷灶,再新鮮的饅頭,也不如油水那樣來得實在。此時的他,比我還沮喪,也許因為一時的衝動,做下這個饅頭,而損失的——不是一個饅頭可以補償的。此時的他,工作丟了,就只有兒子了,也許還有我——他的“子君”!

  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我,這一次卻集萬千失落於一身了。

  我隻考取了一所三流大學——江州市醫學院,在高考的時候,我的腦海裡老是浮現出那個香噴噴的饅頭,用手一捏,卻是硬梆梆的。我的嘴啃不動,筆戳不破,一如試卷上的題目,以前是那樣的親切的題目,現在變得陌生起來。

  “拿去喂狗吧!”我長期在心裡惡狠狠地念著這一句話,沒有人比我更痛恨這個小弟,他的出現,讓早就計劃給我買的電腦泡湯了,也許泡湯的還遠不止——我的未來,我的人生!

  “子君啊子君,有子如君!”這時我才想起近百年前的那個子君那個我,我還會如她一樣嗎?

  歲月已經證明或必將證明,我也會如她一樣,不同的是過程,相同的是結果!

  ——不,我不甘心!

  也許,父親在給我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是上天下的魔咒,從出生——確切地說是小弟出生那天就注定了,更可悲的是,父親給小弟取了個名字,叫“禮優”——也就是“女憂”,不知父親是為我擔憂還是擔憂我為他擔憂,多年以後,我一直為父親啼笑皆非。

  這些都和我無關,我還是叫“子君”。

  我最大的愛好是讀書,雖然現在讓位給網絡。我最喜歡的是瓊瑤的宅書,當我聽到“有個女孩名叫婉君”時,我頑固地認為那是瓊瑤阿姨的筆誤,正確的應該是“有個女孩名叫子君”。

  婉君也好,子君也好,名字終歸就是個名字,大學四年,神馬於我皆浮雲,名字更不會變成神馬,現實是,我身邊皆是浮雲,也許,除了巫山就全部是雲了,而巫山,既沒馬,更沒神,有的,還是雲,和不時的毛毛雨,既打不濕衣裳,更不會淋濕心。

  於是我年輕的心便枯竭了,便衰老了,於是我想起老人家的話:“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我還得寫點什麽,來記錄我自己,也許,給我,也給下一個“子君”留點印記。

  “牛人”魯迅不再有,靠天靠地不如自家吼,於是,在大學畢業的前夕我開始寫日志——讀書時寫在本子上的叫日記,現在寫在空間裡,就叫《子君日志》。

  看過我日志的,請記住,我叫子君。

  ——“有個女孩名叫子君!”

  “子君……《子君日志》!”馬利壓看到這裡,忍不住對QQ笑了起來,“魯子君,你也太會YY了吧,把自己的名字和魯迅名著裡的人名牽強附會起來,你可別說你是魯迅的本家啊!”

  不管怎樣,還蠻有意思的嘛!想到這裡,馬利壓又打開了第二篇日志——

  《在燦爛的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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