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摘自《子君日志》,“我”為魯子君)
最輕的是行囊,最重的是路,拉著行李箱,我該去哪裡呢?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就這樣東張西望,走走停停,就這樣想起鄭智化唱的那首歌“一個人走向,長長的街;一個人走向,冷冷的夜……”雖然我不是走向“冷冷的夜”,卻是走向冷冷的明天,這首歌現在是為我而寫了。
該來的,總是還是來了。四年的光陰,恍然一夢,夢還沒醒,心就碎了。
就在我百感交集,猶如無頭蒼蠅亂竄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請問是路子君同學嗎?”一個很溫和的女聲傳了過來。
“你哪位?”她的聲音雖然溫和,我的聲音卻很粗糙,沒辦法,心情不好。
“我是陳耀祖的愛人,能和你談談嗎?”
陳耀祖的愛人?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該來的,總是還是來了。她是找我興師問罪的嗎?
反正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赤腳的還怕穿鞋的嗎?見就見吧,誰怕誰?於是我便爽快答應下來。
“什麽地方?”
“滿州裡烈士陵園。”
一醫沒有直達的陵園的公交車,數著乾巴的鈔票,我還是決定坐公交車。當我轉了幾次車趕到烈士陵園時,陳耀祖的愛人已經在那裡等待很久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有內涵的女人,雖然不是很漂亮,卻很有營養,和某個“國母”堪有一比,她的美是內在的,是歲月的沉澱,而我,不過是一朵綻放的山茶花,一場地震,就煙花遇冷了。
“陳耀祖現在很被動,因為生活作風問題,已經被勒令停職反省。”陳耀祖愛人很平靜很客觀地說,聽不出太多的感情色彩,“其實陳耀祖是個好男人,除了出差,每晚是必回家的。我相信他只是一時糊塗……”她說到後面開始有了感情。
“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勾-引他的了?”我毫不客氣頂了回去,這樣為丈夫著想的女人還真少見——在我心中直接是不應該見到的,可就是見到了,你有什麽辦法?可就是見到了,誰又為我著想?其實,我才是真正的犧牲品。
“陳耀祖傷害了你,我代他向你道謙!”陳耀祖的愛人依然不急不怒,很真誠地說。
“我不需要道謙,我要工作!”我幾乎是喊出來的,如果不是他妹的為了工作,我怎麽會把最美好的第一次獻了出來,獻給個老頭子——雖然我後來知道他很有激情,很有男人味,也不後悔獻給他,但事先並不知道,目的還是為了工作,現在還獻出了個地震!
“不就是工作嗎?”陳耀祖的愛人不經意顯示出她這個階層的自信和優越感,“我就可以給你安排。”
“真的?”我不相信有這樣的好事,一個妻子居然肯為自己丈夫的情人——情人不準確,用什麽呢?我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我和陳耀祖的關系,隻好說:“你肯幫助一個和你丈夫有關系的人?”
陳耀祖的愛人大度地包容了我不合適的名詞,寬厚地說:“我肯的,只要你肯!”
條件來了,這世上本來就沒免費的午餐。我不聰明,但也不笨。
“說吧,有什麽條件?”既然陳耀祖的愛人這樣仁慈,
我也就不客氣地坦白了。 “很簡單,只要你出面證明和陳耀祖並沒發生關系。”
“怎麽證明?”明明已經發生了關系,還能夠證明沒關系嗎?
“你之前沒和別人發生關系吧?”陳耀祖說,然後補充道,“對不起,這事本來事關你的隱私,本來是我不該問的,但同時也關系到我丈夫的清白,所以不能不問。”
清白?陳耀祖還有清白,太好笑了,於是我就笑了,故作惡作劇地說:“讓你失望了。”
“是嗎?”她果真失望起來。
我便笑忍住笑了,用詩歌般的聲音朗誦道:“從不曾有過停泊的港灣,在遇到你丈夫之前,在我如花的生命中……”
陳耀祖的愛人聽懂了我的意思,臉色馬上燦爛起來,“這麽說你之前還是處女,這就好辦了。”
“什麽好辦?你準備怎麽辦?”我低頭看向我站的地方,在青松翠柏遮蓋下,一個大大的墳墓,大大的墓碑刻著大大的字呈現在我的目光中——
抗日英雄劉捐生烈士之墓。
劉捐生?讀到這裡,我有些迷茫了,我想起魯迅《傷逝》中的涓生,碑文上說他曾經在大山森林裡,在雪天野地中,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一個人與敵人周-旋了三天三夜,斃敵無數,直到彈盡糧絕——其實糧早就絕了,所以當敵人找到他的屍體,想知道是什麽精神力量支撐著他,便剖開他的身體,胃裡面,只有樹皮和草根。
天,我這個抗日不成的女人竟然站在抗日烈士的面前和和自己發生關系的男人的女人談苟且之事的善後之事, 如果英雄地下有知,肯定會拿槍指著我的!他一定會罵“你們這些狗男女,比日本人都可惡。”
英雄,我不是你,我只是個女人,你是為了祖國而戰,而我,只是為了工作而鬥,我沒有你那麽高大的情懷,也請你原諒我這卑微的心靈。
陳耀祖的愛人自然沒想到我的思想會走得這麽遠,只是覺察到我分心了,她急切地說:“怎麽樣,你究竟肯不肯配合?”
“我正在研究劉烈士呢。”她急,我就不急了,“你知道,我是學醫的,我在想,一個人在沒補充營養水分的情況下,靠樹皮草根怎麽維持三天天夜,而且還要運動作戰?”
“你知道我叫你到烈士陵園來會面的用意嗎?”見我談到楊烈士,陳耀祖的愛人就說了,“你很聰明,應該想道。”
“不能舍身成仁,就殺身取義?是不是?”我咬牙切齒地說,“你是想借此向我傳達你的立場,我真後悔我怎麽這樣聰明呢?”
“才誇你聰明,何必說得那麽直接呢?”陳耀祖的愛人冷靜地說,然後貼到我耳邊,說出她的計劃。
不得不說,這個計劃確實高明,可謂大膽假設,小心證明,陳耀祖有這樣的女人,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我遇到這樣的女人,究竟是福還是禍呢?
只有天知道。
但是,我還得配合她,因為,這個計劃對我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