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摘自《子君日志》,“我”為魯子君)
地震了,下雨了,我哭了。
本以為地震會衝淡人們對我的關注,沒想到,在滿洲裡市,我的風頭還是蓋過了江門地震,走在路上,我不得不戴上墨鏡,但耳朵聽到全是“風流院長玩車震,實習學生傾全城”的故事,眼睛看到的是人們對我的指指點點。
聽說陳耀祖受了輕傷,不過他已經不可能住在自己的醫院,下落不明。
陳耀祖失蹤了,他給我的定心丸——到一醫任護士也泡湯了,不知是車震引起江門地震,還是江門地震引起車震,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場震動,不但震破了我22年的處-女之身,也震碎了我的未來——未來還是不可捉摸的,眼前可以看到的,就已經夠糟糕的了。
中午,我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帶隊老師洪嵐坐到我的面前,這是一個嚴厲的女教授,一直以嚴格認真著稱,是個平時正眼也不會望我——這種漂亮學生一眼的老師,她的眼裡只有那些成績優秀的學生,心裡隻揣著課題,重大課題,我也是從來對她敬而遠之的。
而今天,她卻破例坐到我面前。
“子君,這飯菜吃得慣嗎?”她和顏悅色地問,那聲音和課堂上不同,富有磁性,甚至,象母親。
“很好啊!謝謝洪教授。”我努力鎮定地回答,然後埋頭吃飯。
“那就多吃點。”說完這句話,她甚至把自己碗裡的菜夾了一些給我——我不要,她還是堅持給,我也隻好接受了。然後靜靜地望著我,直到我吃完,她就扣下碗,“子君,我有點事通知你一下。”
我已經有了預感,便默默地跟著她走了出去。
我們走出一醫大門,穿過人-流洶湧的長街,一直走到一個無人的小巷,洪教授停下腳步,我也同步停下。
“說吧,洪教授。”我很驚訝於自己的鎮定和若無其事。
“子君同學,你出的這事——怎麽說呢,也許我沒資格指責你,指責也無濟於事。”她沉痛而又沉靜地說,“或者,作為帶隊老師,我也有責任。學院的意思,是你自己主動退學算了,這樣對你、對學院,都留了面子,也可以把影響壓到最小。”
該來的,一定會來,我想,按說這也確實是不錯的處理,大大仁慈、太人性化了,按說我應該感恩戴德才對,高唱“學院啊,我仁慈的媽媽!”但我偏不。
“那我的畢業證呢?”我一針見血問,讀了快四年的書,這才是我最想關心的,想到父親丟了工作後,就靠和母親在街上擺攤烙臭豆腐一塊一塊的掙錢,還要和偉大的城市管理者打遊擊,想起來我就胃疼。眼看就要畢業了,雖然不說功德圓滿,起碼可以有個交差,就算可以凌虐自己,也不能埋沒了父母,總不能讓幾萬塊錢就這樣打水漂了。
“這倒也是。”洪教授著難了,她搓著手,沉吟道:“這樣吧,你證的事情,我再給你爭取一下,只是——”
“您盡管說吧。”我努力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只是你得搬出實習的宿舍了,暫時先避避風頭吧。”
“啊!”雖然這是意料中的事,我還是表現出足夠的驚奇,“洪教授,這也太……”
“太不近人情了是吧?”洪教授表現出足夠的同情,
“這我理解,也希望你理解,我也為難,早前,我也向學院領導努力爭取,只是……” 洪教授邊說邊一臉無辜地望著我,顯得比我還委屈,作為帶隊老師,我相信她肯定會受到而且是已經受到學院領導的批評,事到她到如今並沒一言半語對我的指責,可見她的心並沒如外表那樣機器,確實還是個人的,我也相信她應該為我爭取過。
我還能說什麽呢?
“洪教授,你放心,我不讓你為難,中午回去我就搬走。”說完,我回過頭,大步地走了回去,把洪教授撂在當場。我知道我這很不禮貌,洪教授,原諒我的失禮吧,我太傷心了,傷心得無視你的存在了!
回到宿舍,四個室友躺在床上,見我回來,每個人都從床上抬起頭來,六道目光似乎要把我刺穿,另外兩道目光是潮濕的,那“是小不點”,我勉強對著她們一笑,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幾件衣服。
“真的要走了嗎?”睡我上鋪的國美美問,她顯然已經知道學院對我的處理了。
國美美是我們班的文娛委員,胸部很飽滿——雖然比“大凶之兆”略遜一籌,但沒有水分,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歌聲也很飽滿——雖然比“國母”的略遜一籌,但沒有水分,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家庭也很飽滿——父母都是沒有水分,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人民公仆,充分具備為人民服務的本錢。
“是的,讓大家見笑了,對不起。”我輕聲地說, 努力忍住,但淚水還是不爭氣地在眼眶中打轉。
“路子君,你不能走,不能丟下我不管啊。”“小不點”跟著我哭了起來。
“謝謝你!”我真誠地對“小不點”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今天不走,一個多月畢業了大家也一樣會散的,多保重!”
國美美便起床,拉住我的箱子,“再爭取一下吧。畢竟快四年了,不能臨門一腳就把你踢了吧。”她真誠地說,“我下午找一下洪教授,還有張輔導員。”
我完全相信她的誠意和同情心,她也有這個底氣,但是,我還是堅決拒絕了她的好意,就算學院同意我留下,可是我還能留下嗎?再說,學院會同意嗎?與其自取其辱,不如瀟灑離去。
幾個女生還是送我出來,“大凶之兆”也一改昨天幸災樂禍的態度,甚至主動給我拉著箱子,這讓我很後悔昨天對她的打擊,畢竟快四年,大家沒得人情也有感情啊。
很快,我們走出一醫的大門,我就堅決把她們堵在門口,不敢再讓她們送了,我怕我會嚎啕大哭,我要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
“你——”國美美拉著我的手,“準備去哪裡呢?”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先避避吧。”國美美的口氣和洪教授一樣,“過幾天記得來找我。”她笑笑,用輕松的口氣說,“也許我會給你一個驚喜呢?”
“謝謝!不用了!”我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