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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宗墜》第3章 3豹1去不複返
  三哥的文字很粗糙,甚至有大量的錯別字,可見沒上過多少學,但每一個字都沾著血,都帶著淚,與他相比,自己因為沒有找到工作吃的這點苦實在算不了什麽。

  “他是他故事的主角,我是我命運的寫手。”看著看著,馬利壓忽然冒出這個念頭,“如果我把他的故事寫成小說,發到網站,如果,我的書紅了,我就不用再去找工作了!”

  那一年,某點小說網剛剛開站,網絡小說市場方興未艾。

  馬利壓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興奮不已,又一次從頭閱讀《我的故事》,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十二點了,馬利壓越來越困,終於支持不住,最後倒在了床上。

  這張舒適的床,仿佛是溫暖的家,召喚著疲憊的人們。

  漸漸地,馬利壓敲開了夢鄉的門,走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走進了三哥的故事中――

  馬利壓的目光投向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他的腳就踩在野人山市一個小村莊的土地上。

  野人山市處於西部某省,該地在三個省的邊界地段,森林覆蓋率達到70%以上,長坡嶺森林中有個野人谷,據說常有野人出沒,雖然解放後查實不過就是大猩猩,但野人山市的名字卻一直繼承下來。

  野人一去不複返,販子千載晃悠悠。

  這個販子,不是一般的商販,而是人販子,從古到今,野人山市都是販賣人口的重災區,當然這和當地經濟落後有關,晚上黑燈瞎火,男人除了忘我地在女人的肚皮上播種外,似乎再無其他事情可做。

  還有就是少數民族眾多,民風彪悍,那怕在最嚴厲的計生政策下,加上有“養兒防老”的陳舊觀念影響著,國策在這裡形同虛設。曾經有個計生幹部,抓了生了三個女兒的女人去結扎,後來被女人的男人一刀把計生幹部的雞雞割了。男人在公判時說了一句話:“你絕了我的種,我就斷了你的根!”

  於是,越生越窮,越窮越生在這個市的廣大農村惡性循環。

  孩子多了,無法照管,於是丟孩子就成了常事,更有甚者,以生孩賣孩為發家致富的一條捷徑。

  野人山市的大荒鄉犛牛河村有個叫高老蔫的人家,本本分分的。但本分的人,也照樣做著不本分的事,就是超生。

  高老蔫娶妻李春丫七年。

  第一年年初,高老蔫說:我們要個孩子吧。李春丫說:行!於是第二年初就有了大兒子大豹。

  第二年年中,高老蔫說:我們再要個孩子吧。李春丫說:也行!於是第三年年尾就有了二兒子二豹。不幸的是,二豹命短,沒活到兩個月就死了。

  第三年年尾,高老蔫說:我們再挖個三豹吧。李春丫說:挖吧!於是第五年年初就有了三豹。

  第五年年尾,高老蔫說:乾脆再養隻小狐狸吧。李春丫說:要得!於是第六年年尾就有了女兒酸棗。

  光陰荏苒,六年的人生,就在生人、再生人的運動中過去了。

  在第七年的那個“清明時節雨紛紛”的斷魂時節的前夕,一個收山貨的趕著一頭毛驢,在陰風慘雨中來到犛牛河村,想在高家落腳幾天,一天出十塊錢的夥食費。

  要知道那個年代十塊錢可不是個小數目,雞蛋都才一角錢一個呢,

不過我們老實善良的高老蔫可沒要錢,他說:“出門在外,哪有沒個難處的,誰能背著房子走啊。別錢不錢的,你就住下吧,住多久都行。”  收山貨的長得很特別,左眼下面有一塊一元硬幣大的黑痣,黑痣上面一撮油光光的黑毛。

  都說嘴上無關,辦事不牢,這個嘴上上痣,痣上長毛的家夥,辦事可就是牢上加牢了。

  雖然高家不收錢,但他住下後,白天到各村收購皮貨,晚上趕著毛驢回來,不是給高老蔫揣回一瓶老白乾,就是給孩子們買回一些糖果。

  要知道這個村離市區不下200公裡,而且要走25公裡羊腸小道,爬過幾座高山,跨過幾條大河才到能坐車的地方,鄉政府都是不通車的。趕集這地方叫“趕場”,有山歌唱道“七天七天趕一場,郎約妹來妹約郎。隻要二人情意好,等到西邊落太陽。”所以這些糖果就顯得彌足珍貴,那時候走親訪友,無非就是幾盒餅乾。

  就是這些糖果,高家老少都喜歡上了“黑痣”,巴不得他一直住下去最好。

  “黑痣”尤其喜歡三豹,經常把三豹抱在懷裡逗他:“三豹,我當你爹好不好!”

  這明顯的挑逗玩笑,高老蔫也不以為然,農村中相互佔對方女人口頭便宜的不少,比這粗魯的更多,李春丫甚至說:“好啊,隻要你老黑敢說,我就敢當!”

  三豹很聰明乖巧,調皮地說:“你當我乾爹吧。乾爹!”三豹不認生,沒幾下子也就跟他混熟悉了,說這話的時候還好奇地用小手拽著黑痣上面的幾根粗毛。

  幾天功夫,高家人跟“黑痣”親如一家人了,還看了日子,讓三豹認了乾爹。隻不過乾爹叫什麽名字,一家也就不辯真假了。那年頭農村還不興身份證,你說叫什麽名字就是什麽名字。

  一天早上,高老蔫想用“黑痣”的毛驢到鄰村去馱兩百斤苞谷,“黑痣”相當爽快:“牽去用吧,我今天正好也想歇歇腳。反正,現在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的驢子就是你的驢子,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

  於是,高老蔫和李春丫把大豹和三豹擱在家裡,抱上不離娘懷的酸棗,理直氣壯、興高采烈地牽著驢子走了。

  過了晌午,高老蔫和李春丫趕著毛驢回來,發現三豹不見了,隻有大豹一個人在院子裡玩耍。

  李春丫忙問大豹:“弟弟哪去了?”

  大豹說:“三豹跟‘黑痣’叔叔去河邊玩了。”

  兩口子心急火燎地跑到河邊,哪裡還有孩子的影子!

  李春丫急了,高老蔫勸她說:“丟不了吧?他乾爹的可能領著孩子到別處轉去了,他肯定還會回來的,他的毛驢還在咱們家呢!這牲口是值錢的東西, 怎舍得扔了?”

  等了一個晚上,“黑痣”也沒回來。

  第二天,村子上有明白的人讓高老蔫到派出所報案,年輕警察說:“你們甭瞎折騰了,孩子準是讓人販子給拐走了。現在才來報案,晚了!我說,反正毛驢還在,就當換了唄,大不了你們再生一個,反正我們這地方政策也管不了你們的。”

  高老蔫一聽,當時就癱倒在地,埋了會頭,突然跳起來,一把封住警察的衣領:“你,你剛才說什麽?你說我們孩子丟了,再生一個,你真以為是撿雞蛋啊!”

  看著高老蔫發紅的眼睛,旁邊一個年老的警察把年輕警察拉開:“兄弟,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你孩子不見了,我們也很難過,這樣吧,我們幫忙放話出去,有看到的就馬上通知你們!”

  而李春丫先是一愣,然後就嚎啕大哭起來,怎麽也勸不住了,哭到後來,就變成了笑,她笑著瘋一般跑回家裡,抽出家裡的大板斧,照著毛驢的腦袋就砍,一下,兩下……怎麽也拉不住。

  可憐的毛驢被栓在樹上,拚命掙扎,被砍得血槳一躥老高,在院子裡蹦噠了幾個高後,終於倒了下去。

  毛驢死的時候,還瞪著驢眼,李春丫從毛驢的眼睛中,讀出了毛驢想說的話:同是人間受難客,相煎何必太心急!

  李春丫從此就瘋了,漫山遍野的胰且簧ばィ鸝躋埃

  “三豹,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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