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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宗墜》第18章 遊說滾刀肉
  張瞎子今年三十八歲,長著一張長長的驢臉,右眼在十幾歲時跟其他乞丐幫爭奪地盤時被人打瞎,傷好以後,他在凹下去的右眼裡裝了一隻狗眼。

  張瞎子並沒有因此而喪失了敢打死拚的的鬥志,在一次械鬥時,丐王“老爺子”在一旁觀戰,見張瞎子打起仗來不顧命,極是賞識,便在幕後點將讓他當了片長。

  片長上面有區長,三任區長都想把張瞎子拿捏住,可張瞎子就是不吃這一套。在“眼鏡蛇”之前的一任區長,想把張瞎子製服,一次將他逮住捆在樹上,用刺條抽了半天,問他服不服?張瞎子被打得皮開肉綻,就是不服,還破口大罵:“你就是把我另外一隻眼睛也弄瞎了,老子也不服!”

  於是,丐幫的人在張瞎子的綽號前面又加了“滾刀肉”三個字。

  從“眼鏡蛇”那裡出來後,當天下午胡來與馬利壓找到了“滾刀肉”張瞎子的住處。

  張瞎子住在風華區的一幢商品樓裡,三室一廳,一百多平米。房子是現代化的建築,可屋裡的陳設卻顯得十分土氣,地上擺著農村用的炕台,牆上掛著一張觀音菩薩像,被褥被胡亂地塞到炕台上,顯得零亂而肮髒。

  胡來兩人進屋時,屋裡煙氣騰騰,張瞎子一隻手拿住一根煙杆,抽的是葉子煙,煙鬥裡的火星一閃一閃的,另一隻手腕壓在一個年輕風騷的女人肩上,手掌從肩頭上沉下去,深深地插入女人的胸前,兩人有說有笑,不時發出浪聲呢語。

  見胡來進來,張瞎子把手從女人的乳溝裡撥出,將女人往邊上一推,冷冷地問:“胡來,今天怎麽想到來登老子的門檻?”

  馬利壓把幾瓶茅台酒放到茶幾上,胡來從兜裡一疊厚厚的鈔票,塞到張瞎子的手裡說:“張大哥,聽說你最近有點小感冒,我帶著兄弟來看望你。兩萬塊,不多,算是我胡來跟兄弟們的一點小意思。在風華區這塊地盤上,你是我們的前輩,有啥事還得請你多多照應呢!”

  張瞎子能活動的左眼不停地轉動,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歡喜,他把那疊錢在手裡掂了掂,眼睛眯成一條線,不動聲色地說:“兩萬塊,不少啊,兄弟,你真大方!”

  “哪裡哪裡,就是一點心意,還望大哥不要嫌少!”胡來恭恭敬敬地說。

  張瞎子點點頭,對胡來的禮物和態度非常滿意,他感概地說:“當年老子手裡要是有了這兩萬塊錢,就不會眼睜睜看著爹娘死在炕上,我張瞎子也不會淪落成要飯的叫花子。現在我有錢了,可錢買不回爹娘的命!”說到這裡,張瞎子的左眼蓄滿了淚水。

  胡來假意起身告辭,張瞎子拽住他的胳膊,要留他們兩個喝幾口,胡來便叫馬利壓到樓下的館子點菜,張瞎子不高興地說:“兄弟,看不出老子說,到我這裡,還要你開錢嗎?你也太不給老哥面子了吧。花娥……”他叫剛才那個女人,“去去去,去街上菜市場買點雞魚,整點好菜,我要好好招呼胡兄弟!”

  那叫花娥的女人扭著腰肢出去了,胡來說:“張大哥,何必這樣麻煩呢,直接點幾個菜不就行了。”

  張瞎子搖搖頭,說:“兄弟你要記住,酒店裡的油是他們的死牛爛馬煉的,不乾淨,我還是喜歡家裡自己做的,再說,哪怕我們手上有錢了,該儉省的地方還是要儉省,小時候可是窮怕了。

”  胡來點點頭,心想這整個就是一個土老冒,哪怕有了錢,還是擺脫不了乞丐的命,但嘴上很恭敬地說:“大哥說得極是,兄弟就是太大手大腳了,現在還是窮人一個,不像你大哥房子都買起了。”

  馬利壓卻很認同張瞎子的觀點,這四個月的節衣縮食,他可是體會到無錢的辛酸的,剛剛有了穩定的工作,他也是每天自己買菜做飯。

  “古語說:‘勤以持家,儉以養德。’張老大,你可真是表率啊!”馬利壓由衷地奉承道。

  “你說的是什麽東東,我聽不懂!”張瞎子一怔,繼而哈哈大笑對胡來道:“兄弟,你聽懂了嗎?你怎麽帶來個年紀輕輕的老夫子喲?”

  “呵呵。”胡來陪著笑,“這是我請來的老師,也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哦?”張瞎子看了看馬利壓一眼,又轉頭看向胡來,由衷地說:“兄弟,你真有本事,連大學生都能拉來入夥,佩服,佩服!”張瞎子雖然鬥大個字不識幾個,但打小就對讀書人充滿著尊敬,他小時候,每逢某家孩子考取,都要大肆慶祝一番,那種光榮,是他一輩子羨慕的。

  “兄弟剛剛大學畢業,還沒有找到工作,是胡老大照顧我。”馬利壓謙虛地說。

  一會兒,花娥買菜回來把飯菜做好了,端上桌來,張瞎子讓花娥把胡來他們送的茅台收藏好,另外從屋裡打來泡酒。

  “兄弟,這是泡的狗枸酒,還有鹿角、虎鞭,效果很好喲!一晚上四五回,真他媽爽!”他一把把花娥拉到面前,伸手隔著衣服捏了捏她的雙乳,淫笑道:“花娥,你說是不是?”

  “不正經,你還好意思說。”花娥向他拋了個媚眼。

  “哈哈,朋友妻,都是妻,有啥子關系嘛。”張瞎子端起酒杯,“來來,兩個兄弟,今天痛痛快喝一杯,回去後,找個女人,痛痛快快日她一回!”

  幾杯酒下肚,一下子就拉緊了彼此的距離,胡來裝作心事重重的樣子,張瞎子看不慣了:“兄弟,我看你不怎樣高興嘞,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是誰?你給大哥說,大哥給你滅了他!”

  “不瞞老大,我三哥確實被人欺負了,前幾天屋內的東西都被砸了!”馬利壓說。

  “是誰敢這麽囂張?”張瞎子哇哇大叫。

  “隻怕這個人張老大你也惹不起?”馬利壓來了個激將法。

  “他媽的,小子,你敢小看老子?”張瞎子瞪起了驢眼,“這江城,除了警察,還沒有我怕的!你說,是誰?”

  “是‘眼鏡蛇’啊!”胡來歎氣道,“人家是區長,管著我,壓我在我頭上,我也隻好忍受了,但心裡總感覺很窩囊啊!”

  也許是酒精作用,張瞎子一聽氣就不打一處,端起酒杯大罵“眼鏡蛇”:“我日他娘的‘眼鏡蛇’,幾次都要把我甩開,另外讓人來管我的地盤,搶我的飯碗,我也正想把他拿下。兄弟,別歎氣,來,喝酒,我們聯手,他狗日的好日子過不長了。”

  又喝了一杯酒,馬利壓故意說:“不瞞張老大,‘眼鏡蛇’對我三哥是又打又拉,打了後,他又說其實我三哥算不上什麽,他最痛恨的是別個,他說我三哥隻要聽話,可以把風華區的一塊地盤交給我三哥管理。我三哥怕被他利用,做出對不起弟兄們的事,就沒答應。”

  張瞎子把酒杯一摔, 氣憤道:“他要你接管的那片肯定是商廈街這一帶。這個王巴蛋,老子饒不了他!”

  胡來見火候已到,忙說:“‘眼鏡蛇’要我接管的那一片,不好說就是大哥的地盤,興許是‘野狼’王二虎那一片呢?”

  張瞎子說:“不可能,‘野狼’和“眼鏡蛇”是一個寨子出來流浪的生死弟兄,就是因為他倆一直聯手壓我,我才沒敢動手,要不老子早就滅了他了!”張瞎子越說越帶勁,再一次提出要跟胡來聯手把“眼鏡蛇”和“野狼”乾掉,然後平分地盤,共管風華區。

  “隻要你我兄弟聯手,他們的人和我們差不多,但是我們先出手,把握就更大了。”見胡來還在沉吟,張瞎子不耐煩地說:“兄弟,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像娘們一樣半天放不出個屁來!”

  “好,大哥,我答應你!乾掉他們,平分風華區!”

  胡來站起手,把手伸出去,和張瞎子緊緊握手。

  胡來見目的已經達到,尋了個話頭便和馬利壓起身告辭。

  他們走到門口,正要打車,馬利壓指一個人叫胡來看:“三哥,你看那個戴墨鏡的,好像是‘眼鏡蛇’呢?”

  胡來回頭一看,那人已經跨進張瞎子小區的大門,進門前,他摘下眼鏡,回頭望了一眼,果不其然,正是“眼鏡蛇”。

  好險喲,再遲走一步,就要和他撞上了,還好,“眼鏡蛇”並沒看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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